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賈琏直奔賈赦處來,小厮傳了進去,仍是到書房候着。賈赦見賈琏一副急慌慌樣子,便皺眉道:“這樣輕浮,能成什麽大事?枉你還稱什麽‘手到擒來’。”這正是賈琏昨日說的話,此時賈琏卻顧不得,隻道:“兒子一時走的急了,隻是有件事情不明白,急着跟父親請教。”見賈赦神色不滿,忙道,“并非昨日的事情,是關着國庫欠銀的事情。”
賈赦一時神色肅穆,隻道:“國庫欠銀是你爺爺在時的事情,我也不過聽的,你又如何知道?”賈琏忙道:“兒子曾與父親說過,韓侍郎家小公子和兒子交好的事。韓侍郎任職兵部,原說是要領軍打西海沿子去的,隻因國庫裏銀錢空虛,因此隻好另作打算。隻他透出一兩句話來,說是聖人不過礙着老聖人面子上,對這些勳貴之家們客氣,隻等着有一日大權在握,必要清算的呢。”
誰料賈赦并不意外,隻端了茶略抿一口,才道:“你慌什麽!這朝中有欠銀的人家多着呢,聖人單就拿了咱們府上問責不成?況說起來,也是爲着皇家才借的銀子。”賈琏忙道:“父親自然說的有些道理,可我聽韓兄弟說話,聖人未必就是老聖人那樣的心思呢。再說,若我們能早做一步,隻怕聖人心中,有些計較也未可知。”
賈赦放下茶盞,自己撚着胡須想了半晌,賈琏隻等得心焦,方見賈赦搖頭道:“如此不妥。且不說咱們家,就是江南甄家并你嶽家,都沒有動靜,我們若做了那出頭的,難保出什麽岔子。如今還是先理好娘娘省親的事情,徐徐圖之,好在爲時不晚。”賈琏還要再說,賈赦卻道:“這園子的事情,不能耽擱,你隻快去籌辦,有什麽大事切記先來與我商量了。”賈琏隻好悻悻退去,去東府見了賈珍料理一應事情。
隻這園子一開始籌辦,便先就愁到了王夫人。公帳上銀子雖不少,然則都是有去處的,色色都少不得,到哪裏挪出這許多來?王夫人不比鳳姐兒好強要面子,又不求人家誇她能盤算會管家,隻據實回禀了賈母,便退到一旁,等着答複了。
賈母沉默半晌,方道:“賬上餘下的銀子,先留下這一年年節花銷來往,剩下的通挪過來用着。從我私庫裏再拿十萬兩出來,你們能有多少,也都緊着拿出來,再有不夠的,就讓老大幫襯着些罷。”
賈赦便點頭應了,又對賈政道:“怎麽說娘娘也是你的嫡親女兒,萬不可讓她委屈。我聽珍兒說,頂好的園子也不過百萬兩的,咱們不敢越了貴妃并皇貴妃家裏去,隻比着那稍低一等的來罷。咱們家自己庫房裏又有許多東西可用,弟妹管着家,自然都是知道的,看合用的隻管用去,娘娘臉面爲上。”
大事當前,賈母聽了賈赦說話甚有道理,倒還欣慰,便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是。老二家的,就聽你大伯安排便是。”又命鴛鴦開了私庫,回頭取了銀子送到王夫人處。
王夫人起身應了,卻又道:“老太太,媳婦并不是個得用的,如今年紀大些,許多事情更不周到。鳳哥兒如今身子也穩當了,況還有幾個月才到日子,媳婦想着,她是個能幹的,這樣安排調度的事情,竟是隻有她穩妥些。隻求老太太體恤,讓鳳哥兒來幫幫媳婦也好。畢竟事關娘娘體面,總不能叫人看了笑話去。”
賈母細想這話也有道理,且王夫人比之鳳姐兒管家确實差着些,因此當日賈母命鳳姐兒養着,也隻說命王夫人代管着些。便隻道:“鳳丫頭倒是個能幹事的,隻是這時候怕累着了她。”邢夫人坐在一旁,曆來是沒什麽話說的,此時卻笑道:“老太太,鳳丫頭的脾氣,您是最知道的。我前兒去瞧她,還興沖沖的隻說自己活了這麽大,還不曾見過這樣大排場。隻是恨着身子不争氣,三日裏倒有兩日懶着不能出來,大夫又說她素日費心太過,須得靜養。便隻好歇了這心思,隻怕若是出來管事,倒給她二嬸添麻煩去。”
賈母聽了這話,卻不免看了邢夫人一眼,才道:“既是你這麽說,鳳哥兒倒是不能出來的了,畢竟還是子嗣上要緊些。老二家的,我看三丫頭倒是個能說話的,做事也好,你便讓她幫着你罷,也讓她經曆些。”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說的極是,也是我昏了,眼前的人倒忘了。若是讓女孩兒們來,我看我妹妹家的寶钗倒好,她是幫着她母親管過家的,最是個心思穩妥的孩子,又兼着讀書識字的,也能幫我出些主意。”賈母便道:“你瞧着好,便讓她們一同去罷。寶钗雖是你内侄女兒,也隻好平日裏幫着些,倒不能真實心用了,仔細姨太太惱。”王夫人便應了,各自回去安排打點。
薛姨媽因着女兒有了歸處,便也時時注意起來,不讓女兒多去王夫人處。然賈府衆人最是顯擺的,如今有這樣好事,隻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因此不幾日上,薛家便通知道了。
薛姨媽一時發起愁來,隻對寶钗道:“你姨媽那府上,瞧着光鮮,不想竟是空殼子。前兒給娘娘打點,都要來這裏借銀子。如今又承着皇恩,要修園子,隻怕家裏要因這個窮了呢。”
寶钗不以爲意,笑道:“媽,姨媽家裏再不濟,也是有爵位人家,又有田莊鋪子,哪裏就像媽說的了?隻銀錢上有些不湊手,倒是有的。我想着,隻怕姨媽早晚還要來咱們家裏呢。”
薛姨媽正擔心此事,忙道:“我的兒,依你說如何呢?你有了歸處,咱家的銀子自然是供着你和你哥哥用的。你也知道你哥哥,并沒有什麽本事的,咱們這些家底子,卻是輕易動不得的。”
寶钗如何不知這些,細想了想便道:“與其等着姨媽來,倒不如咱們先去,有這一遭,姨媽須記着我們的好兒,說起來我們是實在親戚;且也不好輕易再來呢。”薛姨媽想着正是這個道理,隻怕王夫人先來了,便立時準備了銀子,吩咐同貴抱着箱子,帶着寶钗一道兒往王夫人處去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