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鳳姐兒平安生子,各家親戚都備禮來賀。韓家韓林氏礙着韓承澤與賈琏交好,不免也要預備這些。恰逢此時,忠順王府小郡主下了帖子來請黛玉,這原不稀奇,教韓林氏納悶的是,忠順王府世子也下了帖子來請韓承澤。
韓承澤得了帖子,也不免暗自嘀咕,他連忠順王也隻是在書房裏巧巧見過一次,這世子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何就得了這世子的帖子?想歸想,韓承澤還是老老實實換好了合适的見客衣裳,人家可是親王世子,能給他下帖子已是天大面子,且輪不到他想不想去呢。聽了父親并母親的幾番囑咐,韓承澤與黛玉二人便同往忠順王府去了。
一進王府,表姐弟兩個便都分别有伺候的人引了進去。韓承澤跟着小厮曲曲折折走了好一會兒,正琢磨這院子果然有親王氣派,簡直大得不像話,便聽那小厮道:“公子裏面請。”
韓承澤這才發現已經到了屋子前,忙忙謝過,屋裏又迎出一個丫鬟來,粉衣白裙,打扮的很是素淨,見了他便行禮道:“公子請随奴婢來,世子爺正等着呢。”韓承澤便又謝過,跟着這丫鬟一路進了内室,擡頭便見沈琰正笑着看他。
有個熟悉的人在,韓承澤一時放心許多,又見上座坐了一位少年公子,隐隐約約有忠順王的模子,一雙桃花眼尤其像些,頭戴小寶絡累絲金冠,身上一襲寶藍孔雀羅暗紋織金常服,漫不經心的向他看來。
韓承澤忙行禮,口裏隻道:“小子韓承澤,請世子安!”世子便叫了起,才微微一笑道:“本世子聞名已久,隻可惜從來沒能見你。今天冒昧下了帖子,想來你也糊塗了罷。”
韓承澤便道:“小子本是有些糊塗的,可世子既然下了帖子,正是天大的臉面,小子焉敢不來的?隻怕父親先就要收拾我了。”
世子對着沈琰笑道:“你快瞧瞧,這一家子才是真正實在的。我先時聽父親說起,你把禦史台那一班人都辯得沒話說了,還料着你如何舌燦蓮花呢。不想也同你父親一樣,正是有什麽說什麽,果然子肖其父呢。”
沈琰笑道:“他也不過是平日混鬧慣了,想來還不知道金殿面聖是如何大事呢。”又對韓承澤道:“澤哥兒想來要好生謝過世子殿下才是,若不是關着你家的面子,那位薛家大姑娘的事情,隻怕沒有那麽順暢呢。”
韓承澤一愣,才想起這薛家大姑娘便是薛寶钗,繼而又想起自己提點賈琏之事,忙道:“我原就說,賈家二爺面子也忒廣了些,倒有這樣的門路。原來是世子關照過得,我隻謝了世子情誼罷。”
世子看着他笑道:“你小小一個人,想得可是長遠。皇商現歸着内務府管,内務府明面上的管事都是老聖人的安排,倒也算是做個面子。隻這賈家不老實的很,和你們家也不是親近得了,怎麽倒肯用心幫他?”
韓承澤看了沈琰一眼,後者隻含笑看他,便知無礙的,細細想了才回道:“不敢瞞世子,當日我舅舅病重,那府上隻怕都覺得不好了的,渾不在意。隻有這位賈家二爺不遠千裏送了我表姐回揚州,在舅舅家也事事都肯幫襯着。父親常教我的,爲友不看錦上添花,隻看雪中送炭罷。我覺得他心地尚好,處事又有本分,方才願意和他多交往些。況若果然他好了,将來表姐外家也不至于沒個正經親戚可走。”
世子邊聽邊笑,及等聽完了他說,方對沈琰道:“你比我識得他早,不會是打小就是這樣一副小大人兒的樣子說話罷?”
沈琰笑看着韓承澤道:“我見他時,他才六歲罷,日常裏倒還有些孩子心性,隻見了我爺爺,即刻就老成許多。我今日瞧着,澤哥兒見了世子倒如看見他先生一樣呢。”
韓承澤便苦着臉搖頭道:“果然身旁有個熟人實在不妙,多少年的陳年舊事通能記得清楚。”世子見他這樣子,越發大笑,索性走到他身邊,揉了揉他的頭發,韓承澤今日不曾戴冠,倒方便了他。
世子比他高出許多的,因此居高臨下看着,笑道:“你可實在是個有趣的,果然阿琰是不說假話的。”韓承澤正偏了了頭,對着沈琰方向呲牙咧嘴,以唇形說“賣友求榮”四字,不妨世子突然低頭看來,他唬了一跳,倒讓世子并沈琰笑得更開心了。
世子初見韓承澤,對他的印象倒是極好,中午也不肯放了他去,隻打發人去了韓府傳信,說是留飯。好在韓承澤雖然人小,該學的東西是一點不落的,況他原就是極擅與人打交道的,三個人說得入巷,倒似舊相識了。
吃罷了飯,世子笑道:“阿琰是與我相熟的,我這裏也有他一處地方。等來日我吩咐了他們,給你也收拾一處,咱們将來就好一起說話。今日你先委屈着,就在我這附近屋子裏略歇一歇罷。”又喊了外面伺候的人來,吩咐帶了韓承澤去休息。
韓承澤謝過世子,又辭了沈琰,方随着引路的丫鬟出來,拐了兩處,那丫鬟道:“世子往日裏讀書累了,有時倒也來這裏歇一歇的,因此裏面東西都是齊全的。”方要過來伺候韓承澤換衣服,韓承澤便忙道自便就好,那丫鬟便收了手,又嬌聲笑道:“都忘了告訴公子,奴婢叫玉蘭,您有事隻管叫我就是。”韓承澤忙又謝過,那丫鬟便一笑,徑自退了出去。
韓承澤今日實在有些累了,須知陪着世子說話也實在是個力氣活兒的,況他并沒因着這裏是世子歇處就有什麽忐忑不安的心思,因此不一會兒倒睡得熟了。正夢中不知神遊何處的時候,忽然聽見極大聲響,好似拆門破戶,硬生生的醒了過來。待到緩過神來,往屋中一看,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來。
韓承澤猶覺得好似夢中,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再瞧,隔着那豆綠寒煙紗床帳,那幾個人仍舊還在,況且爲首的那一個還立起身來,斥道:“你是何人?怎麽睡在我哥哥這裏?”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