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陸绫看着子虛真人捂嘴大笑，突然有些奇怪。
自己這個師叔，分明就一點不開心，還笑得這麽大聲。
【人族真奇怪。】雪塵在陸绫腦海中道，眼前的女人分明一點殺意都沒有，卻還要虐待楚凄水，真是讓人覺得别扭的情感。
【别人族人族的，我不是人族啊。】陸绫回了一句。
【嗯……主人，我說錯話啦。】識海中，藍裙子幼女愣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幼女坐在地上，滾了一圈之後站起來，淡藍色頭發亂糟糟的。
說起來，她一直沒有把雪女當成人看……如果被主人知道，估計會使勁修理她吧，但這是事實，雪女可沒有人族這種别扭的感情，她很純粹，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歡就帶在身邊，厭惡就持劍上門，性格純粹的過分，或許對于雪女來說，隻有潔白晶瑩的雪花能讓她失神了。
甚至就算她說了自己是一柄仙劍，換來的也隻是雪女簡單的一句“我知道了”。
以雪爲名，以雪爲姓，這就是當時她主人唯一的愛好，能指望這樣的雪女有怎麽樣的情感。
相比以前性格有缺陷的雪女，很明顯的，她現在的主人更像一個人，也有了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經曆，有親人老師，雖然依舊喜歡雪但是還喜歡音律，喜歡好吃的。
這樣的變化肯定是好事。
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自己主人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出來的裏人格……雪塵沒有辦法，畢竟無論怎麽樣那都是她的主人。
此時，子虛真人笑夠了，抹去眼角的眼淚之後，恨色重新爬上臉龐，蹲下身子和楚凄水耳語着什麽。
一旁的陸绫想要努力去聽，卻什麽都聽不到，子虛不想讓她聽，她一個音節都别想聽見。
【嗯，還是趁着師叔沒有動手的時候，想想怎麽把我師父救出來啊……】陸绫看着子虛真人“欺負”她師父的模樣，開動腦筋。
陸绫自己也沒發現，在接觸了子虛真人之後，她便沒有了一開始的懼怕，在這個一開始在她以爲是死局的結界中，放輕松了不少。
子虛真人比她想象的要“好”的多，雖然依舊害怕，但是陸绫在接近她的時候，能夠自然而然的對子虛放下戒心……因爲子虛的眼神。
這是一個好人。
所以陸绫覺得，子虛不會殺人，更不會殺自己的師父，她現在更像是在發洩什麽。
不過即使是發洩也太過分了，地上躺着的那個，畢竟是她的師父啊，如果讓柳扶風知道師父被人欺負，她在一旁看着無動于衷的話……
陸绫抖了一下。
她可是非常的清楚，自家師父在師妹心裏的地位，當時她就是因爲不願意下山去給楚凄水買酒，差一點，隻差一點柳扶風就要對她發火了。
或許自己師妹比自己更早的了解到自己師父，也能理解一點她的苦衷。
對柳扶風來說，每天接近茅草屋的時候被擊飛，然後撞上山崖，在外人看來殘忍無情的楚凄水在柳扶風心裏是不同的形象，畢竟隻有她才能感受到，那股保護她的力量有多麽溫柔。
加上後面的峰主令……柳扶風便從心裏認可了自己的師父，陸绫覺得，在自己師妹心中，除了自己，應該就是楚凄水最重要了。
柳扶風的态度也是陸绫對楚凄水态度轉變的一個重要原因。
如果讓她師妹知道她袖手旁觀的話，她說不定會黑化啊……黑化的柳扶風，超可怕的。
一城之人……
陸绫将念頭掐死。
她師妹性格有缺陷，她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就不五十步笑百步了。
【雪塵，你說我打得過師叔嗎？】陸绫突然問了一句。
【……主人，你認真的？】幼女大眼睛眨了眨，面色不忍。
【不是，我的意思，加上你的話……】陸绫試探着道。
随着對靈山的了解，陸绫差不多已經完全信任靈山了，有李竹子在，她覺得自己的力量就算展現出來也沒什麽事情，而且如果她的力量能夠得到重視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多一點籌碼……
不出意外的話，她師妹要回山了。
陸绫可是還記得，她師妹的天賦不好，有籌碼的話，或許可以給她師妹争取到一些福利……試劍的話，或許眼前的女人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害怕，但是她不可能真的看着自己師父被人按在地上打吧，一舉兩得。
【主人，加上我……也不行啊。】幼女也很是無奈，她再厲害，陸绫也隻是一個分魂境的小丫頭，如果自己可以變成洛千寒的話，可能還有機會，但是她的力量一夜之間都消失了。
【一點機會都沒有？】
【拼命的話，可以。】雪塵想了一下自己的本體，點點頭。
【啊？那還是算了，我就是随便想想，随便想想啊。】陸绫慫了。
就在這個時候，陸绫突然聽見了子虛真人洩露出來一個音節，那是一個【死】字，一擡頭就看見子虛真人化拳爲掌，沖着楚凄水胸口就去了。
陸绫吓得睚眦欲裂，說好的不會下殺手呢？
“住手！！！”
陸绫尖叫一聲，接着起身，結果沒站穩一個踉跄撞在了子虛真人的腰上。
糟糕，忘了自己還是個瘸子了……
感受到自己撞上的柔軟，陸绫不自覺的深吸一口氣。
那是一種如蘭花一樣溫和的味道。
是這個恐怖的女人的？
陸绫擡頭，就對上了子虛真人的視線，後者眼裏都是冷色，她本來準備給楚凄水一個狠的，卻被陸绫打攪了。
“怎麽，我身上很香嗎？”
看着子虛真人嚴肅的面孔，陸绫吞了口口水，連連道。
“沒有沒有，不對不對，不是說不香，隻是……”自亂陣腳之後，陸绫沒了脾氣，老老實實抱着子虛真人的腰，将臉貼了上去，顫着聲線。
“師叔，對不起。”
她不是故意賣萌，讨好子虛真人，而是現在站不穩了，她唯一一隻能動的腳，剛才扭到了。
子虛真人：“……”
楚凄水：“……”
楚凄水很是無奈，灌了一口酒便老實躺下了，她剛剛狠下心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激怒了子虛真人，讓她做出了擡手的動作——不是讓子虛真人殺了她，而是讓她出氣。
就是出氣……
子虛的郁結不散去的話，接下來的尊者劫基會很難過……所以楚凄水才沒有自盡，自導自演了今天的“事故”。
這郁結因她而起，自然應該因她而散，但她不能死在子虛手裏，因爲那會給她更大的心魔，不過隻是出出氣還是可以的……
阿瑤的心魔散盡，她也能放心離去。
結果卻碰上了陸绫這麽一個活寶，很明顯的，子虛真人的怒火被陸绫一下子撞散了，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而以子虛的心智，接下來估計就不會這麽容易被激怒了。
對于子虛真人來說，楚凄水想讓她好，她便偏不聽她的，隻要能給她添堵，什麽事情她都願意做。
誰也不會相信，這個修仙界嚴肅認真，雷厲風行的靈山子虛，會有這麽任性的一面。
……
陸绫臉埋在子虛真人束腰上，聞着那一股清新的蘭花香氣，靜靜等待着。
想象中的怒氣并沒有到來，反倒是子虛真人伸手将她扶正。
“陸绫，你爲什麽這麽維護她？”子虛真人看着這個蠢丫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記得，你應該不是那麽喜歡這個女人吧……而且她對你也不好，不是嗎？”
她想知道，楚凄水憑什麽被陸绫如此維護。
“那個，師叔，她是我師父。”陸绫想了一下，如實回答。
“而且，就算不是師父，你也不能……”陸绫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她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漬，想說什麽也很明了。
“有趣，你這丫頭倒是膽大。”子虛真人聞言愣了一下，接着輕笑出聲。
聽着陸绫的話語，連楚凄水無神的眸子都亮了一下。
“浩然之氣，浩然之氣……”子虛真人看着陸绫較小的身子，若有所思：“蜀山所圖的浩然我看不到，不過這正氣倒是有一點，但是你還是個雛鳥，不夠看。”
“恩……”陸绫點頭。
接着子虛真人突然開口。
“隻是，不知道你這個尊師重道和堅守，能打幾分。”
“師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陸绫本想走動，可是一步還沒走出去，腳腕處就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讓她哎呦一聲就倒在了子虛真人身上。
陸绫不知道的是，子虛真人這個結界内部有封印之力，封印靈力。
這個領域之所以這麽大是因爲它放出來就是這樣，不然子虛也不會如此張揚。
至于爲什麽禁靈，而且連自己也一并禁了，一是她怕自己一時沖動失手真的把楚凄水給殺了，二是怕這個該死的女人自裁。
也是可笑。
這間接導緻陸绫失去了一身靈力，回歸了最普通的模樣，而陸绫身子本身就極其虛弱，氣血還沒有恢複，這下扭了腳自然是寸步難行。
“真不知道你這個丫頭哪裏當得上蜀山那麽高的評價，還劍心通明，别是個傻子吧。”子虛真人現在有些懷疑蜀山那群老頭子是不是一個個都老眼昏花了。
劍心通明，其實應該叫鑒心通明，心如明鏡，不惹塵埃……擁有這種心态的人是毫無疑問的幸運兒，天眷者。
因爲一輩子不會有郁結，不會有心魔，前途如萬裏寬闊大道，隻要不隕落那便必然是一方尊者。
陸绫的劍心通明加上浩然之氣，這便是蜀山中人對她趨之若鹜的原因。
但是子虛真人怎麽看陸绫也不是劍心通明的材料……甚至還不如她六峰修煉了月明風清決靜心篇的弟子。
神奇的丫頭。
子虛真人将陸绫重新扶起來，看着她羞紅的臉龐。
惹不惹塵埃她不知道，但是她可以試試，陸绫究竟能讓她喜歡幾分。
她最喜歡試探女孩子了，當初對柳扶風是，現在對陸绫也是。
“丫頭，你不是想救你的師父嗎？”
“是。”陸绫連連點頭。
“這一掌本來是要打她的，既然你想保護你師父，那自然就要替她吃下去。”子虛真人看着陸绫的眼睛：“一掌之後，剛才的事情就算了。”
她沒有欺騙小孩子的罪惡感，因爲陸绫這個年紀放在俗世都可以嫁人了，她理應有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陸绫肯定會答應，作爲靈山的弟子隻要不是傻子都會答應，因爲她是陸绫的師叔，不是敵人，陸绫心裏應該清楚。
但是正因爲如此，她不會留手。
子虛真人隻是想知道，一個從來沒有照顧過她，如同路人一樣的師父，在這個丫頭心裏究有着什麽樣的地位，是因爲尊師重道的需要，還是真的善良。
善如聖母是不可取的，但是也絕不應該被人唾棄。
偏偏的，子虛真人就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她會喜歡柳扶風也是因爲柳扶風很善良。
“我願意。”陸绫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子虛真人聞言點頭，對陸绫更滿意了，如果陸绫有一點點猶豫，她便要給她降不少分，現在看來的話，十分。
知道自己不會下殺手，所以會吃一頓皮肉之苦還挺身而出，子虛真人很喜歡。
尤其是在這個女孩子非常怕疼，扭了腳就走不動路的情況下，子虛真人對陸绫更滿意了。
陸绫的選擇在她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李竹子喜愛的女孩子，自然不會是九分，隻可能是十分，徐徐、沈歸，哪個不是十分，甚至十五分。
【主人，這個女人不是開玩笑啊，她真的會下重手的！】雪塵提醒陸绫。
【我知道，死不了怕什麽。】陸绫呵斥了一下雪塵，讓她閉嘴，疼一點如果能夠解決這件事的話，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雖然不知道自己師父和師叔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她不能袖手旁觀，她巴不得上去給楚凄水頂缸呢，反正她是看不下去了。
【是，主人。】雪塵不說話了，她雖然心疼自己主人，但是隻能乖乖聽話，連一點委屈的情緒都不能有。
陸绫也就能在雪塵面前逞逞威風了，一個經常掉眼淚的女孩子卻可以随意呵斥仙劍，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準備好了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頭。”子虛真人伸出手在陸绫眼前打了一個響指，讓她回魂。
她會讓陸绫知道，長輩之間的事情，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插手的。
“準備好了。”陸绫看了一眼楚凄水，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硬氣的很。
“不錯，你這丫頭倒是有點骨氣。”子虛真人點頭，對陸绫表示贊賞。
“對了，師叔……”陸绫被誇贊之後突然扭捏起來，颔首小聲道。
“那個，能不能輕一點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