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雅姗臉上的刻薄之色硬生生将她原本美豔的長相拉低了許多。
隻是禦翎聽到她的話後卻不爲所動。
孔雅姗轉念一想,覺得對方是因爲之前她有意陷害的事情,所以才沒有發作。
于是那張刻薄而風情的臉上笑意更盛,“姐姐怎麽不說話?”
禦翎之前就跟她說過尊卑有别,然而她卻始終不改自己的稱呼,是存心想惡心這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孔夫人要是沒事的話,就請離開,以免污了本王妃的眼。”
惡心人誰不會。
堂堂小公主從來就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委屈。
本着敬業精神,禦翎有些懶散的擡頭,瞧着面前的女人。
盡管她是坐下那方,孔雅姗是站着的那方,然而少女的眼中卻透出一股高位者睥睨的氣勢。
叫那有些昂揚的人産生低人一等的感覺。
“王爺說的不錯,王妃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此時此刻,若孔雅姗還叫姐姐的話,惡心的就不是禦翎,而是自己了。
她看着對方那漫不經心如同掃視一直阿貓阿狗的眼神,心中隐隐憤恨。
“隻是王妃縱然有再大的威風,須知這府裏真正當家做主的也是王爺,在這後院中,即便你是龍也是給本夫人盤着,不要妄想那些不該有的東西!”
或許是被禦翎的眼神刺激到了,孔雅姗這一次并沒有跟對方打太極,而是單刀直入就點明了自己這一次過來的主題。
“若是本王妃不答應呢?”
“那就休怪本夫人不客氣了。”
面對孔雅姗的不懷好意,禦翎的眼神隻是往她身上落了片刻,随即就移到了門口處不知什麽時候就站在那裏的身影上。
“這府裏的規矩,可真是叫本公主大開眼見,王爺說是與不是?”
聽着禦翎的話,孔雅姗本能感到一絲不安。
她順着少女的視線往門口看去,邱域正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隻是盯着自己的目光沉沉。
願意給她撐腰是一回事,當面被戳穿了她的真面目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道理身爲當事人的孔雅姗自然懂。
她趕在了對方還沒發作時就卸了全身咄咄逼人的氣勢,眼眶中溢出些淚來,看上去柔弱非常,令人升起保護欲。
變臉的功夫叫禦翎見了也是有趣得緊。
“王爺,妾身隻是一時被嫉妒蒙蔽了雙眼,妾身……”
孔雅姗幾步走近了對方,說出的話也是弦弦欲泣。
隻這一句話,便道出了她對禦翎的所作所爲純粹是出于自己太過在意邱域。
男人也不知聽沒聽進她的話,舉步走到了禦翎那裏。
對方剛才說話的時候自稱本公主,可見裏面隐含了多少諷刺。
大約是被戳破他之前對孔雅姗的庇護有些站不住腳,此時邱域對禦翎的态度沒了前幾日那般強硬。
“王妃說的在理,這些日子王妃受委屈了,還望見諒。”
分明該是世間最親密的夫妻,彼此說出的話卻連陌生人都不如,客氣得厲害。
禦翎見邱域這樣子,視線隐隐越過這些人,看到了跟随邱域而來的暗扇和鳳奎兩人,明白了今天這出戲恐怕是兩人做的手腳,于是也沒有再拉下臉。
一邊主動緩和了氣氛,一邊被兩個侍女看管着要找機會接近對方,兩個人的想法倒不謀而合了起來。
“今日的場景王爺也看到了,不知您打算怎麽處理?”
眼看禦翎話裏話外都在針對自己,孔雅姗連忙喊了一聲“王爺……”
她正待說些什麽,就看到了邱域皺起來的眉頭。
要說孔雅姗之所以會是後院中最受寵的人,絕大部分都跟她會察言觀色有關。
現下看到邱域這副模樣,她有再多的話也隻好往肚子裏吞。
省得一會兒不僅沒有讓自己脫罪,還連帶着失了王爺的恩寵。
于是剛才那要爲自己解脫的話在口中轉了個彎,就變成了“妾身甘願受罰。”
聽到她這話,邱域有些低沉的目光微微松了些。
“既然夫人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便禁足十日,以示懲戒。”
後院的夫人不止孔雅姗一個,可能在邱域口中單得一個“夫人”稱謂的,便隻有孔雅姗一個人。
什麽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邱域生動形象的在禦翎面前展示了一遍。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已經是對方做了讓步,換句話說,就算對方沒有讓步,她也不會再追究下去。
在暗扇和鳳奎眼中,禦翎這副默認樣子俨然是乖乖聽從她們的話,因此兩人都十分滿意。
至于禦翎究竟是怎麽想的,恐怕隻有阿血能了解一二。
要虐戀情深,大前提是有情。
現在這副樣子,都隻是禦翎故意做出來的。
等到了後面讓邱域知道禦翎的真實身份,再聯想到今天她做出的姿态,可不就會覺得自己受了欺騙。
到那時候才叫精彩。
禦翎的默認在他們眼中就是贊同了邱域的話。
孔雅姗聽到自己的懲戒後,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幸好她剛才賭對了,王爺還是憐惜自己的。
“對了,母後後日會在宮中舉辦賞花宴,屆時王妃便同本王一起前去,如何?”
邱域打了一個鞭子又主動遞一個甜棗給禦翎。
若真是一心一意愛慕對方的女子,在邱域這番做法下早就高興了起來。
禦翎也不負邱域所望,臉上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大概是顧忌着自己公主的面子,因此少女臉上的笑意若不是有心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邱域就在禦翎對面,沒有錯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見到少女這副模樣,男人嘴角的弧度又溫潤了幾分。
他的這般做派一點也看不出幾天前對禦翎的惡劣态度。
說完了這件事後,邱域并沒有在禦翎的房間裏久呆。
不過兩個人的關系倒是在這一次後有了緩和的趨勢,然而也僅止于此。
邱域從來沒有在晚上時間踏入過禦翎所在的院子。
三日後清晨。
禦翎一早就起來梳洗打扮。
大約是因爲邱域要和禦翎一同入宮,所以他難得過來陪禦翎簡單用了一些早膳。
等吃完後,兩人就坐上馬車前往皇宮。
馬車中,邱域看着少女臉上戴着的薄紗,知道對方應該是爲了遮擋自己臉上的紅色胎記,因此并沒有作聲。
兩人從上了馬車後就沒有開口講話過。
很快皇宮便到了,在内邱域可以不管禦翎,可是在外總得做個樣子出來,省得被他那位好母後抓住把柄。
于是剛一下馬車,邱域臉上就多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站在車下伸出手,将禦翎從馬車中扶了出來。
遠遠看上去,兩人竟是神仙眷侶般。
“禦翎”雖然隻是一個小宮女,可是在魏庭蘭身邊從小養到大,該有的教養一點不少,更何況此時在她身上的是禦翎,因此她身上透出的氣度一時間和邱域竟不相上下。
兩人執手走進宮中,禦翎被皇後派來的人接走,邱域則是要先去拜見皇上,随後才會去賞花宴。
“勞煩姑姑替本王照看蘭兒。”
邱域對着皇後派來的人拱了拱手,話裏透着跟禦翎親近的意思,同時他的那份尊敬也讓這位年長的姑姑頗爲受用。
盡管皇後不喜歡這個四王爺,可對方到底知道分寸,沒有像那些眼高手低的人一樣,以爲自己有幾分本事就不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放在眼裏。
邱域對着姑姑說完話,又跟禦翎細聲說了下宮裏的規矩,叫她凡事跟着姑姑即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也可禀明皇後。
這番作态落在宮裏人的眼中,就是四王爺與這位新進府的王妃感情甚笃。
可他們卻不想,若是真的爲禦翎着想,何以之前不說這些話,反而到了宮中才匆忙交代一番。
不管如何,邱域卻是已經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于是跟禦翎告别後就離去了。
俗話說一鄉一俗,常安國和西蜀國從飲食習慣到樓宇亭台,都大不相同。
雖然皇宮中都是雕欄玉砌,但常安國整體都比西蜀國要更富饒,樓宇建設上也極有特色,叫人看了便印象深刻。
跟在禦翎身邊的姑姑在她打量皇宮的時候,也在偷偷觀察這位和親的小公主。
才十六歲的年紀,心裏想些什麽,臉上自然也表現出了一兩分。
尤其是禦翎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欣賞,更讓她認爲這位小公主的性子太過簡單了點。
兩人抵達賞花宴的時候,人還沒有多少。
禦翎先跟皇後打了聲招呼,便挑了一處不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
約莫是真的不待見邱域,連帶着她這個王妃也不被待見。
坐在上面的皇後和下方來的幾位官宦世家的小姐們随意談着些閑話,眼神都沒有多給禦翎一個。
少女露出來的眼中明顯有着窘迫和難堪,隻是竭力忍住沒有發作。
皇後餘光瞥見禦翎,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重。
這門婚事自然是她拾掇皇上指給邱域的,但這并不代表她就會給禦翎臉面。
至于少女臉上的薄紗,以皇後的手段,早就在禦翎進入王府的第二日就知道了她臉上有紅色胎記的事,因此也沒有在意。
不知不覺,其他官宦世家的千金也都陸陸續續進了宮。
自古以來,皇家舉辦的這種宴會都是一種變相的相親大會。
女眷集中在皇後這邊,至于王孫公子們都集中在在皇上那邊。
邱域和禦翎分别以後,就是跟着皇上到了那邊。
大概是禦翎的身份特殊,幾乎每一位抵達賞花宴的人都有意無意的掃過對方,尤其是在看到她臉上的薄紗時,更是将目光多放了幾秒在禦翎身上。
這些人中有消息靈通的,知道那薄紗遮的是什麽,也有消息不靈通的,看到薄紗兀自疑惑着。
禦翎身爲新嫁過來的他國公主,又是第一次出門,對于這些人都不認識。
一般來說,王妃身邊都應該配一個機靈的丫頭,爲的便是應付這種場面,以免認錯人而出醜。
隻是不知道邱域是沒想到這件事,還是故意想給她一個下馬威,這一次進宮的隻有她一個人。
禦翎感受到周圍有意無意打量過來的眼神,背脊緊繃,被薄紗遮擋住的嘴角緊抿。
卻不料在這個時候,一陣輕風吹過。
那薄紗好巧不巧掀了起來,禦翎臉上的紅色胎記叫離她最近的一位小姐目睹得一清二楚。
随即,耳邊就響起了一陣輕呼——
“啊!四王妃你的臉……”
話沒有說完比說完更令人浮想聯翩。
沒有看到的人從那位小姐的語氣和神态中更加惡化了禦翎的相貌。
一時間大家看禦翎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本來就是他國的人,又是一位貌醜的,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千金們哪裏看得上禦翎。
至于那位驚呼出聲的女子在注意到周圍人的眼神後,似乎有些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才的話給禦翎帶來了困擾。
于是她不好意思的對着禦翎道了聲歉。
隻是禦翎并沒有将她放在眼裏。
她甚至沒有看對方。
這番表現可惹怒了和那位女子交好的人。
人家都好聲好氣的跟你道歉,你不但不接受,還不拿正眼看别人。
“四王妃大概還以爲是在自己的國家,沖着我們葉妹妹發威呢。”
“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身份,在皇後娘娘面前擺什麽譜。”
“自己長得醜,也不許人家說了。”
你一言我一語,每一句話都在指責禦翎的不是。
下方的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皇後要是管的話早就管了,正因爲如此,這些人越發有恃無恐。
在她們看來,禦翎不過是一個和親來的人,即便她是西蜀國的小公主,可在常安國,也是要看這些大人物的臉色。
如今皇後擺出來的态度再明顯不過,她們當然不能辜負了對方的縱容。
這些人口中的葉妹妹姓顧名葉,就是剛才大聲驚呼的女子。
對方一心愛慕邱域,卻沒想到自己心愛的人到頭來竟然娶了她人。
她知道這怪不了邱域,因爲這門婚事是皇上的旨意,所以她将這份怨恨轉移到了禦翎的身上。
尤其是在知道禦翎貌若無鹽時,顧葉就更咽不下這口氣了。
如今見了禦翎本人,她更是一門心思想要叫對方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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