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逐一落座,關南這才分開心神打量起來。這處院落不大,勝在雅緻幽靜,山風入室清爽宜人。廳長約六丈寬不及四丈,禅宗宗主主位落座,在他側身下首位上坐着入門時見到的遊方道士,能坐在這個位置的人想來是禅宗内重要的人物或者有意結交的方外異士,身份肯定不一般,從下面坐着的其他人看道士的神情就能窺見一二。其他人應當不是禅宗之人,有穿着獸皮光着膀子的魁梧大漢,那張椅子倒是恰好讓他坐了個滿懷;有一身着青衣腰懸長劍的江湖浪人打扮,渾身散發着一股草莽氣息,雙目微微下垂太陽穴高高鼓起,右手半握置于膝蓋之上左手輕撫着椅子側面,中指有節奏的觸碰着扶手面,好像萬事不盈于懷的高人一般,頗爲自傲;在青衣下首端坐着一個大約四十歲的婦人,她面容姣好身段修長,一席長裙障體,一雙勾魂似的眼睛正朝着關南這邊大膽的探尋過來,惹得關南急急收回目光向另一排看去。耳邊卻傳來咯咯的笑聲,正是那位婦人發出,這種場合中猶自如此,當真大膽。身旁的芷晴暗自瞪了哪個婦人一眼,細微的朝關南的身邊靠了靠,好似宣布主權一般,驕傲中擡起頭。暮遠見關南打量着衆人,欣賞他風采自信,氣度非凡,加上有蜀山背景心裏便起了結交之心,鋪墊一段善緣,正準備起身爲他二人介紹一番。
“喲,我倒是誰這麽大面子呢,能讓暮宗主起身接待的貴客,原來是蜀山派的兩位俊傑來了,小哥怎麽稱呼?我等無名之輩也好借此機會與你結交一番不是?說不好以後闖蕩江湖還多了一個護身符呢。”關南心頭一凜,這是挑事的出頭了?擡頭望去,正是坐在青衣下首的那名長裙少婦,隻見她兀自欣賞着雙手,姿态輕慢,時不時對着手吹一口氣,眼神漫不經心,語氣詢問中頗爲不滿。
“諸位英雄稍安,都怪本宗安排不周,沒有向各位道明緣由,既然婆娑仙子問了起來老夫就托大爲小友介紹一番。”暮遠見有人心生不滿,又在這禅宗之上,同爲做客若是讓人以爲我禅宗怕了蜀山派而怠慢了各路英雄,那可是大大的不妥,随即出面打着圓場。
“我想蜀山派就不用我再作介紹了吧?”暮遠好似詢問一般的望着廳中衆人。
“蜀山派在江湖中誰人不知哪個不曉?那可是與禅宗齊名的四大宗派之一,蜀山派創始人劉滄瀾劉老前輩那可是當世絕頂高手,一手清風劍法獨步武林,曾一人單槍匹馬直入湯垣北漠邪宗腹地縱橫千裏,一夜間七進七出,直殺的邪宗血流成河教徒四散,那一夜幾乎瓦解了邪宗三成的勢力,如今想來都心潮澎湃,恨不能以身代之。對劉老前輩的爲人更是心生敬仰,佩服不已。”關南聞聲看去,隻見廳中左下首,一個大約而立之年的男子着書生打扮,手執羽扇輕搖,口中娓娓道來。他也是第一次從别人口中了解到自己的師傅原來還有這麽威風霸氣的一面,光是聽人講起就使人心情激蕩,足見當年蜀山老祖之名可謂深入人心了。關南略微審視下見有人露出不屑之色再聽到蜀山老祖之名時又悻悻然的表情心裏無端生出幾分自豪,試想一個人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讓這群江湖草莽聞聲而禁,有若寒蟬。
“不錯,真不愧爲江湖人稱玉面書生包打聽,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的耳朵,那你可知我眼前的二位少俠是誰?”禅宗宗主暮遠借機引薦起來。
“想必是蜀山派當代宗主葉賢葉大俠的門下?”玉面書生試探性的回應着,心裏想着蜀山弟子遍及湯垣王朝,而蜀山老祖多年不現蹤迹,猶如閑雲野鶴一般,近二十年不見消息,而今禅宗宗主破例對這二人禮遇有佳,其身份定當不俗,必然是蜀山宗主葉賢的關門弟子無疑。
“哈哈,居然連玉面書生都打眼了,這倒是奇聞,本宗主今天可是開了眼界見了葷啦。”暮遠随意調侃了一下,随即問道:“關嘯天,關大俠你可了解?”
“宗主說的可是憑一己之力獨挑十二宗門的關嘯天,關大俠?”關南一聽有人竟然提起了父親,雙耳使勁張開一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本以爲出口詢問的應該是玉面書生才是哪知這次接話的确是剛才關南打量過的青衣浪子。
“正是”暮遠颔首點頭,并無意間看了看關南,隻是後者早就注視着青衣人說話去了,根本沒發現他眼中有那麽一絲不忍之色。
“據說是二十年前從西都來的一江湖劍客,本來籍籍無名的他卻在短短十年時間問鼎江湖俠客榜第七的位置,至今無人撼動,當真是不可思議。江湖盛傳說他一月之間敗盡東鄂三大世家,接着北上同北疆四大四家的劍尊藏鋒,霸刀段無涯,槍王吉有道,神拳無敵姜雲四人激戰于望月湖三天三夜未曾落敗,四人敬佩其人品武藝惺惺相惜之下最後以武會友倒是彼此成爲知交好友,實乃武林不敗的佳話。隻是江湖歲月久,人間少年見白頭,當時我還在師門習武,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過去了,我也就下山将盡二十來年,曾試着各方打探關大俠消息隻是多年來不見關大俠蹤迹,實爲平生憾事,如今能借我之口說将出來,尤爲榮幸”。青衣人滿目回憶之色,面露感慨,一臉遺憾溢于言表。關南頓時對他好感大增,心想着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同他結交一番,不枉對父親如此推崇之意,都說江湖中人重情重義,但能讓一個人惦念二十來年的實在少見,心裏打定主意,希望在禅宗找到父親後爲其引薦一番,成全此人一番心意。這一提到關嘯天,關南坐卧不安起來,恨不能立刻見到他,隻是有求于禅宗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詢問,内心好比貓抓一般難受。
“好了,再這樣說下去,恐怕大家就會說我禅宗不地道了,實不相瞞,我身邊這二位,就是當今蜀山老祖的關門弟子也有蜀山四傑之稱的關南關少俠和李芷晴李姑娘。”暮遠不等衆人把話題扯遠了,直接了當的介紹其身份來。
關南抱拳爲禮,向在座衆人重新見過。此時各路英雄反應完全出乎他所料,除了宗主暮遠和遊方道士外,就連剛才出言揶揄的婆娑仙子都連忙起身回禮,一時間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好像聚光燈打在臉上拿出放大鏡辨别真假一般,感覺火辣辣的,有詫異,有震驚,有訝然,神情各異。
“其實,關少俠還有個身份就是關嘯天之子,我想這個大家都應該猜到了吧?”暮遠看着衆人的反應,也相當于見識了蜀山老祖的威名,個人勇武如此卻又廣施恩惠于江湖人,端的是一招好棋,爲後人鋪平了道路,想我禅宗若是能做到如此地步,我暮遠當真是死而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