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枯塘



農曆二十四節氣中第十六個節氣,秋分,南方的氣候由這一節氣才始入秋,太陽在這一天達到黃經180°,不考慮大氣對太陽光的折射與晨昏蒙影全球各地進入晝夜等長的話,太陽幾乎直射地球赤道的。

小鎮開始撥雲見霧出太陽,山中的秋陽和城中的夏陽一樣灼人,山區裏的太陽會灼傷人的皮膚,好在今早出門前爲防止下雨,所以我帶了把傘,。

夏鷗學校的告白牆曾發布過由于天氣太熱男生不好意思打傘尋找傘友的公告,此刻我現在身旁有着一個現成的傘友,我将傘遞給她後,她接過去撐開傘,但她沒有要與我同撐一把傘遊曆的興緻。

“要過來嗎?”她在台階上凝視着外面的驕陽,微微斜側了傘。

那是我帶出來的傘,我遞到她手上的傘,她現在問我要不要過去,此情此景讓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候車站的暴雨。

“我不會嘲笑你的”她繼續着平淡的語調。

她的話讓我不解“什麽?”

“我知道男生不好意思被别人看見自己打傘,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你來舉傘,這樣别人隻會贊歎你紳士風度”

“這麽貼心?”

“隻是怕你曬傷後夏鷗難過”

我過去接過雨傘走在她身邊:“我們一直要求女權,你看,其實我們男權也挺些慘的”

“隻是一些人舊觀念的問題,人們真正需要突破的是自己”

這些被人們争論不休的話題,有着千萬種不同的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對答案的态度。

走着走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你每一次都會給我不一樣的感覺”

“是嗎?”

“你覺得我奇怪嗎?”她問。

我必須要給病人一個踏實的安全感:“不會,你在我眼中非常特别”

“多特别?一個有着雙重人格,其中一個人格是你女朋友的病人?”

我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的直接,她對待自己的狀況算是很清楚,我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的直接:“你想統一人格痊愈嗎?”

“你能保護好夏鷗嗎?”她反問我。

“在情況允許下我會盡我所能”

“不是沒有前提的保護啊,我給她的是不問緣由,不問正确的保護”

“但是你的存在會給正常的生活造成困擾”

“沒有其它要和我說的嗎?”她問。

“你對現在的情況了解嗎?”我問。

“無非你認爲我是夏鷗的另一重人格,想要消滅我,幫助夏鷗統一人格恢複完整的記憶”

“你很平靜”

“不然我應該瘋狂的發瘋給你看嗎?”

她的反應在我意料之外,我以爲她至少會表現的很驚恐或是害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夏鷗正在謀殺她,她應該有很多不穩定性的情緒,她在知曉一切後表現的太平靜

如果我抓着你的衣領撕扯呐喊我是正常的,你是瘋子,那我就真的是個瘋子,理智的人是能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的”

“你害怕嗎?”我問。

“嗯,如果她配合你真的消滅了我,接下來就沒有人能毫無立場,毫無緣由的保護她”

“你不是害怕自己被消滅?”到這個程度,她擔心的居然不是自己。

“我的害怕不會起任何作用,如果她決定要殺死我,我阻止不了”

我需要必要的解釋清楚:“治療并不是要殺死誰,隻是打破壁壘,讓一個人能夠有完整的知情意”

“你和我說心理學名詞我不了解,但如果不是遇見你,夏鷗不會這麽快妥協,如果我真的死了,請你遵守你自己内心的決定,保護好她”

“當所有的問題查明以後,沒有問題的話我一定會保護好她”

她病了,既然是病了,治好了,了解案情配合調查結束一切就都好了,她冷笑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可我也沒有辦法,我不能毫無原則的袒護一個人。

“你和鄭橡以及夏鷗是什麽關系?”

“我不會回答的”

“爲什麽?”

“因爲我不能死,枯塘到了”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我以爲枯塘應該是一片已經幹涸了的沒什麽看頭了的小池塘,可是我眼前那個叫做枯塘的湖泊卻開滿了荷花,雖然敗了一些,但還有不少正在随風輕搖,那些枯荷花依舊保持着盛開的時候的樣子,筆直的亭立在原地,隻耷拉下萎靡的腦袋。

“荷花花期應該早就過了吧”

“山有扶蘇,隰與荷花,它的花期6至9月,現在還能看到這樣的畫面确實不容易”她說着輕踩到岸邊,折下靠岸的荷葉,我本以爲她是惜花之人,沒想到她是折花人。

她将荷葉扣在頭上:“好看嗎?”

她面上沒有夏鷗的嬌羞,也沒有杜若的嬌俏,平平淡淡,好像是在問我,但沒等我回複就摘下來,拿在手上轉悠着把玩。

“夏鷗一直覺得你比她好看”我抛出問題,想要知道她怎麽看待夏鷗,誰知道她隻是“嗯”了一聲,再沒回複,我隻能再追問:“那你怎麽認爲?”

“我确實比她好看,但她比我幹淨”她不假思索道。

“她認爲你比她優秀”我問。

她好不謙虛:“我确實比她優秀,否則怎麽讓她一塵不染。

“你對你的保護很自信?”

“至少目前看來是的”

我對一塵不染這個詞有些疑惑:“你覺得她幹淨在哪裏?與你有什麽不同嗎?”

“我說過我不會說的”她沒有要和我交談下去的欲望。

我們上了圓形拱橋,她閉着眼摸着欄杆一路走着,期間沒有上錯一個台階,走到最高處的時候睜眼,然後将手上的荷葉扔下。

荷葉在風中飄蕩重新跌進了水裏,可惜從被攔腰斷根的時候,就注定它活不長。

“既然不需要它,何苦摘下它,斷了它的命”我問。

“它本來就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摘下了它它反而脫離了泥潭見到了另一重天地,還在風中盤旋過,足夠燦爛了”

她的這個說辭我無法反駁,她又補充道:“人也是一樣”

我覺得她的一些想法太過悲觀,不過某種程度也很現實,她不願意和我多說什麽,那昔日的故人舊友重逢,她會不會願意多聊些什麽?

“今天你們那個叫姗姗的朋友說在家裏等我們吃飯”我試圖引誘她和舊友重逢,好從中得知些許情況。

她似乎不打算要過去:“這樣子啊,你要去嗎?”

我進一步撮合:“你們舊友重逢,推辭不好吧”

“嗯,是不太好”她贊同我的說辭。

“所以去嗎?”我問。

“他們并沒有邀請我”她搬出不去的新理由。

“他們邀請了夏鷗”

“我不是夏鷗”

“但他們一定也會很歡迎你”

“可目前我沒有收到他們的邀請,我也沒有同意要去做客”

“我答應了但是我不認識路,你能幫我指路嗎?”

“我沒有陪你去的義務,也沒有給你指路的義務”

這是一個讓人很頭疼的病人,她不配合,也不交談,雖然偶爾會和你聊一些内容,但你也隻能從那些隻字片語的内容裏,分析出一點點她的性格和目前的狀态。

夏煙一直沒有告訴我怎樣才能再見到那個姗姗,所以我找不到去他們家的路,我憑借着記憶去尋找茶攤的時候,茶攤任在,但已收攤,人走樓空,線索中斷。

目前唯一還握在手上的線索是那個叫做鄭橡的小夥子,但那個小夥子至今還沒有聯系我,當初我應該順便要走他的号碼的,隻能怪當時場景太過混亂,導緻我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晚上趁着隔壁的夏煙睡着,我去拜訪了一趟福利院的工作人員,希望能從院長口中打聽到關于這兩姐妹的事情。

我抵達後得到的結果是院長不在,聽說幾天前被人叫走,我來的不湊巧,先前在福利院工作過的員工或是已經退休或是換了工作。

出師不利我在福利院的樹下坐着乘了會涼,我按照老大的建議,帶着夏鷗回到她的家鄉,雖然現在線索殘斷,不盡如人意,但是我能感覺到這裏面有很多剪不斷理還亂的東西在盤繞。

線索還要繼續收集,治療也要繼續,我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在小鎮的街道準備回民宿。

電話鈴聲在空無一人的街頭響起,是老大,很久違,自從在醫院發飙後,他很少與我聯系,更少催促我。

我猶豫片刻接通後,老大刻不容緩近乎是命令的口吻:“你馬上到醫院來”

“可我現在在林縣,出什麽事了嗎?”

“郭警官他們已經知道你們的關系,現在要更新新的信息給你”

“嗯,什麽信息?”

“他給你帶來了兩個人要當面告訴你”

“誰?”

“福利院院長和鄭橡”

我想聯系的人全部都被串起來在醫院,這比起我一個一個單獨去詢問了解要方便許多,而且比起我個人收集信息,警方出動能收集到的信息應該更全面。

但我還是很疑惑爲什麽他們先前不透露給我,等到收到我和病人戀愛後,這麽緊急的将信息透露給我。

忽然這樣關切我的心理健康,讓我有些詫異,是什麽讓他們忽然改變想法?

所有的一切本就是迷,誰也看不清,總之來了我隻能接住。

第二天清晨我敲門,開門的是夏鷗,我告訴她醫院有急事,她立馬收拾起行李,深怕耽誤什麽病人的病情,催促我回程。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問我:是什麽病人?是不是很嚴重?會不會死?怎麽會這麽緊急?

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她就是這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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