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雅姗過來的時候,正好是禦翎将棋譜和棋子都收起來,一個人無聊的倚在軟榻上。
在她眼中,這個新進府的王妃因爲這些天的磋磨,滿臉都是揮之不去的寂寥和憂愁。
“王妃真是好興緻,這大白天的也不出門,盡是呆在房間裏。”
孔雅姗話裏話外的嘲諷意味,生怕對方聽不出來一樣。
她的視線毫不遮掩的打量在禦翎的臉上,一點都不顧及尊卑有别。
意識到來人的目光掃在自己的臉上,禦翎下意撇了撇臉,她的右手甚至微微擡起,似乎想遮住臉上紅色的胎記。
然而還沒擡起來,便有些隐忍的放了下去。
這番動作自然落在了孔雅姗的眼裏。
隻是她看見後不屑的意味更濃。
“你是誰?”
禦翎這幾天在王府中壓根就沒見過幾個正經主事的人,因此她并不認識孔雅姗。
“倒是妹妹冒昧了,竟然沒有先介紹一下自己,呵呵。”女人将手裏的帕子遮了遮嘴角故作出來的笑意,隻是說完這句話後并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
這時她身邊帶來的丫鬟主動往前走了一步,對着禦翎行了一個談不上尊敬的禮,“回王妃的話,我們主子姓孔,名雅姗,是這王府中最受寵愛的夫人。”
那小丫鬟答完這句話後,再次行了一個禮便往退了回去。
一來一回間甚至沒有問過禦翎的意思。
原本不說這小丫鬟,就算是後院裏的夫人、侍妾也應該在王妃進府後主動過來拜見,可因爲邱域的下馬威,禦翎這個王妃名存實亡,後院的女人更是巴不得這個壓在她們頭上的人失寵,因此到現在爲止,孔雅姗算得上是第一個上門拜見的。
隻是這人明顯不安好心。
再之,王妃是後院的主人,相當于他們的上級,所有人在王妃面前都應自稱奴婢,可孔雅姗口口聲聲卻自稱妹妹,是将禦翎不放在眼裏到了極點。
她料準了沒人會爲這個異國的公主出頭。
隻是在禦翎眼中,孔雅姗眼見算不得多長。
即便此時邱域對她如此态度,可他隻要一天想要坐上那個位子,那麽勢必會想取得她背後的勢力幫助,屆時她想要怎麽做,也沒人會攔着。
如果她真被這後院的女人逼到了極點,說不定邱域還會高興。
他完全可以以救星的身份出現,然後推托這些事情全不知情。
一箭雙雕。
滿腹心計。
禦翎垂了垂眼皮,聲音有些低,“原來是孔夫人,不知你到本王妃這兒來,有什麽事?”
少女坐在那兒,明明已經毫無氣勢,可她身上的尊貴卻像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一樣。
禦翎隻說了短短的一句話,便叫孔雅姗無端起了怒火。
因爲對方高高在上的姿态,還因爲那句本王妃。
眼見這個時辰,邱域快要回府了,孔雅姗眼眸閃過一絲算計。
“瞧姐姐這句話說得,難道妹妹沒什麽事還不能來這兒坐坐嗎?”
孔雅姗一邊說着,一邊扶着小丫鬟的手走了進去。
那舉止間的派頭似乎比禦翎這個王妃更足。
說出的話也是攻擊性十足。
接着她便如願以償的看到少女因爲她的話皺了皺眉頭。
“孔夫人,俗話說尊卑有别,長幼有序,本公主并無你這般大的妹妹。”
禦翎略微擡頭,看着這個穿着華麗的女人故作姿态的樣子,眉間有所不滿。
堂堂一國公主,什麽時候會委屈自己。
她雖然被王府裏的人有意無意的欺淩,可是這都已經被人騎到了頭上,若還是不反擊的話,那才叫笑話。
孔雅姗沒有料到對方竟然會這麽直白。
她面色難看了一陣,随即又緩了過來。
直白好,就是要你這麽直白,才不枉費她特意跑來。
“王妃此言差矣,既然您已進了王府,自然是王爺的人,大家同在一處,姊妹相稱豈不親密一點。”
她這話是說禦翎既然已經進了王府,就不必再端着公主的身份。
禦翎的聲音已是徹底冷了下來。
她站起身來,目露寒光,“方才敬你是府裏的老人,好言與你說論,既然孔夫人如此不懂禮數,還請回去好好學一遍再過來!”
話音剛落,眼前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改之前陰陽怪氣的模樣,竟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
口中還念念有詞,“是,奴婢知錯,懇請王妃恕罪,奴婢下次不敢了,請王妃有人有大量,不要跟奴婢計較,放奴婢一條生路。”
孔雅姗一邊說着,一說忙不疊的對禦翎叩了一個頭。
就在她還想叩第二個的時候,便感覺手臂一緊,被人拉了起來。
聞到熟悉的味道,孔雅姗面上似乎因爲一時沒反應過來而有着短暫的呆滞,心下卻得意地笑了開來。
“王爺……”
孔雅姗情不自禁的看着身邊的男人叫道。
隻是邱域的目光卻放在了禦翎的身上。
面前的少女一半臉白皙幹淨,一半臉布着紅色胎記,那雙眼睛裏還有着未曾散去的寒氣。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王妃真是好大的威風,居然教訓起本王的人來了。”
邱域望着禦翎的眼中沒有半分溫度。
他看到禦翎因爲他的這句話眼中變幻了一瞬,似乎有些……受傷?
呵,有意思。
想到禦翎背後代表的西蜀國,邱域眯了眯眼睛。
還不急,等他将這個王妃的底細好好查一遍,再觀察一段時間後,如果真的沒什麽問題的話,再行動好了。
邱域來的時候隻聽到了禦翎對孔雅姗說的那句話,接着孔雅姗便跪了下去。
雖然不清楚這裏面的根由,但是他也猜出這裏面有幾分貓膩。
隻是他不管這些。
他寵着孔雅姗,自然樂得給她做臉。
“王爺錯了,本王妃若真是威風,那麽此刻這孔夫人已是一具屍體!”
少女的聲音落在房間内,讓每個人都下意識一寒。
隻是想到對方的身份,又覺得禦翎這話并不是說說而已。
尤其是還被邱域抱在懷裏的孔雅姗,她望着禦翎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身體還配合的顫抖了一下。
将一個無助又可憐的受害人身份扮演得栩栩如生。
“王妃這是在威脅本王?”
“王爺又錯了,本王妃是在提醒你應該好好教導一下身邊的人。”
少女并不畏懼邱域身上故意散發出來的壓人氣勢,她直接回視了過去,即便是當下這個處境,也沒有人忽略她是一國公主的身份。
然而邱域卻注意到對方放在身側緊握的拳頭。
即是在此刻,他才看到一個屬于十六歲小女孩應有的緊張和不安。
“本王聽說,王妃自幼在皇宮中長大,性格天真爛漫,今日看來卻不盡然。”
邱域一句話就将禦翎貶到谷底。
分明是在她說名不副實,表面上天真爛漫,實際上卻心狠歹毒。
“你……”
單純的小公主怎麽會容得下别人這般有意侮辱和挑釁,她看着男人眼中滿是怒火。
邱域絲毫不懷疑,如果今日他們是在西蜀國,這位小公主必定會将他好一番懲治。
隻是可惜,這裏并不是她的西蜀國,而是王府。
她就算有再多的怒火,也得乖乖受着。
“難道本王說錯了嗎?”邱域這句話還是平常的調子,可等說完,他便朝禦翎發難起來“看來王妃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身份,本王耐心一向有限,勸王妃早日适應王府的生活,若是再被本王發現今日的事情,那麽就别怪本王不念夫妻之情。”
邱域的話宛如含了冰渣一般。
他咬定了禦翎仗着自己的身份在欺辱孔雅姗,話裏的口氣也是極爲不善。
等他說完,便帶着孔雅姗走了。
竟是連招呼都不跟禦翎打一個。
臨走之前,邱域眼角看着禦翎竭力克制的怒火。
看樣子這個小公主性格單純,腦子倒并不傻。
一行人呼啦啦而來,呼啦啦而去,轉眼間這房子裏又隻剩下了禦翎一個。
門外幾個負責打掃的下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裏偷懶去了。
而暗扇和鳳奎兩人這幾日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忙着去探聽王府的事情。
是夜。
白天孔雅姗過來,邱域爲孔雅姗撐腰的事情沒多久就被暗扇和鳳奎兩人知道了。
她們一邊探聽王府的事情,一邊想着讓禦翎利用王妃的身份,近水樓台先得月去接近邱域。
聽到這個消息後,臉色都不太好。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輕舉妄動,你可倒好,又将邱域惹惱了!”暗扇坐在椅子上,看着禦翎這副模樣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鳳奎也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的望着禦翎,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表達出來的意思跟暗扇一樣。
“小公主的脾氣秉性難道你們不了解嗎?”
暗扇和鳳奎雖然不像禦翎和梧桐那樣從小跟在魏庭蘭的身邊,但對對方的脾氣也是略有了解。
見到二人的臉上的表情,禦翎又道“今天是孔雅姗主動上門挑釁,若是小公主在此,恐怕王府都要鬧翻,我如果委曲求全,難免會讓人懷疑我的身份。”
她這話說完,那邊臉色不好的兩人才好了起來。
其實禦翎的話有真有假。
若是今天魏庭蘭在這裏,無論她鬧還是不鬧,都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身份。
正因爲暗扇和鳳奎兩人知道禦翎的真實身份,所以才會下意識心虛。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得想辦法去接近邱域,讓他信任你。”
鳳奎打破了方才還有些壓抑的氣氛。
禦翎,“我看他今日對我已經是不滿至極,還怎麽去接近?”
暗扇“前兩天我打聽到,邱域每晚在書房中,都會有人送參湯過去,不如你現在也去送一碗?”
“不行。”暗扇的話剛說出口,就讓禦翎否決了,“後院中給他送參湯的女人多得是,我送去了他未必會喝,更何況我今天才跟他發生沖突,晚上就去送參湯,難免不會讓人起疑心,懷疑我有什麽企圖。”
魏庭蘭作爲西蜀國和親的公主,畢竟不是常安國的人。
邱域就算有再大的心,也不會這樣相信她。
“隻要參湯裏幹淨,他們就算懷疑也沒事。”鳳奎還是支持暗扇的提議,“從明天起,我讓廚房煲一碗湯,你負責送過去。”
今天太晚了,加上白天發生的事情,确實不是好時機。
暗扇和鳳奎一來一往,就定好了禦翎以後的安排。
等讨論完畢,兩人才離開房間,各自睡下。
隔天。
不知道鳳奎是怎麽做到讓廚房給她煲湯的,晚上的時候對方就提着一個食盒遞給了她。
兩人作爲禦翎的貼身侍女,自然也和她一起去了書房。
不出意料,三人還沒到書房就被外面守着的下人攔住了。
在聽到禦翎要給邱域送參湯的時候,他們視線交流了一下,随即便有些客氣的道“王妃辛苦,隻是剛才孔夫人已經送了參湯進去,還請王妃早點回去休息。”
下人們攔住禦翎後,連通傳都沒有通傳一聲,就讓她回去。
不知道這裏面是孔雅姗的手筆,還是邱域讓人安排的。
不過邱域應該不知道她會來送參湯,那應該是孔雅姗吩咐的。
這也從側面顯出了對方在這王府中的地位。
堂堂王妃,也要在她的吩咐下被攔在門外。
禦翎聽到下人的回話,并沒有發作起來。
少女的臉龐映着書房中透出來的燭光,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如此,我便明日再來。”
說完這句話,禦翎就領着兩個侍女回了自己的房間。
然而接下來好幾天,當她提着食盒過去的時候,都是被攔在門外。
與此同時,禦翎給邱域送參湯的事情也被孔雅姗知道了。
于是在上次被邱域帶走以後,孔雅姗又踏進了禦翎的房間。
這一次她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加嚣張。
“妹妹聽說姐姐近日往書房跑得勤快。”孔雅姗在房間裏随意打量着,說話的時候連眼神都不放在禦翎的臉上,“難道姐姐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嗎?呵呵……不過我若是姐姐,必定會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裏,不然頂着這張臉吓到别人,可真是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