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孫夫人來訪，韓林氏請了孫夫人入座，方笑道：“你不是說這兩日忙着，怎麽倒能來我這兒？”

孫夫人冷笑一聲道：“誰知道這世上就有那麽多不要臉面的人呢。不過一個庶子，倒大吵大鬧的要和我們老爺分家産，我本想着在家裏安頓些的，不想那嘴臉實在可惡，我竟瞧不得，便來你這裏圖個清靜罷。”

“我這裏竟成了你避難的了。”韓林氏調笑一句，孫夫人卻也不以爲忤，隻道，“那日我聽你說，你娘家嫂子就是這榮國公府上的千金，可是也不是？”

“正是呢。隻是你怎麽想起這個來？”韓林氏想着她家中大兒子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想是看上了榮國府中姑娘也未可知，卻并不說破。

孫夫人道：“我隻是聽了我家老爺說過些話，有些好奇。那榮國府二房，真有個銜玉而生的哥兒麽？那玉可是個什麽樣兒的？隻可惜她們家的人都不出來做客的，我竟是問也無處問去，如今好歹遇着你是個與她們家親近些的，竟是快告訴我罷，晚了隻怕憋出我的病來。”

韓林氏心中納罕，如何榮國府中連些應酬也無，口裏卻道：“你是知道我們家的，才來不過一兩個月罷了，況我嫂子也早去了，那府裏的事兒我竟還不如你知道的多些呢。”

孫夫人略有些失望，不過也道：“你說的也是，是我心急的糊塗了。”

送走了孫夫人，韓林氏心中越想越覺得不好，便喚了黛玉來問道：“玉兒，你在你外祖家，可曾有人帶你出去做客的？”

黛玉這些日子随了姑母應酬，也知道些世情，她幼時喪母，這些事情并沒有人教過，在賈母處，也不過随了李纨學些針線，何曾知道女孩兒還要出來走動的？隻不過長輩家卻是不好亂說的，因此韓林氏一問，黛玉便隻低頭道：“并不曾有。姊妹們每天一道兒學了針線，閑時便在一起頑，外面也不曾去。”這意思卻是說，不止是她，連着賈家的女孩兒們也通是不去的。

韓林氏一聽，如何還有不明白的，不免更憂上幾分。黛玉如今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了，十一二歲的年紀，若放了别的官宦之家，不說做客應酬，跟了母親學着管家理事也是有的。竟不知那府中是如何想的，好好的女孩兒們倒都拘着，這如何相看人家？又隻學些詩詞女紅，便是有人求了，又如何管家理事呢？

這些話隻放在心裏，韓林氏知道黛玉心思極細的，斷不肯拿出來說。隻道：“既是這樣，明兒起你便跟着我學些管家理事罷，總閑在屋裏隻怕悶壞了。再者，這些日子咱們也去了許多人家，也該回請的。你瞧着咱們要請的，先拟個單子來，我與你瞧瞧。”

黛玉冰雪聰明，心知這是姑母要曆練自己。她素來瞧着鳳姐兒管家，也曾心中替她暗暗算過，不想自己也有一天，便嫣然笑道：“玉兒必然仔細做了，隻是從未做過，隻怕不好呢。”

“誰竟是生下來會的？莫怕，還有我替你守着呢，你隻放心拟吧。”韓林氏含笑送走了侄女兒，一席話憋在心裏，直到韓承澤過來請安，才略透了一二。

“母親這話可是問着我了。”韓承澤自在坐下，随口道，“他們家女孩兒我不知道，隻聽琏二哥說，他們家爺們也是少出來的。”

“這竟是爲什麽？”韓林氏不免奇了，哪裏有男人家不肯走動的？

“這個誰知道呢，”韓承澤不以爲然，又道，“想來是相近的人家少吧，我聽說他們家來往都是王府、公府的，再有自家幾門子親戚。聽說那府上大老爺不曾做官，二老爺官又小些，倒不須這些的。”

韓林氏一想，卻也有些道理。隻是黛玉如今年紀，卻是耽擱不得的，想了侄女兒，又想到小兒子這些日子不肯安生，遂道：“你現今竟是要常住在外頭了，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兒。我顧着你表姐，一時錯眼不見，你就不肯安生。現今功課如何了？等我讓你父親問了，若先生說一個不好，你就等着罷。”

韓承澤隻嘻嘻笑着，道：“母親必是在表姐處遇了不順，現今又拿我撒氣。罷罷，誰叫我是母親親生的呢，隻好受着，隻母親少說幾句，我是不怕說的，隻怕母親口渴。”

韓林氏見兒子一副混不吝，竟也沒有法子，隻恨道：“你就仗着嘴巧賣乖罷，等年後就讓你去考功名，到時候你才知道厲害呢。”

韓承澤隻笑，眼前之下，賈琏家中之事比起科舉來可是好玩的多了。賈琏見識了韓承澤的計謀老道，眼見得家中鳳姐兒貼心，外面事情順遂，家中老爺也不似先前非打即罵，越發信了他的話了。韓承澤如今隻把這事當成考驗來做，若是做成了，顯見自家可用，若做不成，好賴也算幫了賈琏不少。

韓林氏見了兒子這樣，心知他必不當回事的，遂道：“趕緊好生看書去，省得我在這兒看了心煩，隻别又出去會那些不着調朋友。”說着不着調，又想起賈琏來，待要囑咐兒子幾句，話到嘴邊卻又道，“如今你與那府裏賈琏，可是常在一處？”

韓承澤知道母親不願他與賈府相交，不敢實回，隻道：“他家事情多呢，我又念書，不過閑了大家聚上一聚，說些話也就散了，一個月裏也隻有個兩三回罷。”

韓林氏聽了略放心些，忽然道：“你常與他頑，可聽他說過他家二房銜玉而生的哥兒？”

韓承澤一時笑道：“我以爲母親自上回去了，便就見過知道的，原來竟才知道麽？哪裏還用聽說，多的是人往外傳呢。”又與母親繪聲繪色說了那玉，乃是一出生就口中帶了來的，直傳的神乎其神。冷笑道：“怕是想着這玉是有大來頭的呢，隻嫌沒人知道。聽琏二哥說，他家老太太最是寶貝這個寶玉的，如今十二三歲的人，還養着老太太屋裏，最愛的便是和姑娘們一道頑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