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就好了，還帶這麽多禮物幹嘛？”九嬸看見馬如月到家裏來高興得合不攏嘴。
都說客走旺家門，而眼前這個客可不是一般人，是江家大族大房的少奶奶，是宜昌縣的知縣夫人。
尋常富家太太官家夫人想要見她一面還得遞貼子，可眼下人就進了自己的家門。
“九嬸，就是一些幹果子和蜜餞糖果，給弟弟妹妹們混混嘴。”馬如月還能記得當年九嬸和十二嬸家的孩子在江昆明他們的墳壩前翻瓜藤的事。
這些孩子也是怪可憐的，所以這次回來時特意在縣城買了幾大包的東西，就是爲了給九嬸十二嬸和江智慶兄弟倆吃的。
“瞧瞧你，真是客氣了。”九嬸高興的一邊招呼她一邊叫了大兒子去殺雞。
“殺雞幹什麽？”馬如月連忙阻止，想當年自己還從黃鼠狼嘴裏搶了她一隻雞來吃呢“别殺了，留着下蛋，我也不會在你家吃飯，我去三爺爺家裏吃。”
“我知道你三爺爺家吃得好。”因爲江文遠在宜安州府有了造化，江家大壩的人都知道三房比當年的二房日子過得還要好。
事實上，當年的二房是有錢的，畢竟貪墨了如意布行這麽多錢，可是江二老太爺一個人做了手腳，注定隻能低調。
說起來他也是命不太好，該享受的沒有享受到，最後累了名聲，還一命嗚呼了。
與江二老太爺相比，江三老太爺就聰明多了。
族中的大小事都是由長老會議決定，開了會議後還要張貼告示，張榜征詢大家夥兒的意見。
所有的收支也是公開的。
而且，他們有錢，吃穿用度都不拘小節，從來不藏着掖着的。
就算是這樣，族中的人也沒人敢開腔。
又或者說現在的江氏族人其實過得都不差。
“不過呢，你三爺爺家什麽時候都可以去吃，我家你就很難得來一趟。”九嬸道“今天殺雞也不是爲了你一個人，而是我今天生日，晌午的時候我娘家的嫂子她們也會來的。”
原來是九嬸生日啊！
馬如月欣然同意留下來爲她慶生，派了秋菊去三房告訴江文遠他們自己不過去吃。
既然是九嬸的生日，馬如月當然是要送禮的。
自從和石氏銀樓打交道後，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銀鉓。
馬如月不喜歡戴金銀首飾卻有一個特别的嗜好見着好的就要收藏。
這次回鄉，更是身上帶了數套，想的就是送人。
譚氏有，關一珊有，另外還給李巧娘也帶了一份。
餘下好幾幅就随身攜帶着的。
“可不能要！”九嬸真正是吓了一大跳。
之前提過來的糖果蜜餞說是給孩子吃的，惹得幾個小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口不直流。
現在居然說要送自己的生日禮物，直接給送了一個銀镯子。
别說擁有了，她連這種漂亮的手镯的樣子都沒有見過。
馬如月就這樣抓了她的手直接給撸了一個進去，左手手腕上亮晃晃的一個銀镯子真是亮瞎了她的眼睛。
她什麽時候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老貴重了，九嬸可不能要你的東西。”一邊往外撸一邊道“我告訴請你留下來吃午飯就是想着沾沾你的富氣，哪能要你的禮，你将九嬸看着什麽人了？”
請客又不是請禮物的。
“九嬸，您一定要收入。”馬如月按着她的手，她瞬間就不能動彈了“九嬸，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在您生日的時候我上門來了，那自然就得送禮，這東西也不值當什麽的，這是我的一番心意。”
馬如月說得挺輕巧的，這東西是石氏銀樓出來的，一個這種單手镯在京城專櫃裏賣價都是三百兩銀子。
馬如月之所以這麽大方的送她，也是因爲當年她對大房多有照拂的原因。
争執不過馬如月，九嬸收下了銀手镯。
不過，她可不敢戴着。
“得收藏好，回頭過年沒事做空閑的時候再戴着，這樣也不至于做事的時候磨壞了。”九嬸找來一張新布條，裏三層外三層的包了一個嚴嚴實實。
銀手镯哪有磨壞的。
不過馬如月也明白，有些東西越好越豪華，她們就越要保持低調，唯恐被人知道了惦記。
這種人一般都很聰明。
當然，也有人哪怕買一件新衣服也惟恐别人不知道了一般的招搖過市。
就像現代的人，越有的越低調，反倒是那些個半罐子水的響叮當，買個a貨高仿的拽得就像和真的奢侈品一般張揚。
九嬸留下馬如月吃午飯，但是因爲中午有客，她還得親自下廚才能做出來吃的。
馬如月讓她忙去，自己又去了十二嬸家裏。
同樣的是提了一大包的蜜餞糖果之類的給十二嬸。
“你想得真周到。”十二嬸感慨道“托了你和二少爺的福，我們現在的日子好過多了。”
十二嬸告訴馬如月，去年過年的時候如意布行每一家都分了銀子；現在田土包産到戶，又全都挂在江智遠名下不用交捐稅，整個江氏族人就迎來了新的生機。
江家大壩再度被人追捧。
“現在四裏八鄉的姑娘都想嫁到江家大壩來呢。”十二嬸笑道“連我們家智蘇都有人提親了，我尋思着考慮考慮。”
智蘇，十二嬸的二兒子，今年才十二歲。
“是啊，對方十五歲，談起來有點早。”十二嬸笑道“女方還說如果覺得可以，今年都可以成親，過幾年圓房就是了。”
這是童養媳，不對，是童養婿啊。
“年紀倒不是問題，女大三抱金磚，找一個比智蘇大的媳婦兒也是有點好事的，回頭可以替家裏做點事，什麽事兒也不用我操心。”十二嬸道“主要是她們那一家人條件很差，然尋思着估計是養不起了這麽多孩子，所以才想将長大了的閨女急于嫁出去。”
嫁一個窮人又不甘心，自然就想往江家大壩嫁更好一些，隻要人勤奮就會衣食無憂。
這樣的條件在整個宜昌縣都是數一數二的優勢，再加上現在的縣太爺都是江家大壩的人，就如皇親國戚一般無人敢招惹了。
“這事兒還是要看智蘇的意思吧。”馬如月心裏抽了抽，這也算是她給江家大壩帶來的福利？
智蘇都有人提親了，那江智榮他們呢。
“智榮一直在邊疆，聽說當了官了，從來沒有回來過。”十二嬸道“按裏他是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了，也沒人管，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倒是聽人說有人看中了江智路，就是跟着二少爺身邊的那個孩子。”
江智路的前程是不會差的。
馬如月教給了他們兄弟四人很多東西，可以說都能派上用場的。
至少江智榮能升官很大一部分都得益于他的身手不凡。
馬如月的本事從來沒有花花套路的，而是直接一招見效。
江智路被江智遠塞進了衙役的捕快班，當時很多老人兒都有點看不起他。
當面不敢惹，背地裏說壞話。
偏偏又被江智路聽見了，索性點名讓那個說壞話的人單挑。
這是一個三十出頭正直壯年的男人，在衙門裏混了十年有餘論本事就隻比萬捕頭差了一些。
面對江智路的挑戰半點都不虛，還帶着幾分輕蔑來的。
結果，被江智路三招就放翻在地。
旁邊觀看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立即就有人上前想要挑戰一次。
最後江智路是完勝了，連萬捕頭都丢了面子。
江智遠說，江智路就憑着這一身的抓拿之術直接将那一杆子人降服了。
小小年紀的他甚至被衆人推薦爲副捕頭。
當然，這也隻是名益上的，官方上可沒有這樣的差職。
這樣的江智路能被人看中倒也不是稀罕事。
“十二嬸，是誰家的姑娘，靠不靠譜？”沒有爹娘的孩子馬如月決定照看到底。
當年說好收了四個小弟全都跟着她混，這會兒自然就要擔起嫂子的責任。
“是大楊鎮上晉鐵匠的閨女。”十二嬸道“我娘家就和他們是鄰居，房子挨個房子的，上次聽說是江智路找他打過一把大刀，就将人看中了，一直在向我娘打聽呢，還想托我娘保個媒。”
打鐵的看中了來打鐵的人這還真是稀罕事。
“那姑娘怎麽樣？”如果可以的話，馬如月倒想讓江智路定下來。
“是鐵匠的長女，她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十二嬸道“我娘說是一個很能幹的姑娘，每天都要幫着家裏洗衣做飯，還要幫忙帶弟弟妹妹，說誰娶了回家就是誰的福氣。做事手腳利落得很。”
那就是一個賢妻娘母型的吧。
馬如月想着江智榮在外沒個定性，誰知道他哪一天成親。
倒是江智路還真的可以先成親了，等這麽一個能幹的女人進了屋門也能照料一下下面兩個弟弟了。
馬如一直在盤算着這個問題，甩包袱成了她現在最想幹的事。
“對了，十二嬸，她長得怎麽樣？”可别是一個無鹽女，倒時候江智路會嫌棄的。
随着時間的推移，江智路會有好的前程，這個晉氏站出來也不會丢了江智路的臉面才行。
“人個子比較矮小，小巧玲珑的。”這也是十二嬸暫時沒有向江智路提起來的原因“估計在你肩膀那個位置。”
馬如月特意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再看了一眼十二嬸，因爲自己的身高本身就成優勢，晉家閨女看樣子就是和尋常的女子差不多高的。
和江智路走一起的話，估計着會是在肩膀那個位置，嗯，這樣才是父與女，才會更多的心疼女人的。
“這樣吧，十二嬸，我回頭問問江智路，若是可以的話，就有勞嬸子保一下這個媒了。”馬如月倒是對這個晉家的姑娘有點喜歡了。
她幹事從來是憑直覺的。
直覺認爲晉姑娘挺适合江智路。
“好，好，好。”十二嬸高興不已“我娘樂意幹保媒呢。”
這個時代是媒婆盛行的時期，就是一張嘴就能将不可能湊合成可能，十二嬸的娘也喜歡幹這事，莫不是……
“呵呵，你猜對了。”十二嬸抿嘴道“我娘最大的愛好就是給人保媒。”
紅包禮包都收了不少，還特别的驕傲，說成了一樁婚就是功德無量。
“告訴你一件事吧。”十二嬸小聲道“其實之前要嫁給你十二叔的是我們鄰村的一個姑娘，我娘做媒的時候發現你十二叔不錯，關鍵還是江家大壩的人，就憑着這一點就可以讓我放心的嫁了。”
做媒做到了自己閨女的頭上，好的留着當自己的女婿。
馬如月又去看了江智慶兄弟倆。
兩年不見，又長高了一大截。
“你們吃了午飯了？”看着桌上一片狼籍，可以想象出這兄弟倆在家裏戰鬥力有多麽的強悍。
“嫂子，我們餓了就煮來吃了。”江智慶指着舊相的碗缽道“您看，滿滿一大缽，都讓我們兄弟倆吃光了。我們有時候都在想，若不是大哥有兵饷；二哥有俸祿，沒準兒我們又該餓死了。真是太能吃了……”
能吃也是福，爲何還要報怨呢。
“你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馬如月道“有一句話叫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能吃就說明你們身體還不錯。”
“呵呵，我們是半大小子吃窮大哥二哥了。”江智慶笑道“上個月大哥才給我們捎了十兩銀子回來，一半多都存了起來，另一半就給我們吃了。”
“是該存起來，以後你大哥還要娶大嫂呢。”馬如月想到了那個鐵匠的閨女，也不知道到時候嫁進來指不指望得上。
“嫂子，我們要一個像您一樣的好大嫂。”江智慶道“若不然甯肯不要。”
反正大哥二哥都在掙錢養家，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好大嫂得你大哥去找。”江智榮升官升得越快的話，他娶一個像自己這樣的女人的可能性越小。
但凡是鄉野長大的姑娘，生帶着一股子不服輸的幹勁兒。
江智榮一旦升到了一定的官位，大戶人家的小姐下嫁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如，我先給你們娶一個二嫂吧。”馬如月道“回頭還可以替你們料理家務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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