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按部就班的執行，所有的後勤工作都在準備進行中，距離擺攤的日子越來越近。

或許是美食太過誘人，秦緻庸和李勇做涼皮的消息被傳出去，不管是相熟的，不相熟的人，都來湊一份熱鬧。第一天晚上四個女孩子，第二天晚上周藍加入後，又來另外兩個女孩子，不算李勇和秦川在内，人數已經達到七人。

之後會來更多的人，但秦川可不會再留，做出的涼皮也不會再給，東亭兩百餘戶人，每家每戶都給一碗，即使費不多糧食，也要花不少時間做。那些人大多并不熟悉，他隻能拒絕，不管态度強硬或是言辭委婉。即使這些人雙手空空而歸心裏或多或少不滿，甚至背後诋毀或嚼舌根，但他管不到這些。

果然，等到第三天晚上，更多的人來了，男孩女孩都有，廚房已經容不下。這麽多人已經多餘，真要幹活三四人足夠，隻能留下五個，趕走周藍之後來的人。

留下的五個人，便是李勇的姐姐李玉蓮，會兌湯的周小月，一個叫周麗娟的女孩子，最後是周藍和周英。

李玉蓮是半個主人，幹活可以，就是仗着年紀大不聽使喚，現階段勉強留下來。周小月懂事聽話，會做事也勤勞，這是目前秦川最看重的人。下來是周麗娟，聽話，會來事，也不多事，還有一點，她和周英周藍關系都不錯，這才是秦川留她的主要原因。

最後，是周藍和周英，她們自不必多說，趕走誰也不能趕走她們。

“幫忙的人已經夠啦，袅都走吧，明早别來哩。”秦川對後面過來的人說道。

趕人的話隻能他說，因爲他是東家，别人可不會出頭，他們是幫忙的，這是個惹人的事，隻能由他做。

果然，他剛剛說完，臉皮薄的人臉色便有些不好看，其他人還好。有些是過來看熱鬧的，見開始趕人待不住，便哄笑着一擁而出。剩下的人也有聞訊來占便宜的，聽到沒有便宜占，東家強硬拒絕，嘴裏嘀咕抱怨一兩句，也一個個心懷不滿走了。

有些确實是過來幫忙的，還是留下來的幾個女孩子的同學和玩伴，不過秦川一頓好言相勸，最終心懷失落離開。

最後，隻剩下兩個年齡稍微有些大的姑娘，其中一位有些刁蠻潑辣，嘻嘻哈哈盯着秦川，笑道：“秦家的二小子，人多力量大不是，又不多額兩個。再說，你馬上到談對象的時候哩，到時候姐姐給你介紹一個。”

她說着，眼睛瞥見涼皮頓時一亮，就往廚房裏邊走，準備越過秦川走到案子前，這裏有剛出鍋熱乎乎的涼皮。

她眼睛盯着案子上的涼皮，伴嘴皮子啧啧，斜睥一眼年齡最小的周英，笑道：“有些活，小姑娘可做不來，她們能做什麽呀。”

秦川不認得這個大姑娘，但二叔的記憶告訴他，這是東亭村的一個女流氓周小媚。周小媚十九二十歲年紀，初中沒畢業就在家裏幹活，經常趕集進城去賣菜和雞蛋，嘴皮子鍛煉的很利索，完全沒有女孩子的膽小軟弱，很是刁蠻潑辣。無論哪個男的遇上她，都得在她面前吃挂落，免不了沾一身臊。

當一個姑娘家不要臉皮的時候，她已經無敵了，無他，其他人都是要臉皮的，不要臉的人已經被嚴打關進去了。

看到周小媚硬闖進來，聽到她說的話，屋内的幾個人齊齊色變，李玉蓮有些猶豫，但還是挺身上前準備阻攔。這裏所所有人就她最大，廚房還是她家的，她不出頭看着人欺上門嘛。

在周小媚準備越過秦川的時候，一直微笑着的秦川突然上前一步，一腳跨在周小媚去路前，擋住她的去路。

“幫忙，不需要。今日的活已經幹完哩，就是沒幹完，缺的人再多，也不需要你。所以，你可以走了。”盯着她的眼睛，秦川眼睛眯着，一字一句笑着說道。

周小媚好生惱怒，這屁大的小子還真沒把她放在眼裏，她停下腳步，也笑咪咪盯着他：“秦家小混蛋，你真敢不需要額幫忙？聽說你要去城裏擺攤，你信不信，額吱一聲，你這攤絕對擺不下去？”

“那曹就試一試，看額這個小混蛋，和你這個女流氓，哪一個更厲害？”秦川聞言，氣極反笑。

“行，你真行。”周小媚胸膛不住的起伏，都快要氣炸了。

眼看兩人針尖對麥芒，要惹出一番事情來，身後的周小芳連忙拉扯，李玉蓮也拉住秦川，終于沒讓兩人當場打起來，提前結束今天的活計。

……

離開的路上，秦川順路與周藍和周英回去，順便送她二人回家。

李勇自然是送周小月和周麗娟，嗯，這家夥以前不知道喜歡誰，最近兩天喜歡同周麗娟說話，應該是看上人家了，送人回家的事是他做主提的，狗日的總算沒給他丢臉，木讷地反應過來。

剛才發生的事爲這一晚上滿滿的收獲蒙上一層陰霾，三個人互相沉默着走，兩前一後，突然走在後面的秦川撲哧一笑。

“你笑甚麽？”扭過頭，周英瞪着眼詢問。

她總是這樣好奇，秦川看着周英的眼神出奇的柔和，笑道：“你一直追自己的影子，怎麽可能追上？”他剛才在後面走，一路上看到周英低頭走着，月光下，一直調皮地踩着自己的影子，想要追上往前走的腳步，這怎麽可能？

聽到這話，周英有些惱羞成怒，哼一聲：“哼，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吧，等周小媚行你的麻煩，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周藍似乎也對這個問題有些好奇，微微偏頭傾聽着這邊，注意到這一幕，秦川哈哈一笑：“周小媚認識誰？大流氓還是大混混？真正的流氓和混混去年嚴打被抓進去哩，頂多來幾個小流氓小混混。再說，額認識公安額怕誰，誰來搗亂全把他們抓進去。”

聞言，周藍和周英心裏齊齊松口氣，可周英又暗怒：“真是白替他操心哩。”

這時，忽然周藍停下腳步，伸手拉住周英，朝秦川微微點頭，告别道：“高已經到家哩，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說着，不待秦川回答，便直接走進家門。周英俏生生瞪着他，沒有說話，被姐姐周藍拉着走進門。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家門前了，看着她二人走進那扇門，背影消失，門框咣當一聲被鎖上，秦川恍然若失，終于，這段路還是走到頭。

他一直站在周家老宅門口，腳步一直沒有動，就這樣站着，看着這道門，想着一牆之隔的周英。十五歲的周英，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下半年就升初三，是全年級前三名的存在。如果不出意外，她可以考上一所中專，三年後就可以吃上财政飯，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可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二舅周振河結婚和老媽周英辍學同時間發生。前腳周振河結婚，後腳周英就辍學回家幹活，即使她那個班主任惋惜她，親自上門準備說服周應生，讓他堅持一年，明年就回報他一個中專生，吃國家飯的人。

可惜，因爲周應生缺拿不出十幾塊錢的學費，即使周英哭得像個淚人，跑斷腿從四處的鄰居和親戚家沒有借齊十幾塊錢學費，隻差那兩塊錢，最終不得不含恨辍學。

這件事讓她一生耿耿于懷，同期學習不如她的同學，有當中學校長的，有當醫院副院長的，有官至副縣長的，全年級全十名的人隻有她一個當了一輩子農民。

她後來說，若非她後半生培養了兩個211大學本科生，她的人生就是一片灰暗。

想起老媽說的這些話，秦川鼻子發酸，淚腺忍不住地眼淚流出。她對自己失敗的人生耿耿于懷，執拗于教育培養兩個兒子他和秦長安。若非她的執拗，以秦川頑皮的性子，上初中那會兒抽煙喝酒打架逃學就是辍學的命，更别說高中時差點把女同學肚子搞大以至于鬧得高考都無法參加，後來怎麽會考入浙東财經大學。

他後來光輝璀璨的IT精英生涯，若是沒有周英，不知道十八歲後就會在哪個監獄待半輩子，哪裏還可以接受高等教育。

現在就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改變周英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