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1987年中考的第三天，同樣的，明天也就是正式擺攤的日子。
一大早，吃過血馍馍，秦川同秦婧一起出門，她向南，他向北。出門左拐，沒多長時間就到走到李勇家，二話也不多說直接鑽進廚房，爲明天的擺攤做準備。
從十九号那天，也就是正式認識周英那天晚上，到今天爲止，已經有三個晚上。三個晚上的功夫，已經将釀皮、涼粉、涼皮全做完，做法工藝兌湯的手法都實驗的差不多。
這其實還要歸功于周小月和周藍，周小月可以說是個全才，釀皮、涼粉和涼皮都會做，一開始隻以爲她會兌釀皮湯，不成涼皮竟然也會做，這是秦川沒想到的。還有周藍，她家裏有磨洋芋粉的機器，之前涼粉沒少做，眼下做的時候駕輕就熟。他自然而然地認爲這是老天爲他重生送出的賀禮，當然不會拒絕，暗暗下決心要把二位英才聚在旗下。
女孩子們都是晚上吃過飯幹活，白天的時候，趁着她們不在，秦緻庸和李勇自己嘗試做。晚上他們偷學女孩子們的手藝，不管是準備食材蒸餾和兌湯都學，白天就偷師自己做。
經過長達三天的勤學苦練，兩位入門者的廚藝突飛猛進，勉強可以出師。
秦川一直準備着，一邊勤學苦練，一邊等中考結束，隻等三天時間一過，就準備正式上馬項目。當然，這三天時間過去，兩個人正式擺攤賺錢，以後就不能再讓女孩子們免費勞動。那時即使她們父母樂意，她們眼看着他倆賺得盆滿缽滿，她們費心費力隻有一碗涼皮的報酬，心裏難免不舒服。
不患寡而患不均，秦川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因此一直思考着對策。
這三天裏，有過争吵，但更多的是齊心協力團隊協作的開心，和得到美食獲得贊譽的喜悅。不論是勞動之中的歡樂，還是交流廚藝獲得的心得，以及收獲的友誼。總之，這個七人的小集體每個人收獲滿滿。
早上開始，秦川就和李勇兩個重做一遍，用之前剩下的食材。
做完後，已經臨近中午時分，三大碗釀皮、涼粉、涼皮依次出鍋，秦川給切好的小吃澆上湯，等李勇将周振河請過來。“周二哥，嘗嘗吧，看額的手藝。”他拉出一條凳子讓周振河坐下，之後又遞給他一雙筷子。
周振河已經做好小推車，順路直接帶過來，見秦緻庸饒有興緻，也不多話，穩穩坐在凳子上嘗起來。
大麥面粉做的釀皮剛出爐，還熱呼呼的，形如軟玉，半透明而顫抖悠長，色澤微黃晶瑩剔透，看着就惹人垂涎。再聞到小茴香粉、姜粉、花椒、大料粉佐料味，伴着菠菜、葫蘿蔔、綠豆芽、黃瓜配菜顔色鮮豔分明，最後是鮮紅色的油辣子，可以說色香味俱全。平日裏哪有這等好機會，他一個囫囵，大半碗下去。
吃完，舔一下嘴皮子，他回味無窮，啧啧拌着嘴，道：“嗯，可以出師哩。”
他本來想開口表揚一下，想起昨晚這小子送他兩個妹妹回來，大半夜站在門前不肯走，實在是氣到了，眼下還餘怒未消，怎能說好話。不過這釀皮做的确實不錯，他吃起來蠻香，也不好昧着良心說不好，這點評價已經很難得了。
秦川心裏郁悶的要死，昨晚送二人回家後，他隻是在門前多待兩分鍾，打算離開的時候，沒成想被周振河撞見。這一下泥巴掉進褲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他有苦說不出，大半夜的，難道說是在樹蔭下乘涼？
“周二哥，還有涼皮和涼粉哩？”他舔着臉，詢問。
本來周振河對他沒有一點好感，不過看在這幾天天天吃他送的美食的份上。這小子這幾天确實踏實，真像是要進城擺攤的樣子，難得有這份心。而且做的确實不錯，他不想打擊，一邊嘗着，點點頭：“嗯，還不錯哩，進城絕對有人賣。”
話說完，秦川臉上浮現一絲笑容，周振河很少給人好臉色看，話說到這份上，想必涼皮是入了他的眼，這就夠了。
他心裏開心，可不敢臉上表現出來，而身旁跟過來的周英，已然喜上眉梢，就仿佛她的勞動成果得到别人的肯定，比他自己都高興。
等周振河一走，臨近中午時間，因爲今天的情況決定明天擺攤能否正常進行，幾個女孩子都很關心，一個個過來，隻差周藍做飯沒有來。
一早上秦川和李勇做的東西可不少，這會兒四個女孩子齊齊品嘗，即使如苛刻的李玉蓮，也不得不佩服：“袅真行啊，三天就把手藝學去哩。”
幾個人哈哈大笑，放下碗筷舔着嘴唇，都有些意猶未盡，可東西已經吃完了。
秦川随口附和幾句，趁大家都在興頭上，朝一直注意着他的李勇點頭示意。
旋即，李勇直接起身，盯着秦川大聲說道：“自庸，額已經調查清楚農貿市場門口擺攤的那位大嬸，她賣的隻有涼皮，一碗五分錢，平常家裏吃飯一樣大的碗。她一般從早上八點擺攤，下午兩點收攤，用的碗筷都比較舊，絕對比不上曹的。她是城裏附近處的常家莊人，一般單日逢集擺攤，雙日休息……”
李勇将他所調查的情況娓娓道來，最後大聲說一句：“曹已經準備好哩，就等上場，你說，明早擺攤甚時候做？”
在場的衆人，昨晚都已知曉要她們幫忙的目的，一開始并不相信，隻是覺得好玩。等到後來，看他們倆一個比一個認真，才把這事當成真的，不再是玩鬧的心态。此刻，聽到不日即将上場，都有種做出一番事業的興奮，也有面對未知的擔憂和茫然。
掃視一眼，秦川并不覺得意外，真理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多數人都是被少數人和大勢驅趕着向前走，他們并不需要多聰明，隻要知道緊跟着領袖就行。
他大聲道：“額收過酒瓶賺過錢，做個體戶擺攤子，從來莫想過會失敗。狹路相逢勇者勝，曹做出這麽多辛苦，絕對會成功。”
“嗯，一定會成功。”
……
“我一定會成功。”走出渭縣一中校門的時候，秦婧轉身看一眼高大聳立的老舊校門，心裏充滿自信。
考場外熙熙攘攘，幾百名考生一湧而出，在擁擠的人群中秦婧被推搡着走出，看到哥哥秦緻堯站在牆角扶着自行車等她。秦緻堯等的并不着急，三天來每次都是這樣，他人群中辨認着妹妹秦婧的身影，翹首以盼。終于，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看到那顆紮着麻花辮的小腦袋。
“小婧，小婧，額在這，過來。”他手舉的老高，招呼道。
秦婧終于擠到他跟前，緩一口氣，便聽秦緻堯囑咐道：“考試全都結束哩，你甚都垕想，安心等通知就行。額是過來人，知道中考的辛苦，額也不問你考得咋樣，不給你壓力。你回去後答問起，你也垕說，不要有太大壓力。”
他這話，幾乎說到秦婧心口裏，學生最怕的就是家長親戚詢問考試怎麽樣，考完試誰不躲着這個，可人家就是提起，你能不回答麽。
有這樣一個疼愛她的哥哥真好，她眉眼完成月牙，聽話地點點頭：“嗯。”
短短幾分鍾，一中考點的考生都走完大半，街道上終于稍微有點縫隙，見此兩人也離開，秦緻堯推着自行車，秦婧并肩站在他左側齊步走。秦緻堯不提任何關于考試或者學習的事，想起秦緻庸要做的事，有些憂心忡忡，說道：“小庸要擺攤賣涼皮，你覺得行嘛？”
說到秦緻庸，秦婧臉上綻放出更大的笑容，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小庸他在那天後，就變很多哩。以前沒耐心，說話也跟額呼來喝去，動不動就耍脾氣。最近就不一樣，說話溫聲細語，脾氣也變好哩。他天天晚上做涼皮，一直到半夜，以前他哪有這份心思啊。”
“你知道嘛？他收酒瓶掙了兩百圓哩，收酒瓶能行，擺攤賣涼皮怎麽不行？”她反問，秦緻庸最近變化很大，她對他充滿信心。
說到這，秦緻堯也不再多嘴，他也想看到秦緻庸這次同樣成功，隻要不出事就好。
秦川自然想不到他老爹對他沒信心。不過說到這，秦緻堯從來就對他沒信心，即使當年中考，也沒指望他能考上縣一中，結果他硬是超常發揮考上了。還有高考前，秦緻堯都打算爲他操辦婚事，替他将那個差點被他搞大肚子的女同學娶進門，誰知硬是撐到高考結束，還出乎意料的考上211重點。
他想不到，也不會想，更不會在乎，不管秦緻堯有沒有信心，他都會做下去。
秦婧和秦緻堯不同，她天生是樂觀主義者，即使最壞的時候也積極面對。她想着秦緻庸最近的辛苦，慢慢說道：“他擺攤會很辛苦，額打算這個暑假，一直幫他擺攤賣涼皮。一個好漢三個幫哩，他需要支持。”
就在這時快走到何曉光家，迎面走來一個人，大老遠就說道：“自堯，小婧，公安在找自庸，袅趕快給下去，讓他上來。”
秦緻堯和秦婧聞言，齊齊盯着何曉光，二人對視一眼，秦緻堯忙道：“好嘞，額趕緊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