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中的鍋底翻過了幾圈,蒸汽徐徐,杜若的話題轉換非常快,我不認爲26歲的我已經是個老人,但确實有些感歎她們18歲年輕的朝氣。不過和她們交鋒,我勝在有内涵有閱曆,雖然與摸爬滾多十幾年的社會人相比我還是較爲淺顯,不過這點閱曆和技巧周旋于這樣的小孩子,足夠了,我有些自信。
杜若緊盯着我一段時間後,忽然問道:“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我搖頭,我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麽會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你不是精神病科醫生嗎?”杜若一副你肯定沒學好的模樣。
我笑笑不在意她那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給她簡單的科普道:“你剛剛的問題可能和讀心術有關,所謂讀心術他可能是通過觀察一個人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構建起來的”
“那你由什麽構建起來?”
“精神科醫生涉及的是精神學和心理學的知識,但是精神病學和心理學不同,精神學治病,心理學範圍很寬廣,不要誇張妖魔化的看待我們這個職業,我想如果有人能一眼看穿一個人的真實想法,那他應該已經被召去爲國家服務了”
杜若顯得有些遺憾:“所以你不能知道我剛剛的想法?那你怎麽了解病人”
“我每天遇到的是一些奇怪的病症,你覺得你是奇怪的人嗎?”我問。
杜若忽然來興趣了激動的問:“是每天接觸各種神經病嗎?那你知道他們每天都在想什麽嗎?”
她沒有戴上有色眼鏡,也不是嘲諷的口吻,她隻是單純好奇這個學科。
我在沒有系統學習這門專業的時候,我也十分好奇這門學科,當我系統學習後,才發覺它我想象的不一樣,即使已經知道與自己想象不同,但是我還是被這條賊船吸引。
杜若在等我回複,以她的性子如果我認真的長篇大論解釋,恐怕她很快就會失去興緻,所以我隻糾正了她的錯誤觀念。
“可能我需要糾正你的一些固有想法,你知道神經病和精神病是不一樣的嗎?”
“應該差不多吧”她未經思考回道。
“區别很大,神經病患者他隻是神經上有問題,他的世界觀邏輯是和普通人一樣的,但是精神病患者他的世界觀和邏輯可能會和普通人很不一樣”
杜若反複念叨神經病是神經問題,精神病是精神病,精神病不是神經病,神經病不是精神病,像是在琢磨着什麽。
旁邊沉默的夏鷗忽然冷不丁的提問:“會隻因他的世界觀和邏輯與普通人不一樣,就判斷他是病人,是瘋子嗎?”
“差不多,但是不全是,精神病人已經違反了三原則,知情意都與常人不同,打個最簡單的彼方,今天太陽照在你身上你覺得怎麽樣?”
“很熱”
“好,現在我告訴你一個前提,我沒有生理疾病,但是我說我覺得今天的光照在我身上,我覺得冷,你覺得我怎麽樣?”
“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不認爲這樣你就是瘋子,我隻覺得你和我不一樣,你覺得哥白尼是瘋子嗎?”
“不是”
“可在中世紀那些人都認爲他是瘋子,因爲他堅持日心說,最後被當做瘋子燒死”
“那是因爲他的觀點在那個時期沖撞人們的固有觀念和宗教,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悲劇”
“所以當大部分人都說一個人瘋了那麽他就隻能真的瘋了嗎?”
“不,這和你剛剛的問題有本質區别,首先哥白尼沒有違反三原則,這是重要的一點,他隻是挑戰了那個時代,對于那個黑暗的中世紀來說他是個異類,人類是有排異心理的,這種排異不會單單針對病人,也會針對普通人,就像喜歡詩詞會和喜歡詩詞的人做朋友,喜歡遊戲的會與喜歡遊戲的人成爲朋友”
“我不喜歡詩詞,但此時卻坐在夏鷗旁邊聽你扯談”杜若插話反駁我的漏洞。
“這隻能說明你們身上有相互吸引的點,我剛剛說的排異,不是人人都會有,而且這種排異現象也不會持續不變”
“有沒有比如?”
“比如早年在英國同性戀是病,2014年的時候卻合法化了,這就變,至于不是人人都排異,你看哥白尼不是還有支持者嗎?如果不是那個支持者,日心說怎麽發揚光大?”
“人爲什麽會排異呢?是因爲恐懼未知嗎?”杜若問。
她的問題可以作爲一個好的課題去研究,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道清。
“嗯~你知道哺乳動物爲什麽是群居動物嗎?”
“因爲團結就是力量”杜若回複道。
我被她逗笑:“确實,所以原始社會人類面對惡劣的生存條件選擇了群居,這是因爲不論捕獵還是進攻,群體出動會比單獨行動存活率更高,但群居狀态下勢必會延伸出一些階級和一些規則,試圖打破或者是威脅到大部分人的利益和以知概念的人就會被當做異類”
“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都已經過去,我們現在還是群居狀态唉”杜若詫異的反應過來。
“所以排異一直存在”
“那我們爲什麽還要群居?”
“人類創建的社會文明規則在自然面前不值一提,你能在自然中獨活?”
杜若沒有接話她蘸着醬料吞下羊肉卷。
夏鷗:“我很疑惑如果“瘋子”中有哥白尼,你們能發現嗎?”
“也許是因爲你不了解我們的工作方法,所以有疑惑,我們會慎重對待每一個病人”
“可你的工作聽上去像是打着治療病人的旗号,做着消滅那些“瘋子”的事,你怎麽知道你扮演的角色不是中世紀的教徒?同化族群裏的所有人,這個族群還會有競争力嗎?”
夏鷗的問題很有偏向性。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我現在在你面前忽然持刀大笑,你什麽感覺”
“這個人是瘋子”杜若搶先回答。
“會害怕嗎?”
“有點”
“你願意長期接觸你看不懂的危險人物嗎?”
“那還是算了吧,我惜命”
“就是這樣”我笑了笑。
“瘋子就一定會殺人嗎?”夏鷗問。
“瘋子未必會殺人,瘋子不是傻子,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邏輯,隻是我們不懂”
“怎麽說?”
“你們會無緣無故的殺人嗎?”
“和諧社會,我殺什麽人,我可不想下半生在監獄凄凄慘慘”
“隻是一個假設,你會無理由的殺人嗎?”
“不會,我要殺人的話,那肯定是有三個理由”
“哪三個?”
“殺父之仇,奪夫之恨,弑子之痛”
“哪部武俠裏的話”
“不記得了”
“那你呢?”我問向夏鷗。
她看着我然後淡淡的說了兩個字:“流言”
“爲什麽?”
“不知道,如果要一個理由的話,感覺應該會是這個”
“嗯,這是你們的理由,可病人的理由就會千奇百怪”
“有多怪”杜若問。
“可能是你多看了他一眼,或者他覺得你沒有存在的必要,再或者隻是單純的想殺你,”
“那是應該把他們都關起來”
“我們不是關着他們,隻是把他們集中在一起治療,限制他們的空間”
“那不就是關着”杜若堅持認爲自己的說法沒有錯。
杜若的反應沒有出乎我的意外,但是夏鷗的一些想法和反應非常不正常,她完全站在患者角度審視思索我的話。
“那你認爲哥白尼應該怎麽做,才不會被火燒死?理論才會被接受?”夏鷗問。
“有沒有聽過大智若愚?”
“嗯”
“世人笑我太瘋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聽過嗎?”
“直接說叫我們裝傻充愣不就好了”杜若不屑道。
“不,你誤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讓别人認可他原本不認可的事情,不是隻有采取激進的手段才能達到目的,我們可以循序漸進,層層鋪墊軟化群衆”
“讓哥白尼在中世紀層層鋪墊,軟化那些瘋狂的教徒?你怎麽不先軟化你們醫院的病人,鋪墊鋪墊看能不能成功”杜若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不客氣的回複。
“這隻是我說的一個方法而已,剛剛也已經說明,沒有違反三原則的人不是精神病人,精神病人的知情意與常人不同,當然不好溝通,不過最重要的是心态”
“什麽意思?”
“如果哥白尼不死,而是潛心研究,用其他的方式抗争呢”
“那種時代恐怕沒什麽其他方式,人家以死明智,用死亡撞擊野蠻到現在還在歌頌呢”
“這是已經故去的人,沒有什麽讨論的意義,我隻想說面對任何事情,多想,多思,世界上不是隻有偏激才能解決問題,一個人對事情的認知看法很重要,聽過ABC理論嗎?”
“什麽理論起名這麽粗糙?”
“是英文縮寫,你不要小看它,這個理論很實用的”
“ABC現在不怎麽流行啦,現在都在流行說中國話”杜若一貫的玩笑。
夏鷗顯得有些好奇:“ABC理論是什麽?”
“簡單的說A代表誘發性事件,B代表個體針對誘發性事件産生的看法和解釋,即對事件的認知,C表示情緒和行爲的結果,你們隻看到哥白尼的行爲和結果,所有人都認爲C才是心理問題的關鍵,但其實不是,B才是重點,一個人如何認知一個事情,就會用行爲做出相應的結果,所以說心态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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