第二日,衙門大堂,衙役捧着手中的驗屍記檔,隻揀了簡略的說:“驗訖:死者李诏,男,五十二歲,家住西市大洋胡同口,經營書院,家有一子,妻早亡,此人斃于六月十五日,背後有刀傷,死者牙齒齊全,屍僵高度發展,指壓屍斑能完全退色,角膜高度混濁,眼結合膜開始自溶,失血過多……
站在衙門口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一位老婦人道::“你說李元怎麽會殺了他爹啊,這孩子平時人也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莫不是貪圖他爹那小破屋”“說不準說不準……”
李元被衙役押着在堂前跪下,對所有的評論充耳不聞,直到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小女孩的呼聲:“爹爹。”
李元猛的回頭看見自家娘子正牽着女兒站在人群中,他想要站起身卻被死死鉗住,隻能一直回頭看着堂外的兩人。
李大人坐在上面用醒木拍了拍桌子:“安靜安靜,李元,對于你殺害你父親一事,你可供認不諱”
李元像是沒有聽見李大人的話,既沒有轉頭也沒有回答什麽。李大人隻能尴尬地再次拍了拍桌子:“李元。”
“大人,李元冤枉啊。”隻見昨日的老婦人從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問你話,你插什麽嘴,見你年紀大才給你坐的位置,在你家發現兇器的事我還沒聽你說是什麽原因呢。”
“大人,李元這孩子對誰都好,他不可能殺李诏,更何況,那把匕首,是,是我相公趕集買來防身用的,怎麽就成了兇器。”老婦人扶住木椅,指着李元解釋。
老漢拉了拉情緒激動的老婦:“大人,你要明鑒啊,李元真的是被冤枉的。”
李大人拍了拍醒木:“安靜,就憑你們一面之詞,就能證明李元無罪嗎若他不是承認自己有罪,怎麽會被帶進衙門。’”
“這,這……”老婦人猛的轉身指着顧遠:“是他,他誣陷李元。”
“大膽。”李大人站起來指着老婦:“你這刁鑽婦人,本官好生待你,你居然在這裏信口雌黃污蔑小王爺。”
老婦人愣了愣,看着被稱爲小王爺的顧遠,随即她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手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蒼天啊,是皇族就可以污蔑我們平民百姓了嗎,天理不容啊,天理不容……”
“我聽您昨日還與我說與李元等人不熟識,怎麽今日如此盡力爲他開脫”顧遠盯着老婦,似笑非笑。
“我,我隻是見不得有人受冤。”老婦不和顧遠對視,隻是一直對着李大人呼喚:“大老爺,你要爲我們做主啊……”
李大人愣在上面,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顧遠,然後拍着醒木,隻能一直說讓老婦安靜的話。
“請問嬷嬷你丈夫買回家的這把匕首,除了防身還做過什麽”顧遠站到老婦面前詢問。
老婦仰頭看了一眼顧遠又低頭:“一把匕首還能幹什麽,家裏又沒賊,就擺那了,誰知道你們非要說它是兇器。”
“好。”顧遠點頭示意顧安将匕首放在衙門門口邊上,早餐的陽光照在上面,反出寒光,站在門口的人群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隻有還一直站在門檻邊的李元娘子更是顯眼了。
“你這是要幹什麽”老婦人站起身,有些緊張地看着擺放在地上的匕首。
“不幹什麽,你老人家安靜等等就有答案了。”顧遠看着門口的匕首卻微微蹙起眉頭,不知道這個方法奏不奏效。
李大人沖着顧安招手,顧安走過道:“怎麽了”
“小王爺這是打什麽主意”李大人看着地上的匕首很是不解,莫非還等着李诏的魂魄看着匕首尋回來不成
“我也不知道小王爺的意思。”顧安看了看門口:“靜觀其變吧。”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匕首周圍聚集了幾隻蒼蠅,圍着嗡嗡轉個不停。
顧遠對着李大人點頭:“這便就是兇器了。”
老婦人聽聞此話噌從椅子上站起來:“小王爺可真會開玩笑,幾隻蒼蠅就确定這是殺害李诏的兇器了。”
顧遠沒有回答她,自顧自說到:“匕首雖然洗幹淨了,沒有血迹,可血腥味不見得洗的掉,在夏季蟲蠅更能敏銳辨知。”
“不就幾隻死蟲子嗎”老婦人走過去用手在上面揮了幾下想要驅趕走:“這腥味可能是你們弄上去的,就是想陷害。”
“我們少爺何須陷害……”顧安的話還沒說完,顧遠卻一把将他拉住:“既然在嬷嬷家發現了匕首這個兇器,那我大膽設想一下殺人現場也是在你們家,或許,你們家現在有一塊地上面可能也是滿滿的血腥味兒……”
老婦人往後退了一步,被老漢扶住,可她還是死不承認:“你說的什麽屁話,怎麽可能……”
李元将視線從他娘子身上撤回來,轉過頭:“李诏,我殺的。”
“你說什麽話啊,你瘋了啊。”老婦上前搖晃着他的肩膀。
李元卻已經是目光潰散:“我殺的。”
老婦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吓得老漢就去拉,可怎麽也拉不起來。
李元娘子一直想往裏面走卻被衙役攔住,她的話裏帶着哭腔:“相公,不是你殺的,你說的什麽傻話……”
“李诏那個挨千刀的。”坐在地上的老婦半響說:“李元他娘是個好女人,可惜被他爹那畜牲強暴嫁給了他,除了打就是罵,我也因爲嫁人後慢慢和她失去了聯系,最後聽說她投井死了,其實我爲她開心,算是解脫了……”
老婦臉上浮上一層淺笑轉頭看李元的娘子:“我遇到這個姑娘,是我們家隔壁的丫頭,喚我幹娘,就連結婚的喜帕都給了我,讓我這老婆子沾沾喜氣。”
大堂外面的人都噤聲了,看着老婦,安靜的能聽見李大人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桌子上的聲音。
“可她,怎麽就成了李诏的兒媳,那個畜牲,還想對她圖謀不軌,若非李元将他騙到我們家……”老婦的手一下一下捶在地上:“該死啊,他該死……”
李大人清清嗓子:“李元你可認罪。”
“認罪,他該死。”李元擡頭看着李大人,臉上卻是恬淡地笑着:“隻是,我想爲我們家丫頭再紮一次頭發……”
迫于外面人群的壓力,李大人隻好揮了揮手:“放她們進來。”
李元娘子帶着孩子踉踉跄跄走進來撲在李元懷裏,門外的人唏噓一片。
顧遠卻示意顧安随着他出門,畢竟這種生離死别是他最不想看見的。
“唉,這就破案了。”顧安伸了一個攔腰,看着明晃晃的太陽,街道邊肉包子的香味兒已經傳到了他的鼻子裏。
“那你認爲這個案子該是怎麽樣的”顧遠有些疑惑。
“我一早還以爲是什麽因爲書院裏面的一本曠世奇書啊,老闆不肯賣,那種大事呢……”
“這對李元他們這個家何嘗又不是大事。”顧遠轉頭對上顧安期盼的目光。
“少爺,我想去買幾個包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