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顧不得自己還在流血的腿,趕忙站了起來走到禦翎的身邊。
“你……”
他還沒來得及問對方這是怎麽回事,就見少女慘白着一張臉笑了笑後便往後倒下。
再一次伸手抱住禦翎,柳嘉的心态和前面那一次很不同。
他之前很确定自己是不喜歡對方的,可是剛才那一刹那,她出現的時候,有什麽在心裏破殼而生。
隻是當前的情況不容得他多想。
因爲禦翎還沒來得及告訴柳嘉,她是如何逃生的,所以青年人并不知道,此時此刻這座冷寂的上山,活着的人隻有他們兩個人而已。
青年人有些費力的攬着禦翎,可剛走了一兩步,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搭在女生肩膀上的手有些濕,他下意識撚了撚,發現禦翎的衣服上也都濕了一片。
是……血。
他想起了剛才禦翎纏住五化的時候,背後的一聲槍響。
柳嘉從五化那裏逃走後又走了很長的時間,他以爲禦翎能夠走這麽長時間出現在他身後,想必沒有受多嚴重的傷,可是怎麽會……
柳嘉的喉嚨幹澀的要緊,他的目光複雜的看向身邊的女孩。
不管如何,對方都爲了他豁出去了自己的性命。
他想,若是等禦翎醒過來,依舊要堅持和他交往的話,他會答應的。
這樣的思緒并沒有耗費多長時間,因爲女生的情況似乎很嚴重,柳嘉并不能在這裏耽誤很長時間。
可是他們現在都不知道身處何方,天又全黑了。
柳嘉想了想,将禦翎慢慢的放到了地上躺着,而後又艱難的邁着腿朝光頭走去。
對方的身上應該有可以聯絡外界的設備。
一番摸索下,柳嘉果然找到了手機。
柳嘉撥通了警察局的電話,隻是對面聽到他說完自己的名字後,似乎早就知道他被綁架的消息——
“柳先生,您放心,我們這邊已經派了人出去。”
“等會我們會根據您的電話進行定位,警方馬上就會找過來了。”
柳嘉的電話打完沒多久,不遠處就有一些亮光。
他下意識的走到禦翎身邊,想要将兩人藏起來。
等他匍匐在地上聽了半天後,發現亮光處的人似乎是警察。
那些人走得近了一些,柳嘉也确認了他們的身份,于是從草叢裏鑽了出來。
“柳先生,你沒事吧?”
第一個發現他的人是蘇倪。
她讓人找到線索後就報了警,可是這一片的山太多了,他們根本沒辦法馬上找到柳嘉,所以才拖到了現在。
蘇倪不放心,便跟在了警方後面一起幫忙尋找。
等看清柳嘉有些狼狽的樣子,她當即便讓身後蘇家跟過來的人拿過了醫藥箱,做了簡單包紮。
“多謝蘇小姐。”
看到蘇倪也在這裏,柳嘉沒有多費力氣就想通了爲什麽警方似乎一早就知道他被綁架了。
也因此,他看着對方的眼中有些贊賞。
不過柳嘉并沒有讓蘇倪給她包紮,而是回過頭将禦翎抱了起來,“麻煩蘇小姐幫忙把她快點送進醫院。”
語氣裏隐含着焦急。
蘇倪看了一眼被柳嘉抱着的女孩子,天色有些黑,她看得并不真切,隻是卻知道對方的情況不太妙。
而在這時候,警方的人也圍了上來。
因爲這一次的綁架事件禦翎和柳嘉受傷嚴重,所以他們并沒有馬上詢問相關事宜。
他們一半留在了這裏進行現場勘查,另一半和蘇家的人一起,将柳嘉和禦翎送下了山。
爲了保證萬無一失,他們過來的時候蘇倪就叫了一輛救護車。
這時候正好派上了用場。
柳嘉上了車以後,就有護士來給他簡單的處理傷口。
而這時候他才看清禦翎的情況。
對方的背部已經完全被血水浸濕,嘴唇上沒有一絲顔色,露出來的臉和手上都是髒兮兮的,甚至有些指甲都斷了,頭發因爲汗水的原因緊緊貼在皮膚上。
她躺在那裏,仿佛死了一般。
柳嘉看着禦翎,突如其來一陣心慌。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對方的手。
還好,還是暖的。
“她的情況怎麽樣?”
柳嘉開口的時候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因爲他的聲音啞得像是一個老年人。
“病人流了很多血,目前我隻能盡量給她止血。”
醫生并沒有正面回答柳嘉了問題。
一切隻能到醫院以後才會下結論。
青年人一路都緊緊握着禦翎的手,像是在擔心什麽,他在暗自祈禱,到醫院的時間可以短點,再短一點。
經過漫長的颠簸,救護車終于到了醫院。
柳嘉看着禦翎被擡上擔架,然後送進急救室。
而他自己也被擡到了輪椅上,送進了手術室。
這一晚對于柳嘉來說十分漫長。
他的手術比禦翎先結束。
等醒來以後,青年人就一直守在急救室門外。
聽醫生說,她受傷的部位非常兇險,又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耽擱。
如果……
不,沒有如果。
柳嘉隻要一想要對方會死,就覺得很難受。
“柳先生,你現在剛剛做完手術,應該去休息,這裏我看着就好了。”
蘇倪看着青年人坐在外面,有些神不守舍的樣子,輕聲勸慰道。
“不用,我就在這裏守着。”直到這個時候,柳嘉才想起要感謝對方,隻是他還沒開口,急救室的門就開了。
“醫生,她怎麽樣?”
“病人中槍的部位非常兇險,幸好及時送到醫院,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但具體情況還要看這兩天恢複得怎麽樣。”
“謝謝醫生。”
柳嘉看着急救室裏被推出來的人,對方依舊閉着眼睛,蒼白着一張臉。
從柳嘉出事到現在,無論是柳家本部還是分支都知道了。
此時柳嘉的身邊不僅僅有蘇倪,還有從柳家分支趕過來的人。
他們見到禦翎被推出來後,第一時間就去安排了對方的病房。
這一次如果柳嘉真的在他們這裏出了什麽事,柳氏分支難辭其咎。
禦翎救了柳嘉,相當于他們的恩人。
等一切都安置妥當後,柳嘉才想起來沒有和蘇倪道謝。
女孩子一路跟他們折騰到大半夜,臉上也有了些困倦和疲憊。
“這一次真的要謝謝蘇小姐,要不是你的話,我們估計也沒有這麽快到醫院。”
“柳先生客氣了,這都是身爲一個朋友應該做的。”
“朋友?你說得對,那等我修養好以後再親自登門謝謝朋友。”
柳嘉沖着蘇倪笑了笑,他平時都是疏離而冰冷,一時間露出這樣的神态,倒叫蘇倪有些微怔。
隻不過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這一次的表現讓柳嘉認可了她,被他認可的朋友,以後在商場上其他人也不敢再不規矩。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重生是老天給她的第二次機會,除了那對不知羞恥的人渣以外,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至于其他的……蘇倪看了眼柳嘉,不是她的就不該多加妄想。
她這一路上都看得出來,對方對禦翎的态度。
所以對于柳嘉的話,她并沒有推辭,“既然如此,那我酒恭候柳先生的大駕。”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微微颔首,跟蘇家的人一起離開了。
第二天。
柳嘉坐在輪椅上來到了禦翎的病房,他現在的腿不方便走路。
已經一個晚上過去了,對方還是沒有要蘇醒的迹象。
柳嘉問過醫生,醫生也不确定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你怎麽還不醒過來?”
青年人看着沉睡的人,聲音近似呢喃。
對方的臉色已經沒有昨晚那麽白得駭人,隻是看着依舊很虛弱。
被清洗了一遍的臉上幹幹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掩飾。
柳嘉看着看着覺得禦翎的臉有些眼熟。
還沒等他細想,就接到了京都醫院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還在睡着的人,動作極輕地轉了轉自己的輪椅,等到了病房外面後才開始接通電話。
“喂,柳先生,我們這裏有您妹妹的消息了。”
電話接通後,那端的人就這樣說道。
柳嘉并不是獨生子,他一歲的時候,父母就給他添了一個妹妹。
妹妹長得玉雪可人,又聽話懂事。
一家人疼她簡直疼到心坎裏去。
柳嘉也很喜歡這個妹妹。
可是在他八歲的時候,因爲一時疏忽,妹妹不見了。
不管他們在丢失的地方找了多久,派了多少人去找,也沒有找回妹妹。
柳家因爲這件事都陷入了低沉中,過了很久父母才走出來。
而柳嘉也因爲這樣事無比自責。
如果他當時能夠多細心一點,多注意一點,妹妹說不定就不會丢失。
盡管父母寬慰他,這件事不是他的責任,可是柳嘉的内疚還是與日俱增。
他們每天都在爲妹妹祈禱,擔心她會過得不好,柳嘉的父母又開始做慈善,拼命爲妹妹積福。
京都的醫院中有柳嘉妹妹的血液樣本,從妹妹失蹤以後,他們就啓動了全國連線的模式,一旦有樣本符合的就會被京都那邊收到。
可是這些年來,醫院那邊從來都沒有動靜。
一開始家裏人都抱了很大希望,這麽多年過去了,柳嘉的父母也沒了期待。
可就在這個時候,柳嘉卻收到了通知,說是有妹妹的消息。
他當即問道“信息都對得上嗎?我妹妹現在在哪裏?”
微冷的語氣中有着些許激動。
“經過核對,她确實是您的妹妹,現在在a市。據那邊的醫院說,您妹妹好像是受了挺嚴重的傷,才送到的醫院,不過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柳嘉在聽到确定的信息後,一直平靜的心再次翻騰了起來。
他沒想到過了這麽久,竟然真的找到了妹妹。
可在聽到受傷兩個字以後,心中又是一緊。
“我現在就在a市的醫院裏,她在哪家醫院,叫什麽,我馬上就過去。”
柳嘉被接連的信息沖擊着,沒有思考對方給出的信息與此時在病房裏面沉睡的人有多相符,他有些着急的問道。
電話裏的人很快就做出了解答。
可是這一次,柳嘉卻久久沒有出聲。
“柳先生?柳先生?”
對方沒有聽見柳嘉的聲音,喊了他好幾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青年人回道“我知道了,謝謝,稍後我會通知家裏人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挂斷了電話。
接着再次走進了病房。
他無聲的望着禦翎,剛才還來不及思索的疑惑這一次已經有了答案。
他覺得命運,挺可笑的。
這張素淨的臉,像極了自己的母親。
而剛才電話裏,他清楚的聽到了對方的回答——
“在仁和醫院,叫禦翎。”
禦翎。
這兩個字仿佛有千鈞之力,砸在了他的心上。
叫他當場愣在了那裏,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前一秒,他确定了自己的感情。
可是下一秒,被人告知這份感情的對象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
柳嘉輕輕地握住了少女放在床邊的手,手心傳來一陣溫暖。
他垂下眼眸,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再次擡起頭,“歡迎回家,親愛的……妹妹。”
握着的手又輕輕的放了開來。
柳嘉離開了病房。
當他離開的時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卻睜開了眼睛。
禦翎看了一眼關上的門,眼中十分平靜。
她早已算到了一切。
“宿主,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當初在給禦翎介紹這個位面的劇情時,就提到了“禦翎”的身世,她就是柳嘉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可是劇情裏她直到死爲止,都沒有被柳家的人找到。
就算是死了以後,也沒有被柳家的人找到。
她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以後就消散在了天地間。
沒有任何人記得她來過。
除了齊征。
而在一開始禦翎決定直奔酒店去找柳嘉的時候,阿血還以爲自己的宿主會去和對方相認,萬萬沒想到兜了一圈對方居然這樣玩。
至于柳嘉三番兩次對禦翎的特殊情緒,是因爲親人間的相互感應。
不過禦翎将這個感應稍微加強了一點。
因此一開始柳嘉明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歡禦翎,卻偏偏對她無可奈何,本能的不想傷害她,都是這個感應在起作用。
而後期,完全是吊橋效應。
當時那種情況,柳嘉就算再冷靜成熟,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一歲的青年人。
他可以平靜接受死亡,卻在命懸一線的時候被救了。
因爲緊張而導緻的情感在看到禦翎的那一刻,讓他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他以爲自己愛上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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