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握着手上制工并不這麽精細好看的的風筝，對着小販道:“你說的話對得起你包裏的碎銀子嗎”

小販連忙一隻手捂住包:“什麽話，你們給的錢是我的風筝錢。”

“就你這風筝，蝴蝶兩邊翅膀顔色都沒塗勻。”顧安一把将風筝拍在攤台上。

“你見識淺短那就是，誰說蝴蝶翅膀一定顔色一樣的了。”小販撇嘴，一臉嫌棄看着顧安。

“噗嗤。”顧遠看着小販點頭笑笑:“算了，顧安我們走吧，他倒是挺有趣的。”

“啧，你還是回家種田吧，别賣風筝了，反正你風筝線也不牢遇風就飄，連顔色都塗不勻還不承認。”顧安把頭往前伸着沖小販呲了口牙，才跟在顧遠後面繼續往河邊走。

“或許，是動物殺人”顧遠不由得思索出這個可能性，臨都背靠岐山，老虎什麽的山上也有。

“不會啊，少爺，你想想，若是動物殺人，怎麽可能隻有脖子上有傷，再怎麽說身上都該有抓傷和其他傷痕啊，也沒見着誰報官說看到什麽老虎豹子的。”顧安搖搖頭，覺得這個可能性并不成立。

“看來這回這個案子是抓不住線索了。”顧安提議:“少爺，要不我們先回王府”

“不了，我再一個人走走，你先回去。”面對顧安抗議的眼神顧遠幹脆快步一個人往前走:“我一個人想想，你别跟來。”

想到李诏的書院就在附近，顧遠便往那邊拐去，想看看上次是不是落下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書院門口的青磚縫中鑽出青草來，院門大大敞開，裏面的擺設都沒有變動過，卻被風雨侵蝕的滿地狼藉，屋裏水漬落葉都有，書架上的書卻被搬了個幹淨。

顧遠出門，看見了李元娘子的幹娘正在打掃自家門前的落葉，顧遠走過去喚了一聲:“嬷嬷。”

老婦人擡頭看了顧遠一眼，語氣沒有以前那般冷淡了:“大人今日前來有什麽事”

顧遠料想老婦人對李诏的死并不會感興趣便也沒說什麽，隻是道無聊到處走走。

老婦人邊掃地卻自己邊念叨起來:“李诏書院裏的書，都讓我們巷子裏讀書的孩子搬走了，也算那畜牲這輩子做過的唯一的好事了，我閨女說了，這房子她也不稀罕要，李诏的出殡費她也不會給。”

顧遠點點頭，猶豫片刻還是向老婦問道:“嬷嬷可否告知我前些日子你所說和李诏吵架的木匠和買書人的事。”

老婦把掃帚放在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人都死了，你還問這些做什麽”

“我，我們衙門要求寫的死亡記錄什麽的，這些情況都要寫寫。”顧遠随口編了一個連自己都聽不懂的理由。

老婦坐在門檻上，招呼顧遠:“坐吧。”

或是因爲日子久遠門檻還缺了一小塊，上面沾滿了厚厚的灰塵，對上老婦的目光，顧遠拍了拍衣服，還是一屁股坐在了老婦旁邊。

老婦從大門後端出來一碗薄荷水，看了看顧遠，又扒拉出來一個碗，倒了一半水遞給顧遠。

接過水，顧遠雙手端着喝下去一大口，對着老婦笑了笑，完全是小孩子要聽嬷嬷講睡前故事般的乖巧。

“那木匠，是西街上的，沒什麽錢，沒有店鋪，就擺了一個牌子守那，有人要他幹活他就從家裏取木材去給别人幹活。”老婦喝了一口水繼續說:“他和李诏吵架的原因，就是因爲他給李诏修門那木材李诏嫌不好，要少給價錢，兩人就鬧起來了，當時陳木匠說要砍死他，你說扛那麽大塊闆子來李诏修門那畜牲還挑刺給别人扣錢，你說他是不是人嘛……”

顧遠附和着點頭:“李诏的确過分了。”可他卻不由回想起剛剛看見那個木闆門下方已經開始裂口子了，不由感慨看來這個陳木匠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可是顧遠隻能繼續接着問:“那嬷嬷你知道和李诏因爲買書吵起來的那個人是怎麽回事嗎”

老婦搖搖頭:“我這就不知道了，我可沒那閑工夫看那老東西天天幹什麽，我就是在院子裏面洗衣服聽見有人在罵李诏，說他是個隻會賣爛書的老東西，我就湊熱鬧出門去看了看，爲什麽吵架你可别問我。”

“嬷嬷你不是說那個人長相，有些恐怖嗎”顧遠依稀記得老婦說過這句話。

“那人的确是有些恐怖，那胡子長在臉上毛茸茸的，三大五粗的。”老婦聽見她相公在屋裏叫她便站起了身子:“老頭子叫我了，你也别問了，反正那畜牲都死了。”

顧遠還是不甘心，急忙道:“嬷嬷你還能說出那個男人的特征嗎比如臉上有痣什麽的。”

“喲，我這老婆子哪看的那麽清楚。”老婦人搖搖手:“就是那人手上戴了個金桌子，比女人家還顯得富态。”

說完老婦人就關上了大門，顧遠拍拍手，打算去西市找找陳木匠。

一到夏日，西市許多攤子都換成了茶水攤，卻也因爲開的太多，每個茶攤都人較少，攤販和客人一起坐在那裏閑聊。

顧遠随便找了一個茶攤坐下，要了一碗茶水，驅了驅心裏的燥氣，問起小販道:“掌櫃的，你知道陳木匠在哪嗎，就是平時擺個牌子在這的那個木匠。”

小販把汗巾往脖子上一搭，坐在顧遠對面:“你這可就問對人了，我和那陳木匠熟識，隻可惜他太懶，這天一熱他就回家躺着了，怕是要在家把米吃光才會出門賺錢了。”

顧遠點頭，正想問小販陳木匠家在何處，卻聞到一股腥臭味兒:“掌櫃的，這是什麽味道”

“你别說，這味道我也受不了了。李屠夫就愛倒騰這些豬血鴨血來賣，成本低，可是冬天還好，這一道夏天，這味兒誰受得了，我一直在尋思我這茶攤生意不好都是因爲他給我倒騰來的晦氣。”

“李屠夫”顧遠不由得在衙門想起衆人的猜測，說這個李屠夫賣人血。

小販打量着顧遠身上的衙役服開始訴苦:“大人啊，我覺得你都可以治治這李屠夫，天天這樣散發氣味影響我賺錢，而且手上戴的那個大金镯子，誰知道他一個窮屠夫是不是偷來的。”

“大金镯子”顧遠一驚:“這李屠夫是否長的還很雄壯啊，毛發茂盛”

“是啊，戴個大金镯子賣那些豬下水，要不是他長的厚實，我早給他搶了。”小販對上顧遠的目光又笑起來:“我開玩笑的，開玩笑，我怎麽可能幹那種事。”

“那李屠夫的店子在哪”顧遠有些急切地站起身來。

小販指了指茶水攤左側的一個巷子:“就裏面前一間屋子就是，大人你可得幫幫我啊。”

兩個銅闆放在桌子上，顧遠便往巷子裏面走去，畢竟他現在身上也沒有多餘的碎銀子來充有錢人給茶水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