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雨天,書房中,顧遠正捧着書看,朝鳳坐在遠側軟榻上上課。
琵琶聲清如珠玉,跳躍流瀉,配上此時的窗外雨聲,有種不可言說的惬意。淙淙的樂聲傾
瀉而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教谕站在朝鳳旁邊靜靜聽着,不時點頭,而顧安趴在桌子上發呆,看着顧遠看書數着頁數:“二十七,二十八……”
就在這時有人把傘放在門口,走了進來:“小王爺,有衙役來找你,寺廟那邊出事了。”
“忠叔。”顧遠擡頭喚了一聲:“是案子嗎”
琵琶聲戛然而止,朝鳳把琵琶遞給教谕,走到了顧遠面前:“還下着雨呢,顧遠哥哥也要去不成”
“現在我是衙役,有案子自是得去。”顧遠指了指朝鳳剛剛卧的榻:“你好生練琵琶去,我去去就回。”
忠叔打傘跟在顧遠後面,見到了門口的衙役,衙役行禮:“顧大人。”雨水順着他的頭發往下巴處彙集,顧安忙走過去把傘打在了兩人中間。
“你咋不帶傘”“忘了忘了,李大人急着讓我來找顧大人,崔大人已經在那邊了……”
“小王爺,我去尋一輛馬車”忠叔看着密密咂咂的雨有些擔心,轉身要走時顧遠卻拉住了他:“不必了,騎馬快些。”
“這可使不得,感冒了可不好。”忠叔揮手叫守門的守衛:“去後院尋一輛馬車來。”
“真的不必。”顧遠說完就從忠叔的傘下走出來往後院的方向走:“我去牽馬。”
顧安和衙役連忙跟在後面,往後院走去,隻留忠叔站在門口把傘塞給一個守衛:“還不是去給小王爺打傘去。”
常樂寺依山而建,不僅靈驗非常,而且異常寬廣。華麗的大雄寶殿中,有阿彌陀佛,其特征爲右手持蓮花,左手結禅定印。佛祖釋迦牟尼佛,結雙手禅定印。最右邊的藥師佛坐姿莊嚴,右手說法印,左手持塔。文殊、普賢、地藏、觀音,毗盧舍那佛。四大天王等等更是坐落于各殿。
走進大殿,便見得了死者,據衙役解釋,是臨都有名的商賈,名朱宇,良田店鋪衆多,今日便是爲了小妾喜得身孕,特來寺廟感謝。
顧安不解:“就爲了一個孩子專門跑一趟,這朱老闆可是對這小妾寵愛有加啊。”
“哪是什麽寵愛有加,他還有一妻正房,幾十年未得一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自然開心了。”
“可能要解剖屍體了,什麽傷痕都沒有。”崔顧正對着衙役說話卻看見了顧遠,點點頭:“顧兄。”
“崔兄。”顧遠回禮,沉思幾秒道:“崔兄比武如何了”
“一般,至少不會讓外域之人小瞧了去。”崔顧挑眉:“顧兄還是來看看屍體吧。”
顧遠走到屍體旁邊蹲下,鼻子,頭上,身上皆無傷口,臉上血色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不是外傷也不像是中毒。
“這……”顧遠不甘心,又細細檢查了一遍,連手指頭都沒放過,可是什麽傷口都沒有,就算是剪刀樹的毒汁,見血封喉也得需要傷口啊。
顧遠站起來,看着地上的人有些沒了頭緒。
“你是李宇的随從”崔顧詢問站在一旁一直低着頭抹淚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衣服雖不是錦衣華服卻也穿戴不錯。
“小的乃是朱老闆家的管家,今日随老爺一起來上香,說是天天盼的事終于有着落了。”
“噢,不知朱老闆天天盼的是何事”崔顧一直在看屍體沒有聽見衙役們的讨論不禁有些好奇的問。
“我們二夫人有喜了,老爺自然是高興的。”
“自然。那你家老爺今日可有什麽異常吃什麽了,見什麽人了”
“就是吃了早飯,然後就來了,路上就我和老爺二人,他拜完菩薩突然說腹痛,然後就……”管家有些傷心地用衣袖揩了揩臉。
“那就沒辦法了,隻有解剖屍體看死因了。”顧遠示意身旁的衙役:“帶回衙門找仵作。”
“不行不行。”管家慌忙搖了搖手:“不能驗屍。”
“噢爲何”崔顧握着腰間的佩劍,手指在上面摩擦着。
“解剖了還怎麽入土爲安,更何況,我們大夫人也不會同意的。”管家朝門口站着的兩個仆人招手:“把老爺擡回去。”
顧遠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門口:“連死因都不知道,你們老爺怎麽入土爲安,這屍是驗定了。管家你如此阻撓,可讓人懷疑朱員外的死,和你有關系了。”
“這屍體不能驗。”管家依舊不屈不撓地:“這是我們的家事,不必勞煩官府過問了。”
“可惜我們既然來了,就不能不過問了。”崔顧撇頭示意衙役将人帶走。
一名衙役将朱院外扛在背上,一個衙役打着傘,兩人就下山去了,管家站在門口看着人影遠去。
殿内檀香萦繞,住持站在剛剛朱員外躺過的地方低頭念着經,雨滴打在外面樹葉上噼裏啪啦作響。
管家把手伸進衣袖,猶豫了一會兒,突然一下子跪在了崔顧和顧遠面前:“大人,我殺的,我們老爺是我殺的……”語畢他從衣袖裏掏出一個瓷**,把裏面的東西一飲而盡。
崔顧一把打開他手中的小瓷**,它在地上咕噜咕噜滾到了供桌下面。可還是晚了,管家已經蜷縮在了地上。
“快,找一碗糞清來,快。”顧遠扶着地上的管家連忙吩咐顧安。
“糞清這,不是,少爺,我去哪找啊。”顧安環顧四周,有些焦灼地蹬着地。
“施主随我來。”主持對着顧安行禮後領着他出了大殿。
崔顧看着地上的管家有些無奈:“敢殺人怎麽不敢認罪,吓得這樣子……”
顧安端着一碗糞清從殿外跑進來,有幾滴灑在了大殿之上,主持跟在後面皺着眉頭看着顧安端着碗跑的身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顧遠接過碗給管家灌了下去,順着嘴角流到了他的手上,灌完後他連忙起身,拿出手帕使勁擦手。
崔顧以及衆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嫌惡地捂住口鼻:“顧兄,你這是”
“催吐。”顧遠顧不得惡心,蹲下身子把管家扶坐起來,拍着他的後背,終于,管家哇的一聲吐出來幾口糞水。
顧遠再也受不了,把人交給顧安讓他繼續拍,自己走到大殿門口呼吸新鮮空氣,用手帕狠狠擦着手。
“顧兄。”崔顧不知何時走到了顧遠旁邊:“爲何救他,兇手服毒自盡有什麽不好的,救了反倒再斬一次。”
“他應該不是兇手,對朱員的死,他的悲切不是像裝出來的。”顧遠終于停下了擦拭已經發紅的手。
“顧兄就憑你的直覺”崔顧側身讓衙役将管家擡出大殿,笑着點點頭。
“如若他是兇手,何須蠢的将毒帶在身上,莫不是爲了行迹敗露方便自殺再說他身爲管家下毒有的是機會,偏偏挑一個這種人多地方讓官差知曉,他在朱員外身邊的時候行兇,讓他成爲最值得懷疑的人更何況,他看起來更像是在包庇某人。”見管家已經被擡走,顧遠實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氣味,提步往雨裏走:“崔兄,告辭。”
顧安急忙打着傘跟在後面,濺起一地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