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绫識海中，冰天雪地。
藍裙子幼女看着自家主人的模樣，呼吸在那一個瞬間粗重了了不少，淡藍色瞳孔也跟着放大。
她的主人很丢臉，非常丢臉，但是、但是！
好棒啊！！！！
好棒啊這樣子的主人！！！
雪塵趴在地上，将地上的雪花攬在懷裏，就好像抱着陸绫一樣，然後就這麽在地上滾了起來，面色潮紅，攥的小手通紅，不斷發出奇怪的嗚咽。
……
外面。
“師叔，能不能輕一點呀……”
“輕一點呀……”
“一點呀……”
“呀……”
子虛真人耳邊回蕩着陸绫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低頭眼含羞意的少女——其實陸绫已經勉強可以被稱作少女了，過了今年應該也有十四歲了，隻不過因爲身子比較虛弱，所以個子不高。
精緻的面容，嘴角的美人痣也恰到好處，少女感十足，提着劍有浩然之氣加身時候更是英姿飒爽。
前提是在不說話的時候。
她收回這個丫頭有骨氣的話，子虛真人吐出一口濁氣，看着弱弱的陸绫，翹起嘴角。
突然變慫的陸绫自然是要減分的，但是，她卻更喜歡這個丫頭了，這樣才有一點小孩子的感覺啊，太懂事像沈歸那樣就不可愛了。
沈歸那丫頭就沒有可愛過。
陸绫顯然要比沈歸可愛。
但是，再可愛該動手她還是要動手的。
“咚！”
子虛真人看着抱着她的腰的少女，擡手對着陸绫的腦袋上就是一個暴栗。
“呀！”陸绫叫了一聲之後捂住頭，連着抽了幾口冷氣。
“疼不疼？”
“疼。”
子虛真人聞言一笑。
“如果你要替那個女人挨一掌，會更疼的哦。”
“……咕嘟。”陸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凄水，接着眼裏閃過一絲堅定：“不怕。”
子虛真人撫摸着陸绫腦袋上被敲出來的包，輕輕按了一下：“十倍那麽痛，也不怕嗎？”
“嘶——不、不怕。”陸绫紅了眼眶，不過還是堅定道。
“既然是丫頭你自己的選擇，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子虛真人打了一個響指，空氣中的靈力恢複了一些，在靈力恢複的那個瞬間，子虛真人抱着陸绫瞬間出現在楚凄水面前。
“砰！”子虛制式長靴踩在楚凄水肚子上，一聲微弱的呻吟之後，楚凄水剛恢複的靈力被徹底震碎。
“不會給你尋死的機會的，師姐。”子虛真人輕笑，接着給了陸绫一個眼神：“阿绫，師叔回答你之前的問題……我不會留手的。”
陸绫：“……”
認命的垂下了腦袋。
楚凄水看着陸绫，面色有些掙紮，她其實不值得這個丫頭這麽去維護……因爲沒有必要。
“陸……咳、咳咳——”
她一個字還沒說完，子虛真人一腳就将她的話踩了回去。
“師姐你既然喜歡裝死，就好好躺着。”
子虛真人的聲音飽含殺機，接着轉頭看着依舊抱着她的陸绫，也沒有這麽好的态度了。
“準備好了嗎？”子虛面上失去了笑容。
“恩、恩……”陸绫感覺一股涼意上湧，接着點點頭。
“那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陸绫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接着就發現她被子虛真人扔上了天，并且有越飛越高的趨勢，頓時吓得魂不守舍。
她恐高啊，而現在差不多已經有五層小樓那麽高了。
師叔這是要幹什麽？不會是要讓她摔死吧。
剛才一個響指之後，她感覺靈力恢複了，摔下去可能死不了，但是一定會很痛的。
子虛真人的結界很高，非常高，大概有陸绫記憶中的摩天大廈那麽高，她飛着飛着，就有一種即将停下來的感覺，耳邊呼嘯風聲也逐漸減弱。
力道卸的差不多了，應該要往下掉了。
陸绫心裏有了預感，接着她鼓起勇氣睜開眼往下看，躺在地上的楚凄水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這個高度……
陸绫劇烈的抖了一下之後，餘光看到了另一個黑點，後者在不斷放大。
是師叔。
沒有給陸绫太多的反應時間，子虛真人幾乎在一個瞬間就出現在陸绫身邊。
“師、師叔，你想幹什麽？”陸绫意識到了什麽，軟嚅的道。
“要不要放棄？”子虛真人五指輪動着，陪着陸绫走完了最後的上升，就在陸绫身體停止，準備往下掉的前一秒，陸绫回答了她。
“不、不放棄……啊啊啊啊啊！”
話音未落，陸绫便感覺一隻手狠狠的拍在她背上。
“咔、…嚓。”
玻璃破碎之聲，接着便是一聲巨響，一個圓弧斷空環引起了音爆，和之前楚凄水被擊落時候的差不多，但是又有些不太一樣。
顯然陸绫身上的這個更強一點。
陸绫自然是看不見了，她現在蜷縮着身體，短裙急速的波動着，尖銳而刺耳的聲音不斷從她口中飛出，伴随着灌風的咳嗽聲與眼淚——
下落。
下落。
下落。
她在以之前十倍的速度墜落，如流星一般在空中劃過一個美麗的直線，化身爲一顆赤色彗星。
“……恩，我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子虛真人聽着身下凄厲的叫聲，看了一眼着腳下圓弧形的空間裂縫，那是她拍陸绫時候震出來的。
“疼是不會疼，但是會有一點點驚吓。”子虛真人漂浮在空中看着陸绫下落，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部。
這個丫頭屢次維護楚凄水，她怎麽說也要略施小懲。
……
……
外面，有少女疑惑。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
“女孩子的尖叫聲？”
“你也聽到了？我還以爲是錯覺呢？”
“難道是結界裏？”
衆多女修讨論着，一個稍稍成熟的少女道：“我已經通知了師父，她在忙，說是等會過來，讓我們在這看守着。”
“恩。”
一衆靈山弟子将結界爲的水洩不通，更有甚者原地坐下聊起了天。
……
偏遠地方，一個清幽的樹林中，陽光被樹葉切成無數片剪影。
在陸绫發出凄厲的慘叫之時，李竹子拿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一些茶水灑到了她的袖子上。
“李師？怎麽了？”徐徐立刻關心的問道。
要知道，李竹子從來都不會浪費自己的茶水，而且她修爲很高，徐徐現在都看不清李竹子的實力一角……這樣的老師，居然連一杯茶水都拿不穩？
“哦，沒事，我剛走神了。”李竹子回過神來，取出手帕擦了擦袖子，接着呡了一口茶水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态。
阿瑤……這是做給自己看的嗎？
李竹子現在有些後悔讓陸绫一個人進去了，雖然知道不會受傷，但是來上這麽一下，陸绫估計要被吓死，這丫頭本來就畏高……
她很是心疼，但是也沒辦法。
“……”
徐徐和沈歸對視一眼，點點頭。
能讓李竹子這麽失态，一定是她們的小師妹出事了，不過身在靈山，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所以兩人沒有詢問，繼續陪李竹子喝茶。
……
一顆紅色彗星如同炮彈從天上射下來，最後砸在地上。
“轟！”
陸绫落地，不像是之前楚凄水的悶響，而是土石相撞的聲音，巨大力道将青石整塊擊碎，一瞬間整個結界内的地面都在劇烈震動，青石灰彌漫。
片刻之後，煙塵散去，出現在地上的是一個巨大的隕石坑，沖擊力帶來的壓強将青石向下壓縮了五尺。
如子虛所言，她真的沒有留手。
子虛真人下來，跳進坑裏，看着正中央趴着的紅色身影，翹起嘴角。
此時的陸绫因爲大風的原因，束帶徹底脫落，一頭長發纏在身上，小裙子淩亂，而且還沾染了許多的青石灰，看起來狼狽無比。
最重要的是，她暈過去了。
子虛真人将陸绫抱起來，抹去她臉上的塵土，無奈搖頭：“既然這麽膽小，就别逞能啊。”
不過陸绫現在除了身上髒一點，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子虛真人那一掌拍出去的時候，就已經給陸绫上了一層守護之力，不然就憑陸绫那點靈力，一個斷空掌就要GG，哪還能堅持到落地。
當時的陸绫已經失去了冷靜，想不到這一點，甚至雪塵在她腦海中瘋狂提醒她她都聽不進去，隻顧着一路尖叫，然後“吧唧”一下砸在地上。
身體本能的讓她暈了過去，自我調節，以免崩潰。
…
子虛真人抱着陸绫跳出青石坑，走道楚凄水身邊，将陸绫輕輕放下。
“師姐，你還真是有個好徒弟，不應該謝謝我嗎？”子虛真人看着陸绫眼角的水珠，語氣中有些嫉妒，不過陸绫是她一手送進九峰的，怨不得别人。
“阿瑤……”
“閉嘴，我是子虛，六峰的副峰主。”子虛真人冷淡的起身：“現在沒了礙事的小丫頭，該解決我們之間的事情了，師姐，你費盡心機将自己打成重傷，不會天真的以爲我會原諒你吧。”
子虛真人的語氣中帶着點點嘲諷。
“……”楚凄水沒有說話。
是的，楚凄水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子虛真人根本就沒有動手，她隻是用了一些手段将這個一直躲着她的女人轉移了過來，而轉移的坐标是在空中。
實際上子虛真人還沒來及說話，楚凄水就動手了——對着她自己的身體。
那一聲斷空音爆也是她自己打出來的……期間子虛真人什麽都沒做，她做的隻是在楚凄水重傷之後，下去踩了一腳。
僅此而已。
因爲楚凄水的原因，子虛真人才對陸绫做出相似的舉動，她可沒有将人擊落的惡趣味，而且從地上的坑也很容易看出來，她出手的話破壞力絕對比楚凄水大得多。
一切都是楚凄水這個女人自導自演的，她不會以爲這樣的苦肉計對自己有用吧。
“師姐，你低估了自己的身體強度，那些靈力都散入四肢百骸了，看來你當年的散功也不是一點用沒有。”子虛真人蹲下，看着一動不能動的師姐，眯起眼睛：“不，你還是沒用，這麽多年過去了，修爲居然一點長進沒有，自暴自棄了嗎？”
說話期間，子虛真人似乎很是失望。
“師妹，如你所言，我現在真是想死都死不掉……呵。”楚凄水開口，一段時間修養過後，她眼睛已經可以感受到模糊的光亮，聲音也不再沙啞，靈力散去以後，身體恢複力卻大大增強，真是一個諷刺。
是她自己動手沒錯，因爲她知道阿瑤既然已經将她轉移過來，自然就沒有放過她的理由，與其等着阿瑤動手犯下大錯，不如她自己動手。
雖然不知道這樣做阿瑤能不能解氣，或許讓她親自動手會好一點，但是這一掌不能由阿瑤來打。
因爲所有人都在注視着她。
靈山弟子不能内鬥……隻要不是她動的手，隻是踩上幾腳，算不得什麽。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麽了，師姐。”子虛真人大笑兩聲，接着狠辣之色爬上面孔：“這種溫柔，讓我有那麽一點，一點點惡心。”
“我想殺了你。”
“不行……”楚凄水淡淡開口：“用不到你出手的，今天之後，我就會永遠消失了。”
她能感覺到子虛真人身上的郁結在逐漸消散，不知道因爲什麽，但是這是好事。
看到了阿瑤成長，她也可以去見自己師姐了——而她第九峰的茅屋被羲凰一把火燒了，正好也不用再回去。
至于陸绫和柳扶風……本來就和她沒有關系，有李竹子在，她放心，非常放心。
水晶一樣的眸子裂痕逐漸修複，楚凄水模糊間對上了子虛真人的視線。
“你想……自裁？”看到了愈發濃郁的死志，子虛真人臉色一沉。
這個女人從剛見面就一直在尋死……如此、如此不負責任之人，真是讓她憤怒。
多年龜縮在九峰，出來就想以死謝罪一了百了，她是解脫了，那自己這百年來的痛苦算什麽？
“師姐，世間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子虛真人怒極反笑。
“好，你想自己去背，我偏偏不同意，就不勞煩師姐你爲我考慮了。”子虛真人手上亮起銀光，盯着楚凄水的視線裏充滿了殺氣。
這次是真的殺氣。
她偏不要楚凄水如意，她一掌足以将楚凄水打的半死，而她的靈力辨識度很高……被發現是一定的。
子虛真人不怕。
大不了按靈山的規矩來就是了，隻要不殺死就好，最多這個副峰主不做了，被從靈山衆中被踢出去。
這都無所謂，隻要她還是靈山弟子，能夠給靈山帶來價值……身份地位她都不在意。
她不喜歡楚凄水給她安排什麽東西，以前不懂事的時候不需要，現在她是六峰的副峰主，就更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