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霖聽到明淳的話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隋朝,軍人出征竟然還有這麽殘忍的一種祭祖儀式。這種活生生拿女人來祭祖的儀式,簡直是毫無人性的,殘忍的,血腥的,暴力的。是人都應該阻止,都應該反對的。
然而,這裏的人竟然沒有一人覺得這是不應該的。不但如此,他們反而覺得是一種偉大,一種尊重。
哦,馬嘎。這簡直是一種愚昧,一種無知,一種迷信好嗎?
穆霖聽得滿腔憤怒,滿腔悲切,但也無奇奈何。隻能在心裏替那位活生生被皇上拿去祭祖的妃子,感到難過和悲哀國。
她在感到悲哀的同時,也很好奇究竟是哪位妃子被皇上犧牲了,便看着明淳好奇地問:“今天被犧牲的妃子是哪位?”
“是關美人。”明淳道。
“關美人?”穆霖念了一聲,無語的一笑。她完全不認識這位關美人,就連名字也是才聽說起。她問來又有什麽意思呢?是要可憐她嗎?但是可憐了又有什麽意思呢?畢竟她已經死了,再怎麽可憐她也是枉然,不是嗎?
不過,這事有些奇怪。
穆霖想到奇怪處,不禁看着明淳不解地問:“你剛才一再強調今天被皇上犧牲的女人,是皇上的愛妃。既是愛妃,那就是被皇上寵在手心裏的女人。這樣的女人,在這後宮應該會很有名。但是,我卻從未聽說過她的名字。這是爲什麽?
還有,你剛才也說了。軍人出征就要斬斷情絲,這情絲就是女人,所以就要斬掉軍人的女人。不過,這個女人必須是軍人不愛的女人。既然是這樣,爲什麽我們的皇上會将他的愛妃獻給南瑾王作爲犧牲品?他不是應該将一個不愛的妃子,或者是被打入了冷宮的妃子獻給南瑾王嗎?怎麽又會是愛妃關美人?”
“這個……”明淳聽了想了想,也想不出其中的道理,便看着穆霖茫然道,“奴才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不過,關美人這三四年來的确被皇上冷落了,一次也未寵幸過。不過,前天晚上就……”
明淳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打住話題,一臉不安地看着穆霖。
穆霖覺得奇怪,知道這事一定與她有什麽牽連,便看着明淳問道:“前天晚上怎麽啦?你是想說什麽,又怕我不高興?我難過?”
“這個……”明淳一副尴尬的樣子,眼神閃爍,想說又不敢說。
穆霖看着明淳的樣子不由得微微沉思了一下,這才想起前天晚上她被皇上點名侍寝一事。皇上點名侍寝,十幾年來的确不多。如此,此事對後宮妃子來說算是榮譽最高,恩寵最勝的名聲。
一般來講,點名侍寝後的第二天,侍寝的妃子回到自己的宮殿,都會得到皇上的各種賞賜,以及後宮各個妃子們的巴結。從來沒有出現過像穆霖這樣,侍寝到一半,就被皇上攆了回來。此事全後宮的人都知道,都在猜測穆霖可能得罪了皇上,才會被皇上半夜攆回了月裳宮。
穆霖本人并不關心這個話題,但梅伍怕她難過,便在當天夜裏回宮的時候安慰過她。她便知道了這件事情,但她不在意,也沒放在心上。
誰知明淳現在又是這個樣子,她不由得笑道:“前天晚上我被皇上攆回月裳宮一事,我并不難過和傷心。你也不必替我感到難過和傷心,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是不是與我侍寝一事有關?”
明淳聽了連忙解釋道:“不是與穆修容侍寝一事關,隻是此事與你的名聲不好。”
“哦?”穆霖越發好奇了,看着明淳忍不住了下命令,“究竟怎麽一回事,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是!”明天聽到穆霖的語氣少有的深沉,便不敢猶豫了,而是連忙解釋起來,卻說得有謹慎而吃力,“前天晚上穆修容被皇上……穆修容回到月裳宮之後,奴才聽說皇上立刻起程到了關美人的樓閣,寵幸了她。
第二天,皇上寵幸關美人的事情,便在後宮刮起了一片嫉妒和巴結之風。所以,聽說昨天各宮殿的妃子和婕妤、美人、寶林、采女等等,幾乎就要踏破關美人的樓閣了,那是因爲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巴結關美人。
誰知,今天關美人就被皇上獻給南瑾王作爲儀式的祭祖品了。”
“哦?竟有這等事?”穆霖也感到奇怪,皇上怎麽會有如此反常的時刻?
穆霖覺得皇上既然在攆了她之後,便迫不及待的寵幸關美人,那就說明真的寵愛她。如果不是,他的寵愛就是僞裝的。既是僞裝,他要僞裝給誰看?
她忍不住深深地沉思起來。想起前天她被皇上點名侍寝,兩人的确是過得歡愉。但是,事後皇上卻突然發覺了身體上的微妙不同,便把她攆回了宮。
難道說,皇上把她攆回宮之後迫不及待地去寵幸關美人,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寵幸,而是一種試探和尋找?
嗯!
穆霖想到這裏在心裏深深地點了一下頭。因爲她絕對相信,以皇上的深沉睿智,一定發覺了問題出在哪裏。
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每次寵幸宮中的妃子之前,會有好多妃子給他喝下一種不同的食物。這些食物裏,一定包含了特殊的藥種成分。爲了驗證自己這個想法,他便迫不及等地去找關美人,寵幸了她一次。
隻是這次寵幸他必定沒有再喝關美人給準備好的食物,而是偷偷地叫人換走了。然後,他再與關美人翻雲覆雨,這次的感覺肯定和以前的感覺不一樣。
于是,第二天起床後,皇上必定是叫太醫查驗過關美人給他的食物。這一查之下,确定有了不良藥種的成分,再加之昨晚一翻翻雲覆雨的不同感覺。他便對關美人沒有半點憐惜之情,隻有恨意,這才會在今天早上下了命令,讓關美人成爲了南瑾王的犧牲品。
他會這樣做,明則是真心的爲了南瑾王好,把自己的妃子送給南瑾王,内裏其實是給南瑾王一個警告。警告南瑾王,他已經知道南瑾王這麽多年來的詭計……
穆霖的一翻猜想,的确是皇上的做法。
前天晚上他與穆霖一場翻雲覆雨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那種舒服,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有過的,隻是漸漸地忘了。
如此,當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便讓他不由得深深地沉思起來。這一沉思,他便發覺了問題的所在,也立刻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
皇上一旦想通了某些事情,便立刻前往後宮,随便找了一位妃子(關美人)一試。結果跟他想的一樣,關美人依然爲他準備好了所謂的大補藥湯。他趁關美人不注意的時候,把藥湯讓小桂子換走了,連夜讓太醫蜀的人檢驗藥湯成分。
這一檢驗,便發現了藥湯裏面除了有崔情的成分,還有五石散的成分。
這一下,他震驚了,憤怒了。
最讓他感到震驚和憤怒的便是他與妃子行事時,很多妃子會爲他準備好各種食物和湯汁,或者是補藥什麽的。以前他會爲此而感動,便會很爽快地喝了下去。現在才知道那些喝的東西,完全是有問題的。
他再也沒有想到南瑾王爲了皇位,竟然處心積慮到如此地步,把罪惡的手不但伸向了他的皇後,還伸向了他後宮裏的妃子們手上。
而他的妃子們,又究竟有多少人與南瑾王有苟且的行爲?他竟是想都不敢想。
一時間,他感到悲哀又憤怒。夜夜伴他入眠的妃子,竟然有那麽多人想要他的命。如果他不殺人了這些人,難以洩他的心頭之恨!
但是,他又該怎麽找出一個正确的理由将她們殺了?
他當然不能把他的妃子與南瑾王的苟且之事,作爲理由來殺她們,這于他的名聲不好。正當他左思右想不出好的理由時,才轉眼的功夫,他便想到了兩天後的南瑾王要出征邊境一事。
想到這裏,他的心便開心了起來。能夠讓一個罪該萬死的女人,死于活生生的火燒之下,才會讓他的心感到痛快,而讓他感到更痛快的,便是南瑾王要親眼目睹他的情人被燒死在眼前。
剛剛,就在剛剛。當關美人的求救眼神向着南瑾王投去之時,皇上看到一向沉着冷靜的南瑾王,在寒風中淩亂了一下。
皇上看了,心中頓時感到無比的快樂。
這一刻,他執着南瑾王的手,在全城人的恭送中,他顯得特别的溫柔,和依依不舍。他一邊交待着南瑾王到了邊境要如何如何的保重身體,在與狼人戰争時,又要如何如何的小心,不要讓敵人傷了他的寒毛。
他說得輕聲細語,溫柔細緻,在别人的眼中看來和聽來。皇上是如此的不舍南瑾王,又是如何的擔心南瑾王。實則皇上的心,是多麽的希望南瑾王這一去就不複返,死在戰場上。
當然,如果南瑾王不能死在戰場上,皇上也會讓他死在戰場上。
想到這裏,他的把頭扭向面面,看了看身後緊随而來的千人士兵。他的往後看,明着是關愛後面一起行走的士兵們,内裏實則是給龐然将軍一個堅定的眼神。
龐然将軍迎着皇上的目光,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與皇上在心中達成了一個共識。這一共識便是,這一次,他必定會讓南瑾王死于戰場上。
南瑾王,曾經是龐然将軍萬分敬重的人物,因爲他爲大隋朝的統一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可以說,如果沒有南瑾王,大隋收服不了南朝,也就統一不了國家。然而,就是因爲他有如此大的貢獻,南型王才會不甘心做一個臣子。
當龐然将軍聽到皇上把南瑾王的野心如剝蒜一樣,一片一片地剝給他看,并講給他聽的時候。剛開始,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南瑾王的野心。但是,當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他的眼前,龐然将軍震驚了,也憤怒了。
作爲臣子,無論你犧牲有多大,功勞有多大,那都是應該的,不應該想着回報,或者以此而想要奪了天下,搶了皇位。
南瑾王的野心是大逆不道的,也是該殺頭的!
所以,爲了阻止南瑾王的野心,龐然将軍在朝堂之上明着暗着提醒過南瑾王無數次,作爲臣子該遵守的本份。然而,他提醒得越多,就越發現,南瑾王不但沒有半點的收斂之心,他的野心反而愈加的旺盛。
這讓龐然将軍很是着急和憤怒。
當前天晚上皇上秘密召龐然将軍進宮,給他下達命令,要南瑾王死于邊境之時。龐然将軍拍胸保證,此次一去邊境,他必定讓南瑾王死于戰場上。
南瑾王當然不知道皇上和龐然将軍心中的約定。不過,皇上想要他死的心,他一直都有警醒。知道皇上随時随刻都在尋找機會除了他,因此,他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步步爲營,計計攻心。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讓皇上抓住他的把柄,因而殺了他。
也所以,他才會加快進程,自請調往邊境,就是想要得到邊境的軍權。有了邊境這一支軍隊的軍權,他如虎添翼,一旦有機會,便可揮軍逼宮,将後皇上趕下皇位,搶了他的江山。
當然,南瑾王也知道皇上派龐然将軍一起前往邊境,旨在監督他。他也不怕龐然将軍的監督,也沒有想過龐然将軍會奉命殺他。畢竟龐然将軍性格耿直,爲人義氣,也曾跟他一起上過戰場。就這樣的一個人,南瑾王還是很欣賞他的,對他也有一份不同尋常的感情。
正所謂人無情,戰場有情。對于一同上過戰場的戰友,南瑾王都是很重視的。所以,盡管過去的幾年裏,龐然将軍處處與他作對。他也依然對龐然将軍有一顆包容和拉攏的心,希望龐然将軍有一天會站到他這一邊來。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人心卻是難測。他哪裏知道就龐然将軍性格耿直,義氣凜然,但在大義面前,他也會僞裝,也會耍計謀,玩算計?
此刻,南瑾王由着皇上執着他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他既不抗,也不抵觸,隻是一副順從和感恩的樣子。
然而,他怎會順從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