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聖人封了王子騰兵部尚書之職,然王子騰尚有一樁心腹事左右爲難,正是寶钗入宮一事。按說四大家族中,有一人在宮内侍奉聖人,便足矣保得家族安甯,況如今瞧着,聖人對元春也是恩寵的,雖比不上老聖人宮中的甄太妃娘娘,也不差許多。更有現今北靜王和郡王一系盯着薛家,欲要拿着他們做錢袋子的,隻怕晚些時候,钗兒歸宿便不好說。便想着不如勸了妹妹,再尋了嬷嬷好生教導寶钗,早日定個清貴人家更好些。
可是他入京後靜心看了這些時日,卻覺得似有不妙,聖人愛重元春,也隻是愛重她罷了,渾不曾有些恩蔭封賞,哪裏瞧得出什麽寵妃樣子來?況家族之中,自己雖在高位,也全無什麽臂膀,又想着該要寶钗入宮裏去。聽妹妹說,寶钗自來是心氣高的,又有手段,說不得倒真有她一番造化。
王子騰左思右想,不得章程,夫人季氏雖則賢惠懂事,然卻不是能商量的。自思許久,突想起鳳哥兒來,又想到賈琏素與韓家小公子交好,許能知道些内情也未可知。計謀已定,忙教夫人接了鳳哥兒家來。
季氏爲難道:“老爺怎麽想着這個時候接了鳳哥兒來?她如今眼看要到日子的,如何敢到處走呢?”王子騰方想起侄女兒如今不便走動,可這事情眼見耽誤不得,若等侄女兒生産之後,等到哪一天才是?便道:“你教仁兒親自去上一趟,若是琏兒也在,教他們夫妻都來,路上請了穩妥轎夫擡着軟轎,想來不礙的。”
季氏見他想得周到,便知必是要見的,便出門教王仁去請鳳哥兒并賈琏夫妻。賈琏正好今日在家,聽見嶽家來請,便好好安置了鳳姐兒,隻禀告了賈赦并邢夫人,連着賈母處通未回禀,便直接去了。
鳳姐兒如今身子重,王子騰一見便道:“鳳哥兒不必多禮了,好生坐下才是。我這裏正有一件事情,要問你們兩個。”賈琏鳳姐兒一時茫然,忙問何事。
王子騰便将寶钗欲入宮事說了一二,才道:“鳳哥兒,你與钗兒一處時間長些,看着這孩子如何?”王子騰回京後,薛姨媽也帶着寶钗薛蟠來拜見幾次,然長輩在上,自然都是端莊樣子,渾看不出什麽來,故有此問。
鳳姐兒略一想,便道:“叔叔今兒問我,我便照實說了。薛大妹妹是個極有心思的,她比林妹妹進府尚要晚上幾年的,阖府上下倒是誇她仁厚會做人的多些呢。雖說也有林妹妹自身清貴的引子,好歹薛大妹妹自己用了心的。從老太太二太太處,也多是誇獎的話呢。”
王子騰一聽便知,自己這外甥女兒果然有些能耐的。賈琏一旁聽着,此時便道:“好教叔叔知道,這薛大妹妹入宮的事情,倒有幾分是我的手筆。”遂将當日與薛蟠并着韓承澤的說話都告與王子騰知道,又道:“韓兄弟的父親也是官居高位了,與叔父一般是天子近臣,想來也知道的多些。”
王子騰心中苦笑,官居高位不假,可這天子近臣卻是差得遠了。他若真有這樣背景,何須再謀劃寶钗入宮呢。心中想着,嘴上卻道:“既然如此,應當是準的了。好在钗兒是個懂事孩子,想來入了宮,說不定倒有一份大前程呢。”
這便是敲準了要送寶钗入宮了。鳳哥兒聽到此處,忽地想起一件事來,忙道:“叔叔說,送薛大妹妹入宮博個前程,這自然是好的。隻是宮裏已經有了賢德妃娘娘在的了,咱們這樣家裏,若送了兩個人進去,可能都得聖恩呢?”
這話說完,賈琏立時便知道,鳳姐兒說得不是寶钗,而是迎春了。原來自從元春封了妃,榮甯二府上立覺有了天大臉面,雖沒有聖人什麽明旨封賞,出入都以聖人嶽家自居的了。元春出身二房,賈政王夫人之勢也跟着水漲船高,着實讓賈赦眼熱不已。因着邢夫人提了句話,他便有了這個主意,自家閨女若論德容言功,都是不差的,況如今記作嫡女,身份比之元春未嫁時更高出不少,如何不能求了這大富貴去呢?
因此上,在爲着賈琏謀求實缺之時,多少也有顯弄自家閨女的意思,多多少少的教人知道,隻等着宮中大選時便遞上名字去。忠順王爺略知道一些韓家與賈家的勾連,是以那日在韓家才有那句說話,隻是兩人通不曾在意的,倒未明說。
今日賈琏聽見鳳姐兒提起,又聽王子騰笑道:“賢德妃娘娘出身榮國府上,钗兒卻是皇商家中,這如何能比呢。”這便是說不礙的了,鳳姐兒遞了個眼色過來,賈琏立時心知肚明,忙又上前,将父親欲送迎春進宮的事略說兩句,隻看王子騰反應。
不料王子騰卻并沒甚麽反應,隻道:“你父親也想得太簡單些,隻怕不能如願呢。”這妃嫔大選是三年一次,眼看明年就要到了,迎春因已記作嫡女,與林家黛玉,史家湘雲倒是都在其列的。可王子騰是老聖人慣用的,于聖人心思也多少知道,便想着多提點他們小夫妻兩句,便道:“你妹妹已近及笄之年了罷,依着我看,倒不如尋一門清白上進的姻親,于琏兒更有助益些呢。”
賈琏道:“叔叔說得極是。我何嘗不是這麽勸老爺呢,隻老爺不肯聽我的,有時說得多了,倒要賞我一頓打呢。”王子騰笑道:“你父親自來是如此,等閑聽不進人說話的。你也不必着急,隻慢慢替你妹妹訪着便是,早晚你父親必然要問的。”
賈琏還要再問,鳳姐兒卻向着他輕輕搖頭,賈琏便轉了話頭,又說起自家将來前程的話來。王子騰因着素疼鳳姐兒,看見賈琏如今果然上進,想着今後也是依靠,提點之上倒也用心,賈琏與鳳姐兒夫妻二人,直到将晚才離了王府。
不想許是這一日勞累了,鳳姐兒到晚便覺身子不适,她是生過大姐兒的,便立刻叫了穩婆們過來,又教平兒守得緊些,自家進了産房苦捱了兩三個時辰,終于爲賈琏生下了一個兒子來。一時阖家歡喜,各家親戚都備禮來賀。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