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家坐到了下午時分，方默便座着方剛的自行車回了陸家，剛走到半路上，一個老大爺叫住了方剛，跟他說了些什麽。

“小妹，二哥現在要去一趟鎮上……”

“行二哥，你去忙吧，我走路回去，快着呢！”方默說道。

方剛神色忙忙慌慌的，趕緊的騎着車走了。

下午的時候天氣陰了，此刻天色灰蒙蒙的，這兒離陸家還有一段距離。

一路上方默慢慢的走着，因爲不是趕集的日子，所以來往池鎮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三三兩兩。

兩旁的油菜花已經結了綠色的苞了，看上去嫩脆得很，等到天最熱的時候，就可以打菜籽了。

路兩邊生了好多的喇叭花，像女人倒着裙子似的，露出裏頭的花芯如雙腿。

不遠處的地裏，一個别樣的顔色在裏面來回鑽。

方默下細往那頭一看這才發現是一個人。

趕緊的從路邊下到了地裏去看，當她看到的時候，不由得大吃一驚，一個女人居然在紅薯地裏生了個孩子……

看到方默，女人先是吓得一慌，繼而動了動嘴唇，

“大妹子，幫我叫人，我住八村的！”女人流着淚，懷裏抱着個小孩子，血肉模糊的，又沒東西洗。

方默一陣惡心，但情況緊急，再呆下去就下雨了，下了雨的話就完了，活生生的人，她不可能不管不顧吧。

看看邊上的背篼和鋤頭，“怎麽這麽大肚子了還下地？”方默有些無語。

“哎喲。”女人有氣無力的。

“八村哪一家？！”她問道。

“古漢民家裏，我是她老婆！”女人躺在地裏，潮氣很重，方默有些擔憂。

“大妹子可别去叫路邊的人呀，我下個地就生了，要讓人知道就丢大了！”女人歎了一口氣。

方默根本就沒有去看女人長什麽樣子。

“做做好事呀，這就生了！”

“我去幫你叫你男人來！”方默說着就往八村去。

女人用衣裳擦着手裏抱着的孩子，沒什麽東西包，難受極了。

這塊地是分配給古家的地，離八村有些遠，一個大肚子懷着孕下地幹活，突然孩子到時候要鑽出來了擋也擋不住。

所以沒憋住，躺在紅薯地裏就生了。

方默顧着救人，跑得大汗淋漓的，跑到了八村裏頭，走的這一路狗多，有的狗拴着的，有的狗又沒有拴，所以一些沒有拴的土狗跟在她後面跑。

方默心裏自然是怕的，不過想着怕也要去喊人來，否則那個孕婦不可能一直在那裏頭呆着吧。

傳出去在地裏生了孩子，身上腿間全都是髒的，生了孩子本是一件關榮的事，奈何生在路邊的地裏，路過的有男有女，出都出不去地裏。

要是被哪個男人給看到了，怕是一輩子在婆家擡不起頭來，自家男人還得嫌棄，外面也得議論紛紛的。

方默在路邊折了一根樹枝，拿在手裏，想着要是土狗來咬她的話，她就趕緊的一棍子打過去。

狗也是曉得痛的，打過去也得叫個一兩聲。

這麽想着方默走的更快了，抓緊着時間，一路問東問西的，見着了有人就問。

有的人把她當騙子，以爲是跑來坑蒙拐騙的，所以曉得了也不告訴她。

有的人倒是熱心腸，就直接給她指路。

一路上不曉得過了幾個田坎，方默才找到了古漢民的家裏。

門沒有關，方默一看。

男人正在院壩裏洗鋤頭，一個桶裏，鋤頭來回的動，泥巴就融進了水裏，水就混了。

“誰叫古漢民？你是不是叫古漢民？”方默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走了進去。

男人一愣，隻見一個漂亮的女人走了進來。

這麽白，生的這麽俊，他還是頭一回在村裏看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就是，你找我？”

“你老婆生了！生在紅薯地裏了，你趕緊去接人！”方默直截了當的說道，從八村到路邊的紅薯地裏去，跑過來她都覺得花了很長的時間，要是趕過去的話時間更長着呢。

天色陰蒙蒙的，感覺雲都在天空中遊走。

就像是心裏突然空了一樣，如同缺少了什麽東西似的，她格外的想念陸策陽。

到池鎮從昨晚到今天一天多了，陸策陽一個電話也沒有打過來。

男人聞聲，把鋤頭忙忙慌慌的一放，“在哪兒呢？！”

男人突然的吼聲吓了方默一跳，連忙從自己的思維中蘇醒過來。

“拿小被子過去，裹着孩子，帶件蓑衣，帶個厚衣裳。”方默指手畫腳的，像是在預備軍事，“關上門，你媳婦兒在等下去就完了！”

男人也是着急得很，看得出來整個手忙腳亂的，嘴裏還念叨着，“怎麽這麽快！”

方默帶着他就往路邊的地裏去了，“你不該把你媳婦兒一個人留在地裏幹活！”方默說道。

“哪裏是，我爸媽死的早，好幾塊地都要種東西今兒我再那邊的地裏，地都不近，不像别人家的地幾步路就到了，活兒分開幹！”男人理直氣壯的說道。

方默不曉得用什麽話來反駁，想着是别人家裏的事，她一個外人不好插什麽嘴，就帶着男人過去了。

好在雨還沒有下下來，看到古漢民去了，女人的臉上呀，淚盈盈的，男人用厚衣裳将女人一裹。

“謝謝了呀，大妹子！”

“不用謝。”方默不曉得自己能幫上什麽忙，索性就在邊上遞東西。

男人手腳麻利的，

将孩子用小被子一包，小孩子哇呀的哭着。

男人一把将女人扛了起來，女人手上抱着孩子。

女人眼淚嘩嘩的，臉上挂着笑，“漢民呀！生孩子的錢咱們省了呀！”聲音微弱，卻又有幾分力道。

方默聞聲，站在邊上……

不曉得兩人打情罵俏的方式居然這麽獨特。

“大妹子，走我們八村家裏去吃飯吧。”女人說道，語氣很是真心。

“不必了，我還有事，要回家去一趟呢！”方默說道。

男人就扛着老婆和媳婦兒，臉上是滿意的笑，跑過來的時候累的大汗淋漓的，“這個錢不該省就不省！”古漢民說道。

方默腹诽，這才叫真男人呀。

兩夫妻不停的道謝，然後男人就扛着女人孩子趕緊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