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溘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姜咻想要忍住眼淚，但是眼淚還是撲簌簌的往下掉。
秦老司令了卻一樁心事，又看向了唯一的孫子，道：“秦映，你過來。”
秦映跪在了老司令的床前，老司令幹枯的手拉住了他。
這大概是這祖孫良這一生唯一一次如此的親密，秦映的手指顫了顫，聽見秦老司令的聲音：“你長大了，秦家交給你我也放心，但是秦映啊，有些時候活的太清醒了也不是好事，人生最重要的就是難得糊塗，皇帝尚且不敢重用兩袖清風之官，你要明白這個道理。”
“我知道了。”秦映道：“我不會趕盡殺絕。”
秦老司令歎口氣，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該拿這個孩子怎麽辦，又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多說，你這樣的孩子，都心志堅定，但是常常會忘了人來到這個世上最重要的是什麽。”
秦映頓了頓：“什麽？”
“是爲了吃飽肚子啊。”秦老司令道：“人努力的去得到更好的東西，都是爲了更好的活下去，不要爲了旁的東西而忽略自己本身。”
“……”秦映垂下眼睫：“我明白了。”
秦老司令拍拍他的手：“以後啊，我不能陪着你了，你也能自在幾分。”
“我……”
秦老司令搖搖頭，道：“我知道你有些話想跟我說，若是有緣，下輩子你再講給我聽。”
他看着這個孫子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有些哽咽了：“秦映啊，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這些年我一直想要彌補，但是你似乎并不需要啊……”
“不是的……”秦映咬牙，似乎是将某些塵封已久的話從肺腑之中掏出來剝開，聲音發顫：“不是的，我需要……我需要的，爺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隔着十餘年的奔騰時光，他終究是喊了這個老人一聲爺爺。
不是沒有恨過。
若是當初秦老司令不亂點鴛鴦譜，或許母親并不會那樣凄慘的死去。
但是年紀越大，想的事情也就越多，他終于看透，不管當年秦雲是否會因爲秦老司令的偏愛而去娶自己并不喜歡的青梅竹馬，那個倔強的女人也早就将一腔愛意都給了秦雲這麽個不值得貨色。
其實秦映一直都知道，母親去世的那個夜晚，她的身旁就放着她最珍愛的小提琴，臨死之前嘴裏喃喃的是秦雲的名字。
這不是秦老司令的錯。
秦映眼眶發酸，眼淚砸了下來，他低着頭，肩膀發抖：“我不恨你……我不怨你……”
“……好。”秦老司令笑了笑，輕聲說：“這樣就好。”
“我啊，一直都在等，等一個小丫頭回來，等一個臭小子服軟……現在，我等到了，也該走了。”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終是放下了這塵世間百萬糾葛。
姜咻痛哭失聲，跪在秦老司令的床前，心口絞痛，聲音顫抖：“秦爺爺……”
滿屋子的哭聲，真真假假，這就是這個叱咤風雲的老人最終的結局。
……
秦老司令的去世轟動了半個京城，他這樣的功勳，死後是要全國下半旗默哀三秒鍾的，葬禮就需要辦的十分隆重。
秦家的管家道：“姜小姐，老司令生前交代的，希望您和少爺一起送他。”
“……”姜咻擦了擦眼淚：“好。”
姜松音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給媽媽擦了擦眼淚：“你爲什麽哭的這麽傷心？”
姜咻抱着兒子小小的身子，哽咽着道：“因爲……對媽媽很好的親人去世了。”
姜松音說：“媽媽，童話書上說，人死了之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其實并不是死了，他們隻是去了天上。”
其實姜松音從來不相信童話書上講的東西，現在把這這套搬出來隻是爲了哄姜咻罷了。
“……對。”姜咻輕聲說：“秦爺爺隻是去了天上而已，變成星星，會一直看着我們。”
秦家的這場葬禮轟動全城，來吊唁的人數不勝數，秦映應付着各懷心思的不速之客，姜咻和殷绯等人隻能幫着他處理内務。
殷绯原本以爲聞細辛才是最雷厲風行的那一個，卻發現姜咻才是真的毫不留情。
秦家大宅的下人加起來得有一個來個，老主子去世了，少主子不怎麽管他們，難免就會偷奸耍滑，姜咻揪了幾個典型，打算直接攆走。
那幾個人不服氣，還叫嚣：“我們可是伺候老司令的老人了！在秦家做了幾十年的傭人，你算個什麽東西？！真以爲自己是秦家的小姐了？！”
殷绯這暴脾氣是真的忍不了，怒道：“秦映讓咻咻管，你們就都得聽她的！”
“我呸！”那個刁鑽的老女人道：“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不就是仗着這張臉狐媚了少爺，帶着個拖油瓶還想進秦家的門？做夢去吧你！不就是看上了秦家的錢！”
殷绯氣的不行，就要跟她理論，姜咻攔下了殷绯，平心靜氣的看着那個老女人：“說完了？”
“沒有！”老女人道：“大家都不敢說，那就我來說！我們這些人在秦家待了幾十年了，輪得到你來使喚？！還沒有進門呢，你耍什麽威風？！”
“看來是說完了。”姜咻喝了口水，才淡淡道：“第一，我爹姓丁，叫做丁岚生，所以我對你們秦家的錢沒有任何的想法，我相信我丁家還養得起我和我兒子。”
“第二，你們在秦家待了幾十年，那也還是下人，即便我不是秦家人，你們這樣怠慢世家的小姐，主人也不會輕饒了你。”
“第三，口口聲聲自己是老人，但是秦爺爺去世，你們不好好操持葬禮，反而趁機順走老司令的遺物，做事的時候偷奸耍滑，這樣的下人，我想誰家都不會要。”
那氣焰十分之嚣張的老女人聽見“丁岚生”的名字時就已經慫了，丁岚生的女兒，那可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啊！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想要嫁入豪門的平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