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嗎……”柳扶風看了一眼陸绫，後者搖了搖頭。
柳扶風心裏就有數了。
“大娘，我也沒什麽事情，就想問一下，您知道這附近哪裏有酒館嗎？”柳扶風問。
“酒館？”女人一愣，随後看了一眼陸绫，又看了一眼柳扶風。
“前街第二個巷子有一家，不過……”女人露出一絲疑慮。
雖然在落雁城不用擔心安全，但是酒這種東西果然還是……
她還沒來得及的說什麽，就看見一個十多歲的男孩子一路跑了過來。
“娘！”
老遠就聽見他的喊叫聲。
“千金，不好意思。”女人歉意一笑。
“沒事，您請便。”柳扶風帶着陸绫退了幾步，注視着過來的男孩。
看起來要比陸绫大不少，面上沒有純真，柳扶風隻看見了幾分戾氣。
這種戾氣很常見，男孩子的好勇鬥狠都是如此。
“……”陸绫一直沉默着，她此時内心在想什麽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放下，或者不放下，報複還是釋然。
這些選擇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有些困難了。
“娘。”男孩氣喘籲籲的停在女人面前，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
“虎子，這麽急幹什麽？”女人伸手想幫男孩抹下額頭的汗水，卻被他伸手攔住。
“一股皂角味。”男孩道，态度說不上厭惡，隻是有些不喜。
在柳扶風眼裏，這就是不孝，從小家教嚴格的她不禁微微皺眉。
“娘，那邊的姐姐是？”男孩子輕聲詢問。
“不知道，問路的。”女人回了一句。
“哦。”男孩語氣失望，接着來了精神，道：“給我點錢，我去買幾個木雕。”
“前幾天不是買過了嗎？”女人緩緩開口。
“這次的不一樣，大壯他們都買了，我也想要。”男孩子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樣啊。”女人點點頭，沒有想太多：“那你也去買吧，多少錢？”
“給我十，不，二十文錢就好。”男孩子用稚嫩的口氣道。
聞言，柳扶風眉頭皺的更深了。
“我這在洗衣服沒帶多少，身上就十五文，菜還沒買。”女人道。
“就十五？”男子有些不滿。
“不夠的話我回去給你拿？”女人道，此時，她眉眼中依舊是溫柔之色。
但是此時柳扶風已經移開了視線。
這個女人對孩子的遷就和溺愛她完全看不下去，而周圍的其他人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都見怪不怪了，或者說她們也是這麽對自己孩子的。
永遠想給孩子最好的，這是人之常情。
“回去拿？”男孩子撇嘴：“那要多久？賣完了怎麽辦？算了，十五就十五吧。”
從母親手裏一把抓過大把銅錢，男孩子轉身離開。
路過柳扶風身邊的時候，男孩子停了下來，挺直了身子，紅着臉喊了一句：“大姐姐早上好！”
他什麽時候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孩子，衣着氣質都像是畫中走出來的，會腼腆很正常。
這比他暗暗喜歡的小花不知道漂亮多少。
“呵呵，早上好。”柳扶風翹了翹嘴角，随口道。
接着男孩子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陸绫：“……”
男孩子離開之後，陸绫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了下來。
她不是在害怕，隻是有些緊張，心裏也很糾結……要知道她認爲自己是很小氣的人，也很記仇……
但是在找回記憶之後，觀念随之改變，要她現在去報複一個小孩子，果然還是有些難了。
雖然這個男孩可能欺負過她……
“千金，見笑了。”女人走過來，道。
“沒事。”柳扶風收起了笑容，這個女人眼角的溫柔依舊，但是在柳扶風眼裏卻很刺眼，腦中不自覺的閃過一句話——慈母多敗兒。
“酒館在前街第二個巷子對吧……謝謝大娘，那我們就先離開了。”
說着，柳扶風帶着陸绫離開了橋洞。沒有多言。
見了面之後，陸绫也沒什麽留下來的心思，乖乖的跟在柳扶風身後。
她有些失望，也有些釋然，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心情，這讓她牽着柳扶風的手的更用力了。
這個女人是陸绫能回憶起的，爲數不多的溫柔，現在直面她，卻也沒有太多的留戀，陸绫也想清楚了，當初自己會被溫柔的對待，或許隻是因爲女人對弱者的同情，就像你同情路邊一隻挨餓的小貓一樣。
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憐愛，隻是爲了滿足自己内心的某種需要，相對的那些男孩欺負她也是一樣，都是爲了某種需要。
巷子中，柳扶風拉着陸绫的手停了下來，臉色不太好。
“師、姐姐，你怎麽了？”陸绫詢問。
她這故地重遊的人都沒說什麽，柳扶風臉色怎麽這麽差。
“沒事。”柳扶風點點頭，内心思考着什麽。
“阿绫，你以前……難道是生活在這裏嗎？”柳扶風看着陸绫的眼睛，問出了從剛才就一直想問的東西。
陸绫：“……”
師妹是怎麽知道的?
不過也沒什麽好隐瞞的，陸绫點點頭，承認了柳扶風的猜測。
“原來是這樣。”柳扶風這下就明白了，聯想到陸绫剛入山凄慘的模樣，柳扶風就什麽都清楚了。
無父無母，又無人關照，還不生活在孤獨園，那麽她的阿绫是怎麽過來的可想而知了。
無非乞讨二字，而且陸绫不會說話，可能更慘。
“師姐。”柳扶風一把将陸绫抱在懷裏，似是要将她整個揉進懷裏。
“師妹？”陸绫滿眼的疑惑。
這是幹什麽，還有她怎麽不繼續叫自己阿绫了？
看着柳扶風奇怪的樣子，陸绫一頭霧水。
“我沒事。”柳扶風放開陸绫，接着揉了揉她的腦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柳扶風是真的沒想到，第一次下山的地點居然就是她的阿绫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如果流浪也算生活的話。
心中五味雜陳。
“剛才那個女人是？”柳扶風想起了陸绫之前怪異的表現，直接開口詢問。
“她……給過、我……吃的。”陸绫組織了一下語言，如實道。
給過，吃的……
聽到陸绫陳述一般的語氣，柳扶風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