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高手相争,就是一瞬間決定勝敗。
此番交手,羅飛羽棄刀,左手扣住尉遲勝的右手手腕,右手與尉遲勝對了一掌,雙方正是以内力比拼的關鍵時刻。
兩人都是左手主攻,右手防守。
此刻尉遲勝被羅飛羽噴出的一口混雜着氣勁的血箭『射』中面目,雙眼立時受傷不輕,一瞬間的驚惶,就決定了此消彼長。
羅飛羽左手的螺旋勁氣,立時氣勢如虹,如一道道旋轉風暴,在尉遲勝體内經脈裏肆虐。尉遲勝的右手,已經完全被羅飛羽扣在手中,動彈不得。
而尉遲勝的右手,與羅飛羽手掌相對,攻勢一滞,反而被螺旋勁氣反攻而上。
更爲焦心的是,羅飛羽左右手的螺旋勁氣竟然還一冷一熱,『性』質相反。令得尉遲勝如同時身處火爐與冰窟之中,十分難受。
更爲難受的,還是雙眼被勁氣血箭刺中,刺痛難忍,火燒火燎一般的煎熬。
羅飛羽信心大增。
尉遲勝的确是功力深厚。但是現在,他已經是強弩之末,垂死掙紮而已。
《長生訣》的确是上古奇書,修煉出來的長生氣,療傷功效卓着,更爲驚奇的是,侵入到尉遲勝體内的螺旋勁氣,如同有眼睛一樣,讓羅飛羽“看得到”尉遲勝體内『穴』竅脈絡的奧秘,窺探“烈火炎陽掌”的奧秘。
這般難得的契機,可是千載難逢。
以尉遲勝的功力,他如何會讓人有這樣的機會,以真氣刺探他體内的『穴』竅脈絡内息運轉的奧秘?
轟!噗!
螺旋勁氣勢如破竹,攻進尉遲勝的心脈。轟然大響聲中,尉遲勝噴出一口鮮血,雄壯的身軀往後倒飛,撲通一聲掉落在地。
羅飛羽傷勢可也不輕。可是頭頂天靈『穴』和雙腳湧泉『穴』源源不斷地湧入冰冷和炙熱的氣息,彙聚成一股股甘霖,在他體内『穴』竅脈絡間遊走,滋養着受損的經脈。
他在落地之時,就反身而上,身影掠過,撿起地上的繡春刀,追上尉遲勝,二話不說,一刀刺落。
整個過程,他都是屏住呼吸,口鼻禁絕,如同隐身人一樣。直到他出刀時,尉遲勝這才驚覺到,此時卻已避無可避。
他隻來得及勉力避讓一下,就噗嗤一聲,繡春刀『插』進他的胸膛。
尉遲勝大吼一聲,透出無限痛楚。
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卻又隐隐覺得十分痛快。
這場夜宴,所有人都中毒,無法提聚内息。甫一開始,尉遲勝就把黑鍋摔到獨孤鵬身上,慫恿大家一擁而上,圍殺獨孤鵬。
影子刺客現身,『逼』得尉遲勝『露』出真面目。原來下毒的,正是尉遲勝自己!
可是這個時候,圍殺獨孤鵬已經成功,衆人即使知道了真相,也已經被尉遲勝綁上戰船,無法脫身。
現在有人敢出手殺了尉遲勝,那自然是大快人心!
尉遲勝的慘叫聲,回『蕩』在廳堂裏。緊接着,又是噗嗤一聲,尉遲勝的慘叫聲音,卻像是被人勒住喉嚨,聲音堵在咽喉處,發不出來。
羅飛羽拔起繡春刀,心裏豪氣幹雲。
他終于等到了一個最佳的時機,終于完成了這個艱巨的任務,殺掉了尉遲勝!
他環顧四周,對着縮在黑暗中的陰影朗聲說道:“尉遲勝毒害我等,還嫁禍于獨孤閥的人,鼓動大家殺了獨孤鵬,意圖強制我等率軍北上,爲他和宇文閥賣命,卻罔顧我等将士的生死。他與宇文閥想要弑君自立,天下路人皆知!這樣的人,我等還要繼續追随嗎?!”
“當然不要!”羅飛羽自己給出铿锵有力的答案,“現在尉遲勝已死!馬骐利,齊遂笠,掌燈!”
曆陽守軍中的七位偏将,除了雷佟之外,其餘六人在剛才的混『亂』之中,并沒有去圍攻獨孤鵬及其随從護衛,而是一開始就躲在一旁。
馬骐利和齊遂笠立即大聲答應。
現在的情勢已經十分明顯,這裏是羅飛羽說了算。衆人都中毒,不知道毒『性』如何,此時個個提聚不起内息,在羅飛羽面前,完全就是無力反抗。
廳堂中,再次亮起燈燭光亮。不光是馬骐利和齊遂笠兩人,其他人也都自覺地響應羅飛羽的命令。
剛才激戰時,還不怎麽覺得。此刻燈燭光亮再起,廳堂之中,處處伏屍,觸目驚心。
應尉遲勝而來的,都是各路統領偏将,以及四位大将,還有揚州城守備陳瑾等人,足足有近四十人。可是此刻能夠站在羅飛羽身前的,隻剩下十多人,即使算上躺在地上的傷者,也就不到一半。
幸存者都是面面相觑,滿臉悲憤。
羅飛羽提着繡春刀,身上滿身鮮血,腳下則躺着尉遲勝,以及衆人搬過來的獨孤鵬,顯是都早已經死透了。
“諸位!”羅飛羽沉聲說道,“尉遲勝是宇文閥的人,這位獨孤鵬,則無需多言,是獨孤閥的人。我們已經卷進宇文閥和獨孤閥的争鬥之中,前後兩任揚州總管都死在這裏。諸位,你們說,現在該怎麽辦?”
羅飛羽這是明知故問。
馬骐利和齊遂笠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揚州城守備陳瑾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大聲說道:“陳某願追随将軍,但憑将軍做主!”
衆人都是一愣。
馬骐利和齊遂笠反應過來,也是依軍禮跪下,尊羅飛羽号令,态度堅決,聲音洪亮。
來自曆陽的錢德勝等人,緊随其後,然後其他人也是反應過來,紛紛跪下表态。
即使這些人心裏在暗自嘀咕,這個時候,也沒有人敢公開唱反調。
他們都不是傻子,這個時候不順從,結局就隻有一個,那就是死路一條,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就連躺在地上的傷者,也是在痛苦呻『吟』之下,大聲宣誓效忠。
羅飛羽沉聲說道:“很好!諸位還是明白人。一旦尉遲勝挾裹我等率将士北上,他和宇文閥想要弑君自立,已經是路人皆知的事。如此一來,我等将士還有幾人能安返故土,而不是埋骨異鄉?”
“如今朝堂昏暗,天下大『亂』,江南沃土,本就是我等将士的家園所在,怎麽能忍心眼睜睜地看着家園被戰火焚毀?”
“有諸位相助,我,羅飛羽,就接過揚州總管這個重擔,與諸位将士一起,保衛家園,守護老幼家人,還江南一方淨土!”
“諸位!讓我們一起,爲家園而戰!爲家人而戰!爲江南而戰!”
“爲家園而戰!爲家人而戰!爲江南而戰!”十多個人,齊齊舉起長刀,齊聲高呼。
他們本就是朝廷的官兵。此刻前後兩任總管大人身死,朝廷真要追究下來去,沒有人自信能逃脫得了罪責。
可是現在,羅飛羽卻激起他們心底的豪氣。朝廷昏暗,爲何好要爲這樣的朝廷賣命,爲宇文閥和獨孤閥這樣的家族賣命?
即使要賣命,也應該是爲家園和家人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