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媱看着她們出了院子,擡腳去了程非瑤的房間。
程老夫人和程夫人都在外間坐着,裏屋的門關着,程非瑤這會兒應該在休息。
“老夫人,伯母,咱們先去用膳吧。”
程老夫人臉色還好,和平常沒什麽區别。
鄧氏眼眶有些紅腫,明顯的哭過。
“好。”程老夫人站起身,“走吧。”
鄧氏也跟着站起身,腳步卻沒動,“娘,媱丫頭,我就不去了,我還不餓。”
程老夫人走了幾步,停住,看了鄧氏一眼,點頭,“也好,那你餓了再吩咐丫頭給你做點。”
“是,娘。”
知道她沒心情用膳,穆清媱也沒有開口勸說。
雖然說程非瑤這件事沒什麽人知道。
但是,在外人看來,季光赫和火舒還是訂了親的人。
就算季光赫與火舒解除婚約,也不可能馬上就和程非瑤定親,這樣在外人眼中不知道會如何猜測。
鄧氏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就算季光赫之前已經再三的保證會對程非瑤好,會負責到底。
但是,以後的事情誰又說的定呢?
尤其,程非瑤已經沒了清白之身。
萬一季光赫反悔呢......
鄧氏心裏的不安穆清媱體會不到,卻能想到。
程老夫人和穆清媱兩人一起到了花廳。
“董家和火家那兩個丫頭呢?”程老夫人問道。
“她們和董夫人在一起。”
早上看到兩人的時候穆清媱就讓兩人随意的在行宮玩,不要出去了。
也怕這邊說什麽被她們聽到,就提議兩人去董夫人的院子。
火舒應該是看出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沒多問,陪着董嬌一起出去了。
“把那兩個丫頭支開也好。”程老夫人輕歎,“剛剛公爵府的那個丫頭過來說了什麽?”
程老夫人直接忽略了支曼卉。
不是不想提,而是支曼卉身份敏感,現在還真不好多議論。
穆清媱緩緩低頭,“老夫人,其實這次事情和太皇太妃有很大的關系。而且,非瑤也是被連累的。”
程老夫人擺擺手,“媱丫頭不用說這些話,心裏也别有什麽壓力。這事已經發生了,老身也相信季家那小子。至于太皇太妃......”
說到這個,程老夫人看了看外面,拉住穆清媱的手,面色波動,“媱丫頭,太皇太妃是王爺的親生母妃。但她出身不高,做事也沒有什麽底線,你以後小心着點。”
穆清媱眼簾微動,心裏明白,程老夫人能說出這些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老夫人,其實,我都知道。王爺他給我說了很多關于太皇太妃的事情。”
程老夫人眼底微微驚訝,“王爺沒瞞着你?”
她還以爲王爺不會告訴穆清媱這些陳年舊事,那畢竟是他的生母,說出來對王爺自己也不好。
當時她偷偷提點邱氏也是想讓邱氏多注意注意。
現在看來,倒是她太過思慮了。
“恩,王爺在太皇太妃回京之前就說了許多關于太皇太妃的事情。”
穆清媱知道程老夫人是真的關心她,所以也很坦誠。
程老夫人眼裏溢出幾分笑意,“媱丫頭,原本我還想着你不知道也好,免得糟心。”
“不會。”穆清媱輕輕搖頭,“我知道這些事情也能和王爺一條心,更知道該如何對待太皇太妃。”
“說的也是。”程老夫人聲音微微壓低,試探性的問,“關于那對雙生子,媱丫頭你也知道......”
“恩。王爺已經查清楚了,我都知道。”
程老夫人聞言,臉上閃過幾分不屑,幾分唏噓,“當年的皇上若是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估計會後悔自己寵錯了人吧。”
穆清媱低頭,沒有接話。
晏梓臨的父皇是什麽樣的人她不知道,也不能妄自評論。
大概是年紀大了,有些不會看人。
又或者,當時的太皇太妃太會裝了,讓人看不出來什麽。
“你還沒嫁入皇家,太皇太妃應該不會找你什麽麻煩,媱丫頭也離那對雙生子遠點,王爺心中什麽都明白,你也不需要做給他看。”
“我明白的,多謝老夫人提點。”
程老夫人笑笑,“你不嫌我老婆子話多就好,我知道你這孩子心裏有數。”
穆清媱點頭,“老夫人,有一件事我有些不确定。”
“什麽事?”
“京城中有多少人知道太皇太妃和那對雙胞胎的關系?”
穆清媱一直覺得應該隻有幾個大人知道,但是具體的也不是很清楚。
程老夫人神色深遠,“至少,京城從三品以上的官員應該都知道了。”
太皇太妃一回京就那麽高調的舉辦宴會。
并且還讓兩個雙生子負責迎接客人。
京城中三品官員家的夫人都是見過太皇太妃的。
看到那兩個孩子,肯定有很多夫人都能想到當年的太皇太妃。
再推算一下年齡,十有八九心裏都會起疑。
穆清媱心口猛的一跳,“三品以上,都......”
“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太皇太妃不刻意隐瞞,還讓那兩個孩子暴露出來。現在更是不避諱的讓那個丫頭和公爵府的丫頭一起,這不是成心給人家猜疑的機會嗎?”
“确實。”穆清媱心中還是非常驚訝太皇太妃有那個膽子的。
隻是,“老夫人,既然那麽多人都知道,那爲什麽沒人提?”
“因爲王爺。”
聞言,穆清媱恍然,“是啊,因爲王爺。”
晏梓臨是受人尊重的攝政王,權力更是相當于一國之君。
事關他的親生母妃,沒有确切證據,誰也不想出頭說這件事。
更因爲,事關攝政王的臉面,百官不顧及太皇太妃肯定也會顧及晏梓臨。
而且,晏梓臨肯定也會知道這件事,他們應該也都是在等王爺的動作。
這般看來,太皇太妃才算是自欺欺人的那個。
她以爲沒人知道這些事情,殊不知大家隻是不說而已。
“媱丫頭,這件事有王爺處理,你就裝作不知道就好了。”
穆清媱聳肩,“已經晚了。”
“恩?”
“宴會那日,太皇太妃和王爺說話的時候我就在。”
程老夫人愣了一下,“王爺的态度是......”
“老夫人,一個十幾年未曾見過的母親,這情份,就算有......”
穆清媱沒有說完。
程老夫人抿唇,輕歎,“哎~多好的福氣,偏偏不知道珍惜。”
攝政王現在雖然沒坐上那個位置,權力卻相當于君王。
太皇太妃若是好好的,這京城中哪個夫人不給她三分顔面?
可惜啊......
“太皇太妃自己的選擇,咱們無從插嘴。”
“确實。”
“用膳吧。”
“恩。”
穆清媱對漫寒招手,那邊漫寒讓人傳膳。
這次程非瑤中毒的事情,王爺既然已經查清楚,那後續自然會對罪魁禍首懲治。
另外,程大人肯定也會知道這件事,他們男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穆清媱本來是決定不管的。
隻是,用完午膳,好不容易把鄧氏勸回院子,她正陪休息好的程非瑤說話......
“姑娘,印嬷嬷來了,說太皇太妃叫您過去。”
穆清媱眉頭一蹙,“又叫我過去?”
“是。”漫寒其實也有些無奈。
太皇太妃是長輩,最起碼在衆人眼裏是姑娘未來的婆母。
“就說我的傷還未好。”
“姑娘,印嬷嬷帶人擡了轎子過來。”
穆清媱抿唇,這是一定要讓她過去的意思了?
程非瑤有些擔心,也有些疑惑,“清媱,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對?”
“你别亂想,沒什麽大事,我就是不喜歡太皇太妃給我上規矩,你躺着休息,我去看看就回。”
“好。”
穆清媱站起身,帶着漫寒出了院子。
門口,印嬷嬷站在一個小轎子旁,“奴婢見過穆姑娘。”
“走吧。”穆清媱沒有坐轎子,直接走着過去。
她腿上那點不算傷的擦傷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走路還是不影響的。
印嬷嬷看着,沒有說話,擡腳跟上。
一行人直奔太皇太妃的院子,進門。
印嬷嬷帶着穆清媱進了大廳。
主位上,一身榮華裝扮,面容精緻好看的太皇太妃端坐。
看到穆清媱進門,臉色有些不好看,開口,帶着命令的語氣,“穆清媱,讓梓臨把昊哥放了。”
聞言,穆清媱嘴角抽了抽,懷疑太皇太妃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不過,也夠直接的,一點兒也不含糊。
“太皇太妃,這個,我恐怕無能爲力。王爺抓......”
“你少給本太妃打馬虎眼!”太皇太妃不等穆清媱說完話,直接打斷,“本太妃知道梓臨聽你的,你現在就讓他把昊哥放了。”
穆清媱擡頭,眼底帶着冷笑,看太皇太妃一副怒極又擔心的模樣,心裏不由好笑。
能看出來,太皇太妃生氣晏梓臨的所作所爲,同時又擔心那個男人擔心的不得了。
隻是,這般拿架子吩咐她做事,未免太不知分寸。
“呵呵~太皇太妃還是别爲難民女了,民女雖然不懂規矩,但也知道自古就有‘後宮不得幹政’這句話。而且,民女還未嫁入王府,在王爺面前更不會不知輕重的亂說話。”
“不知輕重?”太皇太妃磨牙重複一遍,眸子瞪圓,“你是說本太妃不知輕重嗎?”
穆清媱淡淡想着,本來就是。
面上保持着淡淡的模樣,“民女并未這般想。”
“那就去!你現在就告訴梓臨,讓他把昊哥放出來,快去!”
太皇太妃聲音有些尖刻,指着門外,幾乎不顧自己的形象。
印嬷嬷看着,快走幾步,幫太皇太妃順着心口,“太妃,您可不能再發火了......”
太皇太妃神色稍緩,語氣還是帶着憤怒,口中是指責晏梓臨的話,“那個逆子,本太妃說什麽他都頂撞,現在......”
太皇太妃擡眸,看着靜靜站在大廳中央,看上去姿态淡然的穆清媱,心中一股無名火又冒出。
那個兒子完全不給她面子就算了,可是這個即将嫁到攝政王府的穆清媱也敢想方設法的推脫她交代的事情。
簡直豈有此理!
她好歹是穆清媱未來的婆母,穆清媱就應該敬重她。
“穆清媱,你确定不幫本太妃?”
穆清媱擡眸,眸色忽明忽暗,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許久之後,在太皇太妃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穆清媱才開口,語氣略顯冷淡,“太皇太妃,所謂‘出嫁從夫’,就算民女是王爺的未婚妻,也會以王爺所說的一切爲準。”
“你,你的意思就是不會幫本太妃了?”太皇太妃語氣帶着幾分威脅,幾分陰霾。
穆清媱完全不懼她的威脅,點頭,“太皇太妃,民女不會幹涉王爺的任何決定。”
太皇太妃眸子微眯,“好,很好!”
說着話,太皇太妃站起身,指着穆清媱,冷冷的下令,“來人,把她抓起來,本太妃就用她把昊哥換回來!”
穆清媱神色慢慢變暗,眸子半垂,讓人看不出她眼底神色。
漫寒站在穆清媱身前,看着從門外進來的幾個護衛。
護衛進門後就将穆清媱和她圍在中間,手上全都拿着統一的大刀。
漫寒唇角抿緊,将随身的劍拔出。
“哼!梓臨竟然還安排了一個會武功的下人跟着你。”太皇太妃看漫寒拔出的軟劍,眸子一眯。
“動手!”
太皇太妃令下,幾個護衛互相看了看,毫不猶豫上前。
在他們動手的時候,隐在暗處的暗衛在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出現,瞬間将所有護衛拍飛。
太皇太妃看着,臉色猛的一變,“你,你身邊竟然有暗衛!?”
穆清媱一直站在原地,腳步都未挪動分毫,緩緩擡頭,不緊不慢道,“太皇太妃,您明明知道晏梓臨有多重視我這個未婚妻,應該能想到這一點吧?”
“你!”太皇太妃眼底神色驚疑不定。
她是想到這個可能,但也覺得穆清媱還未嫁過去,晏梓臨就算要派人跟在穆清媱身邊肯定也會等到成親之後。
沒想到,穆清媱身邊不僅跟着高手,還是那麽多!
“本太妃就不信你還能讓人殺了我!”
太皇太妃知道這次是她心急了,但也仗着自己是晏梓臨的生母,笃定穆清媱不會拿她怎麽樣。
穆清媱點頭,“我确實不能把您如何。但是,那位被關起來的支昊就不一定了。”
聞言,太皇太妃眼中冒出一團火氣,聲音更是高了幾個分調,“穆清媱!你敢!昊哥若是有半分......”
砰!
太皇太妃話還未說完,一個東西先被扔進了大殿,那撞擊地面的聲音,穆清媱仿佛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正疑惑是什麽東西,那邊太皇太妃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
“昊哥,昊哥,你醒醒,醒醒!昊哥......”
穆清媱挑眉,轉身。
眼前一晃,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緩緩走近,無限風華,惹的她心頭跳動。
仰頭看着站到身邊的男子,穆清媱唇角忍不住上揚。
晏梓臨看着安然無恙的穆清媱,眼底神色柔柔,自然的拉起穆清媱的手。
轉頭,看着大廳裏東倒西歪的護衛,沉冷出聲,“敢對攝政王妃動手,拉出去!”
後面的話沒說,穆清媱卻知道這些人的命運。
低頭,抿唇,假裝不知道他們的下場。
太皇太妃跪趴在地上,看着渾身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支昊,身子開始發抖。
在晏梓臨下令之後,太皇太妃抱着支昊的頭,轉身看晏梓臨,那眼中竟滿是恨意?!
恨意?
穆清媱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晏梓臨明明是太皇太妃的親生兒子,她卻爲了一個男人将自己的親生兒子看作仇人!
看來,太皇太妃一定愛慘了這個男人。
穆清媱不關心太皇太妃對那個男人的愛,她關心的是晏梓臨心裏會不會不舒服。
側首,看着晏梓臨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淡漠的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的看着太皇太妃,穆清媱微微舒口氣。
“梓臨,你,你......”太皇太妃聲音顫抖,“你竟然真的下這般狠的手?!”
她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她以爲,她在晏梓臨的心中至少是個母親。
就算沒有了母子情份,晏梓臨多少還是會顧忌的。
難道,晏梓臨就真的這麽絕情嗎?
“本王警告過你許多次。”晏梓臨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面上更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支昊,一介布衣,混入皇家獵場并試圖用奸邪藥物達成龌龊的目的。”
說着,晏梓臨将一張已經畫押的紙扔到地上,“原本應該判處死罪。本王看在你的面子上,饒他一命。”
“不過,要立刻送出行宮,并且,不得入京!否則,本王即刻下令處死。”
太皇太妃聽的心肝顫抖,腦袋有些懵,卻也拉不下臉來求情。
拿起掉在地上的紙,快速的看過去。
上面所寫是他們最近做過的那些事情,包括支倡和支曼卉的真實身份等等。
“梓臨,你好樣的,好樣的......刑訊逼供,你這是屈打成招!這上面都是假的,假的......”
太皇太妃将紙撕碎,“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活着,我就永遠都是你的母妃,你永遠不能拿我如何,你永遠都不會拿我如何!”
晏梓臨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邢寒,把人扔出行宮。”
“是。”
“不!滾開!我們自己走,我們自己走!”太皇太妃抱住不省人事的支昊,厲聲對邢寒吼。
晏梓臨擡了擡手,邢寒站在一側不動。
太皇太妃擦了擦臉上的淚珠,看着晏梓臨和穆清媱的眼神盈滿狠意。
“印嬷嬷,收拾東西,找琩兒和卉兒回來,咱們走,咱們離開!走,走......走着瞧!”
太皇太妃說着話緩緩低頭看沒有絲毫動靜的支昊,說話也溫柔了幾分。
“昊哥,你再堅持一下,然兒馬上給你找大夫,馬上帶你去找大夫,不要怕,你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晏梓臨眼簾微動,拉着穆清媱的手,轉身,一行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