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大好,程非瑤也基本上恢複如常。
四人住的院子裏,放着四張軟椅,穆清媱四人躺在上面,眯着眼睛曬太陽。
程非瑤看了看閉着眼睛像是睡着的火舒,心裏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她現在和季光赫已經......
而火舒卻什麽都不知道。
她心裏總覺得有幾分對不住火舒。
穆清媱伸手輕輕拍了拍程非瑤,對她笑笑,“武考今日是最後一日,聽說皇上接下來會帶着前一百名進山打獵。”
“恩。打獵之後還會嘉賞狩獵最多的人,還會舉辦宴會,然後才會回京。”
程非瑤之前就來過,對于後面的安排非常清楚。
“皇後和貴妃是不是都會出來?”穆清媱對司家那個貴妃還是挺好奇的。
真想知道什麽樣的女子能把一個皇帝迷惑的連大是大非都分不清楚了。
“我也就每次進宮參加宴會的時候才會遠遠的見一眼,司貴妃确實美豔。”
“宴會上就能看到?”
程非瑤想了想,“明日差不多就能看到吧。”
“明日啊。”穆清媱臉上隐隐的有幾分期待,“明日咱們一起出去看看呗。”
找程非瑤說話,一個是轉移她的注意力,另外一個也是真的很想知道當今皇後和貴妃長什麽樣子。
“好呀,明日咱們一起出去走走。”程非瑤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躲着衆人。
那日很多人知道她身體不适,休息了兩三日應該也差不多了。
若是一直不出去,難免引起一些人的猜忌。
“恩。”
躺在另外一邊軟椅上的兩人,看上去是睡着了,其實隻有董嬌是真的睡着了。
火舒一直在閉目養神,也察覺到程非瑤看她的眼神。
這兩日她就沒有出過行宮,心裏知道程非瑤那日不是簡單的不舒服。
她一路抱着程非瑤騎馬回來,那些反應,有很多書上都會寫。
而且,她住在這個院子裏,當日程非瑤出事之後,程老夫人和程夫人匆匆趕來,呆了半個時辰卻離開了。
再之後就是翌日一早才過來。
這些,不管怎麽想都有些不尋常。
可能,程非瑤已經......
火舒心中微動,想到剛剛感覺到的那道視線,心中思緒纏繞,又有些理不出頭緒。
而,對于穆清媱刻意隐瞞的一些事情,她也理解,更不會過多的追問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程非瑤她們三個是她在京城認識的三個朋友,希望她們都能好好的吧。
穆清媱和程非瑤随意的說着話,迷迷糊糊間,曬着溫暖的太陽睡着。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外面的馬蹄聲和大喊聲吵醒。
“武狀元出來了,是苗威。”
“武狀元出來了......”
聲音随着馬蹄聲走遠,穆清媱四人也都醒了。
“看來,武考已經結束了。”
“對呀,苗威,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董嬌揉着剛睡醒的眼睛,坐在軟榻上。
穆清媱身子動了動,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半趴在軟椅上,“嬌嬌,他是不是京城的人啊?”
“不是,他好像從北方來的,我記得好像聽祖父說過,他武功很厲害。”
“這麽說的話,他成了狀元也不算稀奇。”
“恩。”
“狀元啊,以後肯定前程似錦。”董嬌伸個懶腰,感慨道,心裏想着葛景同不知道在文考裏排多少名。
穆清媱輕輕勾起嘴角,她可沒董嬌那麽單純的想法。
若是這個武狀元成了司家的女婿,他恐怕真的沒有發展的機會了。
“明日是不是很多夫人都會出去?咱們去挑幾件好看的衣服吧,可不能被人比下去了。”
穆清媱看着還很高的太陽,卻也不能再睡下去了,要不然天該涼了。
“好呀好呀,清媱,我這次帶了好多漂亮的衣服,你幫我看看吧。”
董嬌下了軟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挑選衣服了。
穆清媱笑着看她,起身穿鞋,“嬌嬌,你不用這麽激動吧?要是人家葛公子知道了,肯定要吃醋了。”
董嬌輕哼,臉上幾分害羞,“他又不知道,不對,我就是想穿漂亮的衣服,清媱你胡說什麽?”
“哎呀,嬌嬌你害羞什麽?我就是覺得你應該穿了漂亮的衣服讓人家葛公子看才對。”
“哼!清媱,我不理你了。”
“哈哈,我不說了,走,我幫你去挑衣服。”
“這還差不多。”
看程非瑤和火舒沒有起來的意思,穆清媱沒說什麽,擡腳和董嬌一起去她的房間。
程非瑤看着兩人進了董嬌的屋子,看向火舒,有些欲言又止。
火舒兩隻手墊在後面,看着碧藍的天,淡淡出聲,“想說什麽?”
程非瑤心口一跳,下意識否認,“沒,沒......”
“有什麽話就直說,要不憋在心裏難受的可是你自己。”火舒性子比較大大咧咧,但也有屬于女子的細膩。
看出程非瑤今日一直反常的看她,肯定有什麽事。
所以,剛剛她沒有着急下來,也是在等程非瑤開口。
“那個,火舒,你那天,那天帶我回來的時候有沒有,有沒有覺得......”
火舒看她吞吞吐吐的就是說不出口,挑眉,“有沒有覺得你很不對勁?”
程非瑤微微張嘴,“你怎麽知道我要問這個,難道你知道,知道我是因爲,因爲......”
火舒淡淡一笑,“當時挺着急的,沒有多想。後來覺得有點不對勁,所以找了幾本書查看了一下。”
程非瑤臉色微微一變,不确定的問道,“那,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中了春藥。”火舒很直接的道,“但不知道你是怎麽沒事的。”
關于這點,她剛剛還在心裏嘀咕。
若是穆清媱幫着解的毒,應該不會瞞着她和嬌嬌,說不定還會提醒她們小心點。
可是卻一直沒說,這就難免讓她有些多想了。
程非瑤抿唇,輕輕低頭,“火舒,我其實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你對季光赫,真的,真的沒有男女之情嗎?”
程非瑤問完這句話,不敢擡頭。
這個問題,就等于間接的說明了什麽。
火舒眸色微閃,心中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季光赫......
“說真的,我對他......”
程非瑤眸子一緊,緩緩看向火舒,很緊張她接下來的話。
火舒看她這個樣子,突然笑出聲,“哈哈哈,非瑤,你放心吧,我對那家夥絕對絕對沒有半分喜歡。我喜歡的可是邊境那些奮勇殺敵,強壯威武的男子。”
“啊?”程非瑤眼睛睜大,心下放松,反應過來,臉色一紅,又低下頭,“我,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我,我就是好奇。”
“真的隻是好奇?”火舒身子坐起,湊近程非瑤,看着她眼神閃躲。
“好了,我不跟你開玩笑,我真的不喜歡那家夥,和他的娃娃親也早就退了,我們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
程非瑤知道火舒猜到了大概,對于她能這麽坦誠的說出這些話,心裏還是很感激的,“火舒,謝謝你。”
“謝什麽呀?我和那家夥本來就沒關系,能甩掉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程非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點點頭,“恩。”
火舒站起身,“走,我去你房間幫你挑幾件漂亮的衣服,明天閃瞎那家夥的眼。”
“火舒,你,你說話都這麽直接嗎?”
“喂喂,咱們都認識這麽久了,我可一直是這樣的。”
“恩。”
“快走快走。”
“......好。”
***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穆清媱四人用過早膳之後各自騎馬出行宮。
出行宮的路上,很多小姐和坐着馬車的夫人都往外走。
“今日好熱鬧。”火舒看着這麽多人,随口說了一句。
“恩。”穆清媱點頭,“不過,還是小心點,免得發生什麽意外的事。”
“什麽意外的事?”董嬌疑惑的問。
程非瑤和火舒對視笑笑。
“嬌嬌,清媱就是提醒咱們注意安全,人太多的話,容易被沖散。”
董嬌點頭,“哦哦,我知道了,我不會亂跑的。”
四人笑着,一起朝寬敞的獵場而去。
原本比武搭建的台子拆除的隻留下一個,空地也擺上了許多桌椅和各種花盆。
很多夫人小姐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
穆清媱四人下馬,将馬拴在專門的棚子裏,朝寬敞的獵場走。
那個唯一留下的高台上,此時坐着不少人。
離的很遠就能看到正中間穿着華貴的黃色錦服的人影。
“坐在正中央的是皇後,旁邊那個穿着亮麗桃色衣服的是司貴妃。剩下四個分坐兩旁的是四妃,剩下的都是嫔位以下比較受寵的。”
也就比較受寵的才能跟着來行宮。
穆清媱點頭,随着走近,注意力被那個懶散的坐在皇後不遠處的女子吸引。
司貴妃,看上去二十出頭,實際已經三十多歲。
她随意的坐在椅子上,身上散發出一種妖豔魅惑的氣質,讓女子看了都不想移開眼,更何況男人了。
看到這樣的司貴妃,穆清媱心中不奇怪皇上爲何能如此沒有定力了。
換成任何男子,有這樣一個勾人的女子,估計什麽事都能應下了吧?
坐在正中央的皇後,長相自不必說。
不過,與司貴妃比起來,皇後顯得端莊,大氣,沉穩,很有一國之母的風範。
再看看幾位在坐的妃子,每一個看上去都是國色天香的美人兒。
這也間接的證明,當今皇上是個非常喜歡美色的帝王。
穆清媱原本隻想走進一些看看那些皇上妃子,并沒打算過去。
站在離的挺遠的位置,穆清媱正準備轉腳離開,那邊一個老嬷嬷快步走到四人跟前。
“是穆姑娘吧?”
穆清媱轉頭,神色微閃,點頭,“是。”
那老嬷嬷确認,臉上更加恭敬了幾分,屈膝,“穆姑娘,皇後娘娘請您去那邊坐坐。”
穆清媱驚訝的朝皇後那邊看了一眼,緩緩點頭,“好。”
知道皇後讓她過去是因爲她是晏梓臨的未婚妻,未來的攝政王妃。
要不然,她一個普通的農女,根本入不了皇後的眼。
四人一起跟着老嬷嬷朝台子上走。
一般在行宮外面,她們這些都未及笄的女子算是小孩子,所以不必特别給皇後請安。
現在皇後特地請穆清媱過去,程非瑤三人也不能裝着不知道的離開。
走上台子,穆清媱能感覺到不少看向她的視線。
但穆清媱面上淡然,不緊不慢的走到中間位置,屈膝,“見過皇後娘娘和各位娘娘。”
“見過皇後......”程非瑤三人也一起行禮。
“快起來。”皇後的聲音在幾人說完請安的話就接着響起。
看着穆清媱的眼神倒是随和,“穆姑娘快坐。”
穆清媱點頭,老嬷嬷擡手引着穆清媱坐到皇後身邊的一個位置上。
程非瑤三人則是被小宮女引着坐到稍微遠一些的位置。
穆清媱一直帶着得體的笑,緩緩坐下。
皇後轉頭看向穆清媱,“聽聞穆姑娘前幾日身體不适,現在可好些了?”
穆清媱眉梢微動,“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已經完全好了。”
穆清媱有些受寵若驚,又覺得很正常。
她騎馬導緻一些擦傷,這件事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現在竟然傳到了皇後的耳中,還特地表示關心。
而程非瑤不舒服的事情那日很多人都知道,皇後卻沒多看程非瑤一眼。
隻能說,晏梓臨的權勢太大了,大到她這個還未過門的攝政王妃都被皇後特殊對待。
“沒事就好。你是第一年來皇家獵場,若是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就讓人告訴本宮,本宮會盡量安排。”
“多謝皇後娘娘的關心。”穆清媱除了道謝,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坐在皇後另外一側的司貴妃緩緩勾着嘴角,那似有似無的嘲笑讓人看的清晰。
他們司家和王爺已經站在對立面,她可沒有皇後那種閑心去奉承一個農女。
皇後如此客氣還不是怕得罪了攝政王,到時候對太子不好。
隻可惜,皇後也不想想,人家攝政王憑什麽就會扶持太子坐上皇位?
況且,當今聖上可還年輕着呢,以後的形勢還真不一定會變成什麽樣子。
司貴妃靜靜坐着,垂眸看着自己精緻的指甲。
不巴結,她也不得罪。
從攝政王不給太皇太妃面子的傳言傳出之後,大家都說是因爲眼前這個小農女。
不管真假,她遠離就是。
穆清媱隐晦的掃了一眼坐着的幾個妃子,除了司貴妃漫不經心的把玩着自己的手,其他妃子都是淡笑着看着這邊。
真心假意都無所謂,穆清媱也沒打算和哪位妃子深交。
“之前在京城的時候,本宮還想着有機會請你去宮中坐坐。後來知道你一直忙着就沒敢讓人打擾。”
“皇後娘娘有心了,民女是個粗人,實在不适合去宮中那般莊嚴的地方。”
穆清媱說着客套話,心裏也是真的不想進宮。
皇後聞言,輕笑,“穆姑娘不用謙虛。本宮雖然一直在宮裏,但也聽說了穆姑娘幫着出科舉題目的事情。”
皇後話落,其中一個妃子接話道,“是啊,這在大瀚可是沒有任何前例的。由此可見,穆姑娘是有真才實學的。”
“可不是,早前就聽聞穆姑娘畫畫非同一般,現在看來,王爺還真的是撿到寶了。”
“對呀,攝政王眼光就是好。”
“......”
皇後一句誇獎的話,那些妃子争相開始誇穆清媱,順帶着還不忘帶上晏梓臨。
穆清媱坐着淡笑,聽着她們說話,真真的是體會了一次被人恭維的感覺。
坐了将近半個時辰,一番客套,終于離開高台。
穆清媱别的感覺說不出,就是臉有點僵。
“清媱,咱們去哪?”
穆清媱看了一圈,随手指了一個靠近湖邊的亭子,“去那邊坐會兒吧,正好旁邊可以打靶射箭,你們如果覺得無聊就去玩玩。”
“好。”
四人朝亭子走,中間遇到不少公子小姐,行禮,問好。
“清媱,皇後娘娘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對太子可有什麽看法?”
程非瑤拉着穆清媱走在稍微後面的位置,壓低聲音問道。
穆清媱愣了一下,“什麽看法?”
“你呀。剛剛皇後那麽放低姿态的跟你說話,還主動說了那些奉承的話,你以爲是爲了什麽。”
穆清媱拍拍腦袋,“瞧我這個智商,剛剛笑的臉抽筋,腦子估計也抽了一下。”
皇後和那些妃子爲何恭維她?
還不是因爲晏梓臨手握重兵,對她這個未婚妻又是非常重視。
不過,“非瑤,這些事情是晏梓臨該考慮的,我回頭會告訴晏梓臨,讓他看着辦。”
“說的也是,估計皇後也是想讓你在王爺面前說一些太子的好話。”
“對。”穆清媱拉了拉程非瑤的手,兩人湊近,壓低聲音,“等你成季少夫人之後,皇後肯定也不會小瞧你。”
季家可是将軍府,更是晏梓臨的心腹衆臣。
雖然季大将軍不在京城,可人家實力不一般啊。
要不然,太皇太妃也不會将主意打到火舒這個副将的女兒身上。
相信不止太皇太妃這般想。
剛剛皇後也關心了火舒幾句,那目的不言而喻。
程非瑤聞言,臉色一紅,“清媱,不準胡說。”
“好好,不能讓别人聽到,我不胡說。”
“快點走了,再這樣我可就不理你了。”程非瑤害羞,松開穆清媱的手往前跑了幾步。
穆清媱看着,輕笑,擡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