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出事了!”
穆清媱和程非瑤兩人正在院子的亭子裏聊天,漫寒臉色沉重的跑來。
聞言,穆清媱和程非瑤兩人心中同時一提,“怎麽了?”
漫寒也不耽誤,走進亭子,将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火小姐和董小姐今日去獵山邊緣處打獵,卻被司家當成殺了司康的兇手。”
“司康是司大人的兒子,三十多歲,現在是正四品的鴻胪寺卿。”
怕穆清媱不了解,漫寒簡單的說了關于司康的事情,又繼續道,“當時司康倒下的附近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在,隻有兩位小姐在周圍。”
“她們現在在哪?”
“還在林子中,跟在火姑娘身邊的暗衛已經去山上找王爺和季少将軍,還有一個暗衛過來禀報姑娘。”
穆清媱站起身,臉色沉着,攔住跟着起身的程非瑤,“非瑤,你先在院子裏呆着或者去程夫人身邊,不要亂走,我讓漫寒先帶我去獵場看看。放心,她們肯定沒事。”
程非瑤一臉擔心,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添亂,點頭,“好,你别操心我了,快去看看吧。”
“恩。”穆清媱沒再多說,和漫寒一起騎馬快速出了行宮,跟着暗衛直接朝出事的地方去。
山腳處的林子,并未往上走多遠,還沒看到人影,當先傳來的是一陣悲憤的哭聲。
“康兒,爹對不起你,康兒!你放心,爹一定不會讓你白死的,康兒~”
穆清媱臉色不怎麽好看,馬兒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排樹,看到圍在一個空曠處的不少人。
聽到馬蹄聲,所有人看向這邊。
“清媱,清媱,我們沒有殺人,不是我們,你相信我們。”
董嬌看到穆清媱就好像找到了依靠一般,快速跑到穆清媱身邊,臉上還挂着淚珠。
穆清媱幫她把眼淚擦幹淨,“我知道,你别慌,你們也沒理由殺人。”
穆清媱話落,剛剛還在哭嚎的司正青沉聲道,“怎麽不是她們?不會打獵就不要出來!連獵物和人都分不清楚就來打獵,白白的犧牲了本官的兒子!”
司正青對穆清媱還是稍微有些忌憚的。
但是,死的是他的兒子,這件事不管誰在這裏都不能輕易的妥協。
穆清媱輕輕拍拍董嬌的肩膀,看那邊還算鎮定的火舒,轉眸看向司正青。
“司大人既然說人是她們不小心殺的,那就拿出證據來。”
“證據?”司正青指着躺在地上的司康身上的箭,“這支箭和她們箭筒裏的一模一樣,不是她們是誰?”
“而且,這附近根本就沒有其他人在,除了是她們根本就不可能是别人!”
“清媱,我們用的箭是獵場那邊的,很多人都是用這種,根本就不能當作證明。”
董嬌在司正青說完就立刻反駁,這些話她都不知道說了幾遍了。
司正青剛剛還想直接扣押她們兩人呢,幸好身邊護衛多,還有暗衛。
“我相信你們,你們不可能連是人還是畜生都分不清。”
穆清媱說完這句話,董嬌原本哭着的小臉差點就笑出來。
那邊司正青老臉一紅,氣的差點吐血,看着穆清媱的眸子閃過殺意。
穆清媱這麽說就跟直接說他兒子是畜生沒什麽區别。
司正青眸子眯了眯,喘着粗氣,又悲又憤!
“穆姑娘,本官的兒子已經死了,你竟還如此的出言不遜!不要仗着王爺會爲你撐腰就如此侮辱本官的兒子!”
穆清媱根本不懼,迎上他那滿是殺意的眼神,“司大人,我穆清媱就算沒人撐腰也會說我想說的話!”
“而且司大人作爲官員,沒有任何确切的證據,隻憑着自己的猜測就認定她們兩人是兇手,如此無憑無據的給她們定下殺人罪行,你這個官當的也不怎麽樣!”
“你!你一個小小的農女懂什麽!會打獵的人都會進入深山,這邊緣也隻有她們兩人在,不是她們難道還能是别人?”
穆清媱冷哼,“我一個小小的農女都知道無憑無據不能随便斷定兇手,你這個大人卻不知道!”
說着話,穆清媱看向地上的人,“死者一箭正中心髒,可見射箭的人是一個高手,要不然也不會那麽準。”
“而火舒和董嬌都是女子,就算火舒練過拳腳功夫,平日裏卻很少射箭,肯定沒有這樣的準頭。”
“司大人說找不到可疑人,肯定是因爲兇手早就已經離開了附近,隻是你們府上的護衛沒有發現而已。”
說完,穆清媱嘲諷的勾了勾嘴角,“從這些就能知道兇手不一定是她們兩人,你竟然連查都不查,隻因爲死者是你的兒子,就這般認定董嬌和火舒這兩個出現在附近的女子,你這個官做的還真是‘稱職’!”
一番話,賭的司正青啞口無言,死死瞪着穆清媱。
這些他又何嘗看不出來?
隻是,死的是他唯一的兒子,當時附近也确實沒查到可疑的人。
他知道兒子的死訊,自然是悲痛欲絕,悲憤交加!
但是,當知道火舒在這附近的時候,心思就慢慢活動起來。
兒子已經死了,還不一定能不能查到兇手。
可他還有孫子,還能傳宗接代。
而火舒,副将的女兒!
火副将在軍中十幾年,在軍中肯定也有一定的威望。
若是他能站到他們司家這邊......
想到這裏,他心中的悲傷已經緩解不少。
匆匆趕到這裏的時候,看到自己已經沒有溫度的兒子,他直接就把這件事推在了兩個女子身上。
隻是,沒想到穆清媱來的那麽快。
而且,那些反駁的話還說的頭頭是道。
司正青眼神陰霾,正要開口,又一陣馬蹄聲傳來。
穆清媱看到過來的晏梓臨,季光赫和太子等人,心下一松。
“下官見過王爺,見過太子殿下......”司康跪下行禮。
“司大人請起吧。”太子面上帶着淺笑,還對穆清媱點了點頭。
晏梓臨下馬,直接走到穆清媱身邊,然後才掃了一眼地上的人。
“邢寒,查看一下司康死亡的大概時辰。”晏梓臨也不說廢話,直接命人查探。
“是。”
司正青唇角動了動,垂眸。
看到過來的這些人他就知道對他是不利的。
皇上今日沒有出行宮,而攝政王肯定不會站在他這邊。
那麽,現在也隻能死死咬住不放了。
他剛死了兒子,攝政王肯定不會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處置他。
“主子,司康死了有将近一個時辰了。”
“那就肯定不是我們了,他在我和火舒到這之前就已經被殺了。”董嬌覺得自己總算能擺脫殺人的罪名了。
司正青站出來,“王爺,下官的兒子身邊跟着護衛,在康兒中箭之後立刻就搜查了附近。當時就隻發現了她們兩人,兇手隻有可能是她們。”
“才不是!”董嬌臉上帶着怒氣,“肯定是你們府上的護衛搜查過之後我們才過來的,隻是剛好在回來的時候看見了我和火舒。清媱剛剛說的對,我們根本就沒有力氣把箭射的那麽深。”
司正青眸子裏帶着陰狠,擡頭看了董嬌一眼,“董小姐很少接觸弓箭,确實不可能有那個力道殺了康兒。可是你敢保證火小姐也不能嗎?”
“據本官所知,火小姐在邊境的時候可是很多男子都比不過的高手。”
董嬌一窒,臉上的惱火清晰可見,“司大人你别含血噴人!火舒和你們無冤無仇,她怎麽可能會殺你兒子?”
司正青冷哼一聲,“董小姐自然是維護和你在一起的火小姐。可死的是本官唯一的兒子,周圍又隻看到你們兩人,本官自然有理由懷疑你們!”
“你,你......”董嬌你了半天找不到話反駁,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氣的眼淚在眼眶打轉。
“還記得你們帶了多少支箭出來嗎?”穆清媱拉住董嬌,讓她不用那麽生氣。
董嬌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我不記得,就随便裝的。”
“一共一百支。”火舒的聲音響起,數字很準确。
“你數了是嗎?”穆清媱看向她。
“我和嬌嬌帶了兩個箭筒,兩個箭筒都裝滿了。這樣的箭筒一個能裝五十支。”
“原來是這樣。”穆清媱點頭,“那你們想想都在什麽位置射殺過野兔之類的,讓護衛找回來。”
司正青聽言,隐隐看了穆清媱一眼,眸底神色緊了緊。
火舒大概說了一下她們行走的路線,讓身邊跟着的護衛帶人去找。
“一共射出去三十五支箭,嬌嬌的基本都在能看到的位置,我的力氣比較大,可能找起來有些麻煩。”火舒心裏有些擔心那些箭找不回來。
或者,那個真正殺害司康的兇手就是撿了她們用過的箭也有可能。
“王妃,恕下官鬥膽。這林子裏說不定有很多小姐都來過,這些箭有可能會少,更有可能會多,根本證明不了什麽。”
穆清媱心裏呵呵兩聲。
這司正青态度轉變的還真是夠快。
剛剛說話的時候還一副瞧不起她的樣子。
這會兒晏梓臨在,他連王妃的稱呼都出來了。
穆清媱緩緩勾了勾嘴角,眸色浮浮沉沉,聲音淡淡,“那司大人以爲如何?”
司正青微微低頭,“下官也不要求别的,死的是下官的兒子,就算火小姐失手殺了他,下官也可以網開一面。不過......”
穆清媱眸子眯起,聲音沉暗下來,“不過什麽?”
司正青低頭,眼底幾分算計,幾分涼意,“不過,火家小姐殺了下官的兒子,那就嫁到我司家爲我司家傳宗接代。”
“呵~嫁到你們司家?”穆清媱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
就連太子和幾位皇子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荒謬。
“下官的孫子雖然有些混賬,但身份也算配得上火小姐。火小姐失手殺了下官的兒子,下官不要火小姐償命,換個方式爲我司家傳宗接代來贖罪也可以。”
火舒原本一直安靜的在想要用什麽方法證明自己和董嬌的清白。
當聽到司正青說出這些不要臉的話,火舒真是被氣笑了。
管他什麽證明,既然司正青這麽無賴的想賴上她,還異想天開的想要她嫁給他的孫子。那可就别怪她不客氣了!
“我說司大人,本小姐就算比不上京城的大家小姐那樣琴棋書畫都能拿的出手。但本小姐的武功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司大人難道不了解你那個孫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裏流連青樓楚管,想想就讓人惡心!”
“司大人既然認定是本小姐殺了人,那就拿出确切的證據來!若是拿不出來,不好意思,本小姐隻承認殺了幾隻畜生!”
火舒說的話很直,完全不給司正青任何面子。
司正青老臉漲紅,心中惱怒,卻又不能強逼着火舒點頭。
原本他以爲火舒一個女孩子,有了殺人的嫌疑,肯定會亂了手腳。
董嬌剛剛的反應就是一般女子應該有的反應。
火舒剛才一直沒有說話,他還以爲火舒是吓傻了。
畢竟在這京城,她一個依靠沒有,火家人又全都在邊境。
沒想到穆清媱到了就爲她們作主,現在火舒想也不想的拒絕,而且看她那态度根本沒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司正青眼底冷色劃過,撩起衣服前擺,對着晏梓臨的方向跪下,一臉沉痛,老淚縱橫,“王爺,微臣的兒子慘死,微臣懷疑火家小姐誤殺犬子。還請王爺給微臣作主,讓康兒能夠安息啊!”
司正青聲音悲痛,帶着哭腔,說完這番話,對着晏梓臨重重磕下去。
晏梓臨眸子微轉,看着找箭回來的護衛,聲音低低沉沉,“找到多少?”
“回王爺,兩位小姐箭筒裏剩餘的箭,加上射殺到獵物用的,以及這些射空而找回來的箭加在一起剛好一百。”
董嬌聞言,臉上露出笑意,“我就說嗎?肯定不是我們殺的人。”
司正青眼神冰冷,跪趴在地上的身子微微起來一些,“王爺,就算找齊了一百支箭也不能證明兩位小姐沒有殺康兒,說不定是别的小姐也在外圍打獵而射空的箭。”
“你!司大人,你空口無憑,找不到兇手就想把這件事算在我們頭上,你卑......”
“嬌嬌,你們清者自清,司大人找不出證據證明是你們殺了人自然不會将你們如何,這件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出來的。”
穆清媱打斷董嬌接下來的話。
司正青不管怎麽說都是朝廷命官,有些話董嬌不能說。
董嬌撅嘴,心裏不服,還是咽下差點說出口的話。
司正青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認定了這件事是火舒兩人做的。
要麽承認她們是誤殺,要麽火舒就嫁入司家贖罪。
晏梓臨神色淡淡,看了司正青一眼,轉頭看向跟在身邊的幾位皇子。
“太子,這件事交給你來查,三日之内,本王要結果。”
太子眼底溢出喜色,拱手,“是,皇爺爺。”
“恩。”晏梓臨颔首。
太子高興完,看了看火舒,看了看司正青,有些爲難,“皇爺爺,火小姐要怎麽辦?”
既然司正青堅持是她殺了人,那要不要現在就把火舒關起來?
“火舒又跑不出行宮,你暫且查證,若是有什麽需要問的就去她們住的院子裏傳人。”
太子心中一凜,拱手,“是,皇爺爺。”
他怎麽忘了,攝政王妃和火家小姐關系好,皇爺爺自然也會對火舒稍微照顧一些。
再加上火舒是季光赫的未婚妻,季家又是皇爺爺的心腹,自然不能随意就把火家小姐關起來。
這次得到這個差事,肯定是那日母後對未來的攝政王妃很好,所以王妃才在皇爺爺面前說了他的好話吧。
太子心裏還是挺高興的,皇爺爺交代的事情越重要,說明越看重他。
想着,太子清了清嗓子,對身邊護衛招手,“先把司康擡回驗屍房。”
“是。”
護衛上前動作,司正青直直跪着,看着兒子被擡走,臉上的表情是憤懑,不甘。
晏梓臨将事情交給太子就不再過問,拉着穆清媱的手轉身上馬。
火舒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司正青,拉着董嬌上馬,也跟着離開。
季光赫和其他皇子也都相繼離開。
“司大人起來吧,人死不能複生,司大人節哀。”
司正青垂頭,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老臣多謝太子殿下寬慰,還請太子殿下一定要查出殺害老臣兒子的兇手。”
“司大人放心吧,這件事本宮一定盡心,司大人先回去休息吧。”
“是,微臣告退!”司正青向太子行禮,轉身離開。
太子看着所有人離開,眸子閃了閃,吩咐剩下的護衛,“再找找林子裏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另外,派人問今日所有在外圍打過獵物的小姐,問她們可有經過火小姐和董小姐兩人走過的地方,又是否在那些地方留下過空箭。”
林子裏每日都有專門的護衛清理留下來的箭,所以隻需要問今日來林子裏打過獵的人就可以了。
若是确認沒有人經過兩位小姐走過的地方,那麽,就證明她們的箭沒有少。
同樣的,也說明她們沒有殺司康。
在攝政王和司正青之間,應該向着誰,太子自然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