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南和芷晴來到天涯峰下,擡眼隻見一道巨大的牌坊矗立在山腳下,上面“枯欲禅宗”幾個大字古樸蒼涼,就連落款處“枯塵題”幾個字都若碗大一般,給人一種無形的氣勢撲面而來。匾額上的字體介于楷書和隸書之間,偏隸書的多一點,而落款處的題筆有若龍蛇靈動,飄逸之極。關南自負才情,心底也敬佩不已,就字而言實在是一副難得的好字,再加上這樣一座巨型的牌坊相襯,憑空生出一種霸氣,大有睥睨天下之意,當真是威風無比。
關南心中暗歎,這枯欲禅宗真不愧是四大宗派之一,要是單論這顔面工程,我蜀山恐怕是拍馬難及的,人還沒有進的山門,倒是被這種手筆無形中給人們留下了高山仰止的味道,難怪禅宗當年能夠在衆多宗派之中脫穎而出,窺一斑而見全豹,足見枯塵宗主手筆了得,行非常手段劍走偏鋒,網天下英雄于羽翼,威震四方,實在是非常之人,不愧爲開山立派一代宗師之名。
望着巨大的牌坊和後面延綿無盡的石階,關南第一次産生了彷徨,心裏猶豫起來。别人都是近鄉情怯,他此時的感覺卻莫名中充滿了迷惘。“見與不見”的問題實在是沒有讨論的意義,從他決定離開蜀山之時就已經注定了身爲人子的責任和義務,千裏迢迢中行來,可不是爲了彷徨與局促,但爲什麽心裏有着莫名的躊蹴和不安呢?他不知道。芷晴心細無比好似天生一副玲珑心,見關南舉步不前,瞬間明白師哥心中顧慮,骨肉至親分别二十餘載,他從一個孩子到少年時光裏缺少着這個人的陪伴,而今相見在即,諸多情緒實屬正常。她輕輕伸出雙手仔細爲他整理了一番衣衫,雙目對望中點了點頭,随後伸出左手握緊關南的右掌,有鼓勵,有安慰,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關南身體裏充斥起來,雖然無聲卻異常強大。
關南見師妹默默中鼓勵着自己,迷惘中恢複了神采,緊了緊手中玉手,舉步向台階行去。
一顆顆二人環抱的大樹沿着石階邊延伸到天涯峰深處,整個台階就像一條玉帶蠻橫的嵌入山體一般,擡頭隻見霧霭中浮現的樓宇,缥缈而除塵,四顧莽莽,百鳥争鳴,空氣略微潮濕卻有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襲來,沁人心脾,舒爽無比。悠悠鍾聲響起,小鳥盤旋回落,路邊青翠欲滴的小草尖上露珠顫巍巍滑落,不時有禅宗弟子從山上下來,向外走去。關南一路拾階而上,聽着耳邊的鳥叫聲熟悉而親切,就像回到蜀山一般,整個人輕松起來,腳步也快了很多。芷晴隻是緊緊握住關南的手,沉默中跟緊他的腳步,隻有在關南不察覺的時候露出忐忑的表情。其實,相比于關南的彷徨芷晴的忐忑顯得更多一些,隻是她知道這樣的時候,決不能給他添亂,所以強壓心中的擔憂,勉力行去,唯有内心無數的自問在糾纏“這是要見公公了?可我還沒準備好呢?到時候怎麽辦?我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介紹自己?他是不是很挑剔?也忘記補妝看起來是不是很醜?.............”。
就在關南二人一個彷徨一個糾結的情緒中,經過一炷香時間來到了禅宗山門,門邊各有五名弟子雙手合十而立。關南遞上了由蜀山老祖親手所寫的信函,兩人靜靜的在山門處等着。盞茶工夫,一個禅宗弟子在門内唱諾道:“有請蜀山貴客入宗”,其聲渾厚悠長,傳出老遠。
關南二人聞聽,立刻長身而起,随着引領的弟子向宗内疾行而去。穿過不知道多少門禁七轉八拐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廟宇之前,入眼隻見八個身着麻布衣衫的中年大漢靜立在廟門兩側,匾額上書,禅宗别院。關南尋思這應該是一處接待客人的地方,拱手施禮求見,“小友免禮,快快有請”卻見一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從門内迎了出來,人還沒有到其聲音嗡嗡響在耳畔。
“蜀山弟子關南!蜀山弟子李芷晴!見過暮宗主”關南二人趕緊執禮相見,并在宗主的介紹下逐一和其身後的衆人打過招呼。一行人引着他兩來到别院廳堂,除了暮宗主和一遊方道士外,衆人皆尋得下首之位落座,芷晴跟在關南身後,關南見暮宗主旁邊有一座位,卻暗自猶豫起來。這種位置最是講究,尤其是江湖中人,個性昭昭,總喜歡彼此擡愛掙個顔面,有時爲了那一張顔面生死相搏也毫不意外,這就是爲什麽大多行走江湖的弟子臨行前都要被師門長輩仔細叮咛一番,傳授所謂江湖經驗,其實就是接人待物的禮貌問題,以免因爲年輕恃才傲物之下而稍有不慎便不知得罪了哪尊心胸狹隘之輩惹來禍端,當真是無妄之災,斷送芳華前程。
“小友不必多慮,我禅宗之人尤其不喜歡虛禮,更不喜歡江湖中那一套華而不實虛頭巴腦的東西,而尊師劉前輩和我宗枯塵宗主相惜已久,算起來,我雖身爲禅宗宗主若一定較真按江湖規矩來定的話,說不得還要叫你一聲關前輩呢,你看如何是好?”暮遠宗主雖口上如此打趣,但心裏甚是滿意關南的表現,有禮有節不卑不亢,素聞蜀山弟子江湖中風評甚好,今日一見之下,可見盛名之下無虛士,蜀山能成爲四大宗派之首實非偶然。
關南幾番禮讓,口中連稱“不敢”見禅宗暮宗主确實是不拘小節之人,便随了安排放心落座芷晴緊靠他下首,心裏好奇中暗自打量起來,隻見他貌若花甲又似早過了耄耋之年,雪白的發絲挽于腦後,兩鬓有一束細發迎風飄動,額頭有些許皺紋随着眼睛的閉合而輕輕舒展開,眉粗眼大,一雙眼睛充滿别樣的神采,無神光逼人也無洶湧血氣蓬勃更不像傳說中的那樣讓人有種面對洪荒猛獸的感覺,反而像是相處多年的鄰家老頭,感覺相當親切,舉止率性灑脫,手扶長須,好一副出塵的氣質,哪裏有當今武林中四大絕頂高手之一架子。刹那中對望,禅宗宗主對眼前蜀山來人也是心底暗贊,好一對金童玉女,男的面若冠玉,眉眼舒展舉手投足之間自有氣度,額寬而圓滿,鼻梁微高,唇厚薄适中,言語間既無輕浮倨傲之态反而言辭切切,實乃人中翹楚。贊歎中顧自感歎這蜀山當真是一處人傑地靈的所在,人才輩出,前有劉滄瀾,關嘯天,葉賢這樣引領武林的英雄,後有蜀山四傑這樣的人物,處事方寸有度,不枉蜀山之名。想我禅宗雖有今時今日地位但後起之秀除了忘言能相較一二之外,難尋第二人,可謂青黃不接,底蘊大是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