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顧遠足足沐浴了兩遍,洗澡所用的香料應該是平時朝鳳沐浴的幾倍,站起身子可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于是又命顧安提水來再洗了一次。
終于顧遠推開了房門出來,沒有讓顧安再給他提水進去了,顧安松了一口氣:“少爺,用午膳吧,王爺和郡主都在飯廳等你了。”
顧遠伸手理了理還沒怎麽擦幹的頭發,用簪子微微挽了一下,就連忙匆匆去飯廳。
“遠兒這是怎麽了,大中午的洗澡。”朝樂王對站在一旁的丫鬟招手:“拿條帕子過來給小王爺擦擦頭發。”
“顧遠哥哥,你也不怕感冒。”朝鳳有些擔心地看着他:“下雨天的你還出去查案,洗澡也不把頭發擦幹……”
“沒事的,我身體可好了。”顧遠沖着朝鳳笑笑,拿起筷子對朝樂王點點頭:“父王,動筷子吧。”
換上平時的衣服,褪了衙役服,顧遠覺得整個人輕松極了,吃完飯後就帶着顧安到了縣衙進入地牢準備去問管家的話。
誰料在地牢門口就看見了崔顧,正坐在牢門邊和衙役吃午飯。
“顧兄這是換了衣服心情都好了啊。”崔顧沖着顧遠揚了揚手中的那個雞腿。
“不必,我吃過了。”看着那油膩的雞腿毫無食欲,顧遠問獄卒:“那個管家關在哪了”
“顧大人,你跟我來。”獄卒連忙站起來,粘了油的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領着顧遠到了一個牢門前用鑰匙打開了牢門,站在旁邊等待着。
顧遠邁進去,發現管家坐在牢中的角落裏面,頭發有些散亂,死死低着頭。
“你們動刑了”看着管家的樣子,顧遠問獄卒。
獄卒還沒來得及回答,崔顧就叼着雞腿開了口:“什麽動刑,可比動刑嚴重多了,就以爲你顧大公子粘了糞水要回去沐浴更衣,你可是把别人折騰的慘,漱口水差不多都用了一木桶,膽汁都要吐出來了。”崔顧蹙眉,咬下一塊雞腿肉咀嚼起來。
發現顧安一直注視的目光,崔顧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指了指門口:“桌上還有雞腿。”顧安就那樣對着崔顧嘿嘿笑後出了牢門。
顧遠走到管家身前,原先想問的問題在聽了崔顧的話後,他倒是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想問什麽就問啊。”崔顧将手中的骨頭丢到隔壁的牢中,引來那邊餓了幾天的死刑犯人的一陣哄搶,他臉上的嗤笑慢慢散去後對着顧遠說了這句話。
“你可知道殺害朱員外的真正兇手”顧遠緩緩開了口。
“我是兇手。”管家頭也不擡,半響說出這句話。
“那,你是用什麽方法殺了朱員外的”
“我,給他吃了毒藥。”
“什麽毒藥”顧遠步步緊逼。
“我,就是随便找來的,反正吃了就死。”管家猛擡頭:“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抓到兇手不就好了。”
“你這人倒是直白。”顧遠不由笑了,繼續道:“莫非,你給朱員外吃的是和你服下的同一種藥,我見你也是腹痛似的,朱員外據你所說也是。”
管家沉默了幾秒道:“是。”
顧遠轉身從牢中走出來,崔顧跟在他後面:“問出什麽了,他就是兇手吧。”
“不是,應該不是。”顧遠有些不确定。
“那你剛剛還說害死朱員外和他服的是同一種藥,再說,他不是承認了,盡早結案好了。”
“我隻是想誤導他,他是因爲朱員外沒有外傷才推測是下毒,而他應該連什麽毒都不知道,現在的問題無非是他爲什麽要随身帶着那**毒藥,以及他想維護誰。”顧遠一巴掌拍在坐在大牢門口啃雞腿的顧安頭上,轉身看着崔顧:“崔兄若是有其他事也不必勉爲其難與我一起查案。”
“哪是,我無非是怕顧兄累着了。”崔顧隻是笑,然後往樓梯邊走去:“我有些事,這邊麻煩顧兄了。”
“好。”顧遠應着,卻想起了他在牢中丢骨頭的那一幕,看一群瀕臨死亡的人搶骨頭,他還真是夠有病。
“少爺,我們現在去哪啊。”看出顧遠臉色不太好,顧安在衣服上揩了揩油。
“去朱府,拜訪一下朱員外的兩位夫人。”
朱府在西市邊上,所以哪怕是下雨天,街上依舊有着打傘趕集的人,雨水将朱府門口大樹的葉片洗刷的嫩綠如碧玉。
敲了敲門,便馬上有小厮頂着雨來開門,有些不耐煩的問:“什麽事沒事别亂敲門。”
顧安剛要掏出代表衙役身份的銅牌,卻被顧遠拉住手,他往前一步:“我找你們大夫人。”
沒有多餘的一個字,就那樣盯着小厮,小厮打量着顧遠的穿着不凡,往後退了一步側身:“裏面請。”
顧安給顧遠打着傘跟在小厮後面:“少爺,你剛剛爲什麽不讓我掏牌子”
“掏了也是浪費時間,你身上的衙役服他又不是眼瞎看不見,看來平時朱府也沒怎麽把官府放在眼裏。”
随着小厮進了屋,小厮端上茶來:“你稍等我去通知大夫人。”
“等等。”顧遠叫住他:“還有你們二夫人,一并叫上。”
片刻時間,兩位被各自的丫鬟攙扶着就到了,第一位穿着素雅卻尤爲端莊,頭上隻有兩隻玉簪,可她的臉上卻已經隐約留下歲月的痕迹,可依舊得見年輕時的風貌。而她身後的女子,紅色紗衣,體态妖娆,頭上的吊墜互相碰撞在一起,人還未走近,便就可以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香粉味道。
“你是”稍年長的女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顧遠。
“大夫人。”顧遠對着她颔首,又轉頭看向了另外一個女子:“二夫人。”
“你們是官府的人”大夫人看着顧安身上的衣服,語氣有些冷淡:“不知你們來有什麽事,我夫君一生行商,和官府中人沒什麽聯系。”
“我們今日來自然有要事相告。”顧遠的目光掃視過兩人:“朱員外,今早死在常樂寺中,現在屍體在衙門。”
大夫人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桌上,撞倒了茶水,吓得丫鬟連忙拉着她:“夫人,你沒事吧,沒燙着吧”
而二夫人,一臉不可置信,喃喃道:“怎麽可能,你騙人,夫君今早還好好的,他說我喜得身孕要去寺廟謝謝菩薩……”二夫人軟軟癱在丫鬟懷裏。
顧遠不爲所動繼續說:“朱員外應該是中毒死的,但不确定,所以要解剖屍體。”
“不行。”二夫人沖到顧遠面前:“你們不能對夫君這樣,他,他都死了你們還如此羞辱他……”二夫人慢慢滑坐在地上撫摸着肚子:“怎麽會中毒,吃住都是和我一起,怎麽會有事,他怎麽就抛下我們母子先去了……”
顧遠再把目光投向當初管家說解剖屍體一定不會同意的大夫人身上,她隻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丫鬟,手抓在椅子上:“老爺,他死了,死了啊。”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句話而已。她的丫鬟都好像比她激動,死死拉住她的手:“大夫人,大夫人,老爺,老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