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罂這幾日都做些什麽?”君煜軒專注的修剪着庭院中的花草,随口問道。
站在一旁的茗音回道“姑娘這幾日無非就是彈琴作畫,讀書練字,并未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茗音垂首答道後,轉身就要離去。
隻聽見君煜軒接着說道“哦,對了,她剛來攬月樓,廚房的東西可能吃不慣,你去吩咐廚房做幾道可口的甜品送去水榭苑,聽聞近幾日上京裏的世家小姐們都喜歡吃那道白果桂花羹,也做一道一塊送去。”
茗音有些奇怪,公子一向不關心這種事,怎麽對阿罂姑娘這麽上心。難道他喜歡阿罂姑娘?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冷桀,好似在用眼神問他。
冷桀眼神警告她,示意她不要胡亂揣測公子的心思,做好自己的事情。她隻能應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
冷桀看着眼前看似漫不經心的君煜軒,仿佛這番話隻是他突然想到的對缙公主的關心,若是前幾日他沒有将那份調查公主的卷宗交給他,隻怕他也要信了。
“公子,您難道懷疑缙公主,是在假裝失憶?”冷桀問道,君煜軒此舉分明是不相信祁缙是真的失憶了,要知道這道白果桂花羹,可是祁缙的忌諱。
雖不清楚爲什麽她如此厭惡這道甜品,但有傳聞說當初有廚師不知情,做了這道甜點,結果觸怒了公主,若不是公主跟前的一個叫沁筠的侍女爲他求情,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君煜軒這麽做,擺明了是要試探她。若是她真的失憶,必然沒有反應,若是她沒有失憶,隻怕她再怎麽僞裝,也不可能逃過他的眼睛。
“那天見她将藥倒在花土裏,是懷疑藥裏有毒,一個剛剛失憶的人,警惕性高些,可以理解,但她之後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本樓主爲她把脈,擺明了是怕被看出什麽來,她這般行徑,又怎能不惹人懷疑?”
祁缙,本樓主倒要看看,你是真還是假。君煜軒眼中含笑,放下剪子,拿起了灑壺,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優雅舒緩,水珠如噴霧一般灑在庭院中的花草上,在夕陽下仿若一副朦胧的畫卷。
祁缙還不知道君煜軒要來試探,正盯着案牍上的畫作,暗暗發愣。
“姑娘,姑娘”仿佛有人在叫她,她回過神來一看竟是茗音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喊她。
“姑娘,您怎麽了。”茗音看她回過來神來問道。
“哦,沒什麽,就是有些晃神了。”她淡淡的解釋道。
二人正說話間,君煜軒就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幾個長相清麗,面容姣好的姑娘,手中端着餐食,秩序井然的将它們擺在了桌上,
“你怎麽過來了?”祁缙看着他問。
“這個時候過來,自然是來陪阿罂一起用晚飯了。”他嘴角上揚,笑意滿滿的說,随後就朝着那些姑娘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公子,姑娘請慢用。”見君煜軒擺手,侍女們行禮退了出去。
“姑娘,公子怕你吃不慣這裏的吃食,所以特地叫奴婢吩咐廚房給您做了幾道女兒家都愛吃的甜點,等用完餐您可要好好嘗嘗。”茗音一邊說,一邊就攙着她坐去了餐桌旁。
君煜軒怎麽忽然開始關心起她的飲食了,祁缙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地被拉了過去。
君煜軒跟着坐了過去。
祁缙坐姿端正,默默的拿起了筷子,靜靜的吃着餐食,君煜軒也是一樣,用餐的時候并不說話,姿态優雅,很是安靜。
祁缙雖然面不改色,内心卻隐隐有些不安,總覺得君煜軒今天來是有着别的目的。
“把這些撤下去,将備好的甜點端過來。”看她好像吃的差不多了,君煜軒也停下了筷子,對着茗音吩咐道。
“不必麻煩了,方才用的有些多了,這會兒也吃不下了。”祁缙偏過頭向茗音說。
茗音看向君煜軒,請求他的示下。
“飯量怎的如此小,難怪身體這麽弱,看來以後得讓茗音好好監督你。”君煜軒聽祁缙這樣說,眉頭不由得緊皺了些,對她說道。随即擺手示意茗音。
看他神情擔憂,和真的似的,這個君煜軒,難道一直就是這樣欺騙女孩子的,自己若是真的失憶,隻怕真要被他騙了。祁缙默默不做聲,心裏鄙視。
不一會兒,茗音就端了幾碟甜點過來,擺在了桌上,最後才将白果桂花羹放在了祁缙的面前。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吩咐廚房做了些上京姑娘們大都喜歡的甜點,你嘗嘗看,可還喜歡?”他笑容可掬的看着她問。
白果桂花羹,祁缙心中咯噔一聲,自己讨厭這東西幾乎人人皆知,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君煜軒有意爲之。隻是他要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便是巧合,更何況這道甜品夏季用起來最是爽口,幾乎是上京城中小姐們都愛吃的零嘴。
也許是她想多了。祁缙隻是看了一眼,并無任何反應,拿起勺子嘗了一口,又将其他的甜點也都嘗了嘗,放下了勺子,搖搖頭道“我還以爲有多好吃,嘗起來也不怎麽樣嘛”
君煜軒仔細的盯着祁缙,不放過她的任何一絲反應,祁缙的眼神沒有一絲變化,似乎是真的失憶了。
君煜軒并未放下心中疑慮,但也知道自己若再試探下去必然會引起祁缙的懷疑,反而對他不利,扯開話題道“既然這些阿罂都不喜歡,那阿罂喜歡什麽。”
“應該是,作畫吧?”
祁缙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很讨厭祁婧文,本來自己是父王唯一的公主,但卻突然有一天,一名落魄的女子領着一個同樣穿着破爛的女孩兒,拿着說是父王贈與的信物,來尋親。
從那之後,自己就多了一個姐姐,平白多了一個女孩分享掉了自己的父愛母愛,這讓她不能接受。因爲祁婧文的存在,讓她産生了危機感,她開始争強好勝,凡事都要做到最好,最優秀,而她也沒有叫自己失望,一直壓着祁婧文一頭,這讓她心裏很得意,甚至一直欺負她。
直到那次學習作畫,自己在這方面也許是真的沒有天賦,不論老師怎麽教,自己就是學不會,但她卻格外出彩,她嫉妒極了,于是一氣之下撕了她的畫,還在衆人面前傷了她,但她卻不哭不鬧,不僅原諒了自己,還願意傾囊教她。
從那之後,自己才對她改觀,隻是她才真正認同她時,她卻去了青臨。
所以這些年,自己隻要想她的時候,就會畫起畫來。
祁缙總是一副驕矜自戀的模樣,此刻眼睛裏煥發着彩色的光芒,君煜軒不自覺的被這種光芒吸引,一時間挪不開目光。
祁缙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接着道“隻可惜,我好像怎麽學也學不會?”
“我教你。”君煜軒脫口而出道。
祁缙一愣,回過神來,懊惱自己方才沉迷回憶,差點露了陷。
心中慶幸君煜軒尚未發現些什麽,站起身向着君煜軒作了一揖道“好啊,那阿罂以後就請老師多多指教了。”
君煜軒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說出這種話來,隻是話已說出,斷沒有再收回的道理。見她作揖的像模像樣,又覺好笑,開口道“還是叫我名字就好,你這樣叫都将我叫老了。”
“嗯~,那好吧。”祁缙猶豫了一秒道。
“這幾日可有想起些什麽?”像記起些什麽,君煜軒問。
“哎,我也很苦惱啊,腦子一片空白。”祁缙坐了下來,裝的很像,搖搖頭歎息道。
“想不起來也不要強求,順其自然就好。”他淡淡的語氣很是溫柔,聽起來總是令人心神蕩漾,她想,他可能是她見過的這世間聲音最好聽的男子。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看祁缙看着他的眼神清澈,也不知怎的,每次一靠近她,總會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似乎已經化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在幹擾着他,讓他有些難以應對。
“你也一樣。”祈缙對他莞爾一笑,似乎是在向他回以關心。
直到他起身離開,祈缙這才面無表情看向桌上那碗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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