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程府回來之後,邱氏幾乎每日都出去一兩個時辰。
也就是和鄧氏一起逛逛街,喝喝茶,聽聽戲,真的算是這京城的當家夫人應該過的生活。
穆清媱覺得挺好,讓邱氏潛移默化的适應這樣的生活。
而且,邱氏身邊有康嬷嬷在,晏梓臨還安排了一個王府的小丫鬟在,加上暗處還跟着兩個暗衛,倒不擔心邱氏會出什麽事情。
穆清媱原本跟邱氏說,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可邱氏看上去還挺感興趣,說熟悉一下京城的人,至少知道她們這些夫人是怎麽生活的。
穆清媱看她沒有勉強,隻交代她注意身體,别的也沒多說。
後來知道董嬌的母親還有幾位關系不錯的大人家的夫人都和邱氏有接觸,對她頗多照顧,穆清媱心中還是很感激的。
那些人可能大部分都是看在晏梓臨的面子上,也或者是自己和那些大人一起出題,接觸了這麽些時間,他們多少也有些交情。
總之,隻要邱氏不會受什麽委屈,這麽走動走動也好。
至于兩個姐姐,她們不需要那麽累的了解這些規矩。
大姐已經嫁給了祝江,祝家是普通人家,并不需要大姐學習那些規矩。
二姐也即将嫁給魏汲,魏家更是普通人家。
而以後魏汲會發展到什麽程度,二姐一步步來,倒也不急。
穆清媱明白邱氏這麽做全是爲了以後不給她丢臉。
雖然她并不在乎這些,但是,邱氏有這份心,她不會阻攔。
在邱氏每日外出的時候,兩個姐姐也都時常出去逛。
穆清媱偶爾在院子看書,偶爾和程非瑤她們約着一起喝喝茶之類的。
“聽說司家那些沒出嫁的小姐被藏起來了。”
這日,董嬌也出來了。
她和葛景同已經定親,葛夫人也離開了京城,所以她沒什麽顧忌了。
三人一起在茶樓喝茶,看着外面熱鬧的大街,随意的說着最近的話題。
“司家這是怕那個神偷再把他們家的女兒偷走吧?”
“我看是。也不知道司家和這個神偷有什麽恩怨,最近鬧的沸沸揚揚,就連司家嫁出去的女兒也是提心吊膽。”
穆清媱勾唇,“大概是有什麽咱們不知道的恩怨吧。”
這件事她自然不會說是自己搞出來的。
當初用一個江湖人給司家搗亂,就是因爲江湖人和晏梓臨是絕對不會牽扯上任何關系。
董嬌捂着嘴笑,“這司家女兒還真夠多的,那個神偷可有福了。”
程非瑤嗔了她一眼,“你呀,說話注意點,咱們女兒家可不能說這些話。”
“不過,這司家女兒确實有些多。”穆清媱跟着道。
程非瑤點頭,“他們就是靠女子拉攏人,據說,司家旁系很多女子都會送到這邊。”
“怪不得。”
“這下好了,那個神偷最近接二連三的把司家女兒帶走,司家現在都不敢讓他們家的女兒露面了。”
“可不是。我聽說司家現在嚴防死守,守衛森嚴,準備抓住那個神偷呢。”
“真的......”
穆清媱聽着,淡淡挑眉。
怪不得那家夥找自己要藥粉,應該是爲了對付司家那些護衛。
這段時間,司家一直把精力用在和桑丘鬥智鬥勇上,晏梓臨已經拔掉司家好幾個幫手。
他們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綻。
不過,明日就該科舉了,這件事還真要暫時壓下去了。
在天色将黑的時候,穆清媱和董嬌,程非瑤分别坐上馬車回家。
剛回到宅子,還沒走到大廳,就聽到穆清妍說話的聲音。
“明日千萬不要緊張,所有東西都給你帶好了,到時候隻要好好的考就可以了。”
“你考完之後,我會去接你,你可不要亂跑......”
穆清媱進門,看魏汲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臉上帶着淡笑的聽穆清妍說話,還不時的點頭回應。
不遠處,魏老爺子也坐在一邊笑着看兩人。
“二姐,你是不是太啰嗦了?二姐夫又不是小孩子了。”
穆清媱擡腳進門,說了一句穆清妍,轉頭打招呼,“魏爺爺,二姐夫。”
“小妹,我這不是怕這呆子到時候找不到我嗎?”
“清媱丫頭,來這邊坐。”魏老爺子拍拍身邊的椅子。
穆清媱走近,坐下,“魏爺爺,我看二姐是把您應該操的心幫着一起操了。”
穆清妍瞪眼,臉色微紅。
魏老爺子捋着胡子哈哈笑開,“這樣挺好,我就省心了。”
“我看也是。明日魏爺爺就别跟着去了,到時候開蘭院那邊肯定有不少人,萬一再被擠着可就不好了。”
魏老爺子點頭,“接下來三日我都不出去了,你娘也不出門了。”
“我娘是應該歇歇了,最近半個月幾乎每日都出去。”
“說我什麽呢?”邱氏帶着康嬷嬷進門,白路也在一旁跟着。
邱氏最近每日和一些大家夫人一起聊天,說話,這會兒一進門,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還說不上是什麽夫人,看着倒是有那麽些架子了。
大概是最近一直在那樣的環境中,不知不覺的就學了那些夫人的說話和爲人處事。
“娘,我們在說您現在越來越像貴夫人了。”
邱氏笑着坐下,“别瞎說,我還是那個樣子,可比不過鄧氏她們。”
“嘿嘿,沒事,娘什麽樣子都是我們的娘,隻要您開心就好。”穆清媱坐到邱氏身邊,看她臉色極好,眼中帶着笑意。
“你這丫頭,就會說話。”
穆清媱抿唇笑着,看向魏汲和穆清妍。
“對了,娘,二姐和二姐夫成親的日子也該定下來了吧?明日二姐夫就要參加科舉了。”
邱氏拍拍腦門,“對,這事還真應該定下來了。”
那邊穆清妍不好意思的對穆清媱瞪瞪眼,然後坐到穆清媱身邊。
魏汲也有些不好意思,挨着魏老爺子坐下。
“邱氏,兩個孩子的事确實應該确定一下,到時候看看定在什麽時候合适。”魏老爺子看了一眼魏汲,對邱氏道。
邱氏點頭,“現在都三月底了,媱丫頭這邊暫時還真回不去,四月份的話,有些不合适,我看不如就五月份吧,到時候媱丫頭這邊應該也沒問題。”
穆清媱點頭,“五月份有什麽好日子嗎?”
白路想了想,“五月的八号,十六,二十八都不錯。”
“那......”邱氏看了看魏老爺子,“我看就五月底,二十八。到時候準備東西也能來得及。”
魏老爺子沒什麽意見,“可以,我們這邊都沒問題。”
他們祖孫倆沒那麽多講究,到時候辦喜事也肯定是在莊子裏。
“好,老爺子沒意見,這事就這麽定了。”
“兩個月時間,之前二姐的嫁妝也準備了不少,肯定沒問題。”
“恩。”
穆清媱看魏汲和穆清妍兩人都害羞起來,也不多說這個話題,轉而說起科考的事情。
“二姐夫,你考試的時候不要想太多,不管能不能考上,咱們都不在意。”
魏汲點頭,“小妹放心,我現在不在乎什麽功名。若是考不好,到時候小妹不要嫌棄我,讓我在莊子裏幫忙就好。”
“沒問題......”
***
翌日一早,一家人目送着魏汲和穆清妍一起上馬車,朝科考的地方,開蘭院而去。
今日是第一日考試,所以,要早去一個時辰找自己的位置。
晏梓臨在将近辰時的時候來接穆清媱,說去開蘭院那邊看看。
穆清媱跟邱氏打了招呼,跟着上了晏梓臨的馬車。
開蘭院在東城,最接近皇宮的地方。
馬車中,穆清媱推開車窗看着外面擁擠的人。
“咱們不進去吧?”
“恩,在那邊茶樓的三層可以看到。”晏梓臨指的方向在開蘭院西側。
馬車繞過一個小巷子,這邊停着不少的馬車,估計都是來這邊茶樓的人。
兩人下了馬車,穆清媱看到不少熟悉的馬車。
“二姐也來這裏了?”她看到自己家的馬車了。
“恩,應該是暗衛讓他們過來的。”
靠近開蘭院的那條路上人太多,馬車根本寸步難行。
穆清媱點頭,跟着晏梓臨去了早就定好的包廂中。
“晏梓臨,就咱們倆嗎?”
晏梓臨攬住穆清媱的腰身走到窗邊,“丫頭還想讓誰過來。”
“沒有,我還以爲你會把季光赫叫來呢。”
還有火舒,前兩日在莊子呆夠了,回了京城。
晏梓臨勾唇,“他應該也在這間茶樓,咱們不管他們。”
“好吧。”穆清媱站在窗邊往下看。
開蘭院全都是一層的小院子,從這個位置幾乎可以看清整個院子。
此時的開蘭院大門處,幾個夫子分别檢查進門的學子所帶的東西,确認沒問題之後才放人進去。
穆清媱看着,“人太多,還真是找不到我家二姐夫。”
晏梓臨沒有出聲,陪穆清媱站在窗邊看着。
“晏梓臨,章太傅他們都在裏面嗎?”
當初好像說的是由他們負責。
“自然。他們都在屋子裏,丫頭看不到人而已。”
“恩。司家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那些事情丫頭不用關心,差不多了。”
“哦,接下來的武考也差不多開始了吧?”
“不,這次會去皇家獵場。”晏梓臨眼底冷意劃過,垂眸。
“皇家獵場?”
“對。”
“之前不都是直接在京城的武場比武嗎?”
“恩,這次是司家提出來的,具體用意還不知道,皇上已經決定了,隻是還未公開。”
穆清媱擰眉,“又是司家。”
“大概是最近被桑丘搞的一團混亂,本王又處置了一些司家旁系的人。”
“那這次他們是不是在針對你?”
“十有八九。”
穆清媱眸色深深,“還真是冥頑不靈。”
從幾個月前就讓人接近晏梓臨,一次次的都沒成功,這次不知道又要玩什麽把戲?
武考搬到皇家獵場,司家到底是什麽目的呢?
“本王最近開始挑選跟去獵場的名單,丫頭就别去了。”
“那怎麽行?”穆清媱轉頭,看着晏梓臨,“我雖然不會武功,但是醫術還不錯。司家人肯定不會拿我怎麽樣,關鍵時刻,我的醫術也能派上用場。”
晏梓臨輕歎,“本王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穆清媱挑眉,“是不是還有别的事?”
“恩。”
“什麽?”
“母妃明日到京城。”
聞言,穆清媱心中一跳,“太皇太妃。”
知道這件事,穆清媱完全沒有心情關注下面那些學子的事情了。
“恩。”晏梓臨看出穆清媱眼中的忐忑,拉住她的手,坐到軟榻上。
“本王原本是不想讓你跟着去獵場的,但是,又怕母妃......”
穆清媱神色微閃,“晏梓臨,跟我說說太皇太妃吧。你那時候說,太皇太妃是個溫柔的人,應該是寬慰我的吧?”
“我就知道瞞不住你。”晏梓臨眸色幽深難辨,看着穆清媱的神情卻和平常一樣的柔和。
“那就别瞞着我了。”
“恩。”
“母妃,以前确實是個溫柔的人。在皇宮從來不争不搶。有父皇的寵愛就非常滿足。”
“母妃出身并不高,當時是父皇選出的最後一批秀女中地位最低的。”
“沒想到,父皇無意中和母妃接觸了一次,就對母妃非常喜愛,在短短時間就将母妃提到妃位。”
“尤其,在後來,母妃懷了我。父皇原本有心讓母妃做貴妃。後來是皇後的娘家帶頭反對,貴妃的事情就暫時壓下。”
“隻是,沒過多久,父皇的身子就不好了,這件事也斷斷續續提過幾次,因着許多原因,後來母妃都沒能坐上貴妃的位子。”
說到這裏,晏梓臨沉默了許久才道,“大概就是因爲遲遲沒有得到貴妃的名号,母妃心裏有了些怨言。”
“不過,那時候父皇的身子也漸漸撐不下去,所以并沒有看出母妃的心思。”
“父皇一直到駕崩的時候都記挂着本王和母妃。于是,就将本王和母妃托付給公爵爺等人照顧,并且将大瀚的兵權全都給了本王,封我爲攝政王。”
“母妃想要我登上皇位的起因是父皇的一句話。”
穆清媱手微微一抖,看晏梓臨幽深的眸子,抿唇,沒有出聲。
晏梓臨感覺到穆清媱的視線,扯了扯嘴角,“父皇跟母妃說,若不是母妃的娘家不足以支撐我爲皇上,肯定會立我爲新皇。”
“太皇太妃因爲這個,所以才想讓你做皇帝?”
晏梓臨颔首,“是。不過,父皇也說了。母妃爲人單純,還是不要摻和皇位争奪的事情,最好帶着我暫時去軍營,待我有能力,做個攝政王也算是一人之下,無人敢輕易招惹。”
“隻是,母妃的心思已經起,父皇駕崩之後,母妃原本想要讓我憑着手上的兵權坐上那個位置。”
“隻是,當時的我隻有五六歲,那皇位也不是傳給我,所以,公爵爺和季大将軍等人都遵照父皇的旨意保住我不被當時那些皇兄們設計害死。”
“朝堂新舊帝王交替本就混亂又複雜,那時候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麽事。但是,也記得父皇平日裏說的話。”
“他說,做了那個位置就會知道有多難,封我爲攝政王,将來我若是想要上位,有能力自然沒問題。若是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就爲大瀚選出一位合适的帝王。”
“這些話,我記憶很深,也一直未跟母妃說過。”
“尤其,在母妃哄我将兵符交給她的時候,那時候,我隐隐覺得母妃和父皇所說是不一樣的。”
“好在那兵符當時并未在我身上,母妃也沒有拿到。”
“從那以後,母妃對我就像變了一個人。原本的溫柔疼愛,變成了冷漠,甚至說我是個沒用的兒子。”
“晏梓臨,你......”穆清媱從晏梓臨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但是,五六歲的時候,面對父親的離開,母親突然的轉變,那時候的晏梓臨一定非常難受吧?
晏梓臨眼眸轉動,看穆清媱滿臉心疼的看着他,淡淡一笑,輕輕吻了穆清媱一下。
“丫頭,本王說的這些不過是往事,現在本王早就已經沒有什麽想法。”
穆清媱點頭,伸手抱住晏梓臨,“你現在有我。”
“恩,本王知道。”晏梓臨也輕輕摟住穆清媱,繼續将後來的事情告訴穆清媱。
“後來母妃知道沒有了希望,而我那時候被帶去了軍營,母妃自己就去了城羅觀。”
“我每年會去兩到三次看望她,但很少會說什麽話。”
“再之後,在先皇,也就是我的皇兄駕崩的時候,母妃給我傳了不少書信,意思就是抓住機會坐上那個位置。”
“我明确的告訴了母妃我不打算坐上皇位,母妃再三勸說。看我态度依然,便不再回信。”
“當我再次去看母妃的時候,她不願見我。之後,我便兩三年才去一次。”
穆清媱微微斂眉,趴在晏梓臨胸前,“那太皇太妃現在已經放棄了嗎?”
“沒有那麽容易。”
“那,太皇太妃會同意我......”
“丫頭,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告訴母妃,也隻是因爲她是本王的生身母親而已。”
“可是......”穆清媱擰眉,“太皇太妃大概不會這般想。”
晏梓臨無所謂一笑,“她如何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已經決定娶丫頭,任何人都不能阻攔。”
穆清媱心中歎氣,并沒有那麽樂觀。
“對了,太皇太妃既然希望你坐上那個位置,對公爵府的人應該會很親近才對,她應該爲你拉攏公爵府的人啊?”
“母妃因爲當年公爵爺沒有幫着她的事情耿耿于懷,對公爵府的人其實也同樣的冷漠。”
“原來是這樣。那,太皇太妃......”
“丫頭,咱們不說母妃的事情了,你隻需要記住,有本王在,你不需要有任何顧慮,更不需要去看母妃的臉色。”
“咦?”穆清媱輕輕擡頭,看到晏梓臨扯了扯的嘴角,還有眼底劃過的冷意。
“本王不會讓任何人傷了你,包括本王的母妃。”
“晏梓臨......”
“本王在,丫頭不用有任何顧忌。”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