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湖。
夜風吹得樨很舒服,老是待在冷冷的室内,現在在外面反而更加惬意。他的肚子撐得圓圓的,更令他有些困倦,兩人便在靈台亭上休息。
“真難得,你怎麽忽然約我出來玩啊?”樨揉着自己的肚子,枕在欄杆上仰頭琢磨亭子的穹頂。
“有事情。”雨鹙顧左右而言他,“一會兒乞燭就來了。”
他怎麽還不來?還不來?雨鹙心道。
樨一下子坐直身子,盯着雨鹙問他“乞燭要找咱們就直接找呗,都住在你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幹嘛還讓我們到這兒來等他?”
雨鹙嗤笑一聲“你昏了頭了吧,乞燭最近出差去了,還擡頭不見低頭見呢。”
樨一下子懵了“出差了?”
“嗯,聽說是東大陸的事情。他今天也有事情,讓我們先到,他馬上就回來了。”雨鹙漫不經心的樣子頗得乞燭真傳,自從乞燭把事情和他說開以後,基本上就沒怎麽隐瞞自己在别洛的處境。
雨鹙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乞燭居然也在暗部工作,而且還是需要時時在國外當間諜和眼線的暗部東閣,更沒想到乞燭年紀輕輕居然已經混到了東閣首輔蒼龍使的位置。這一次去東大陸,也是乞燭臨走前告訴雨鹙的,他答應雨鹙會在慎重考慮以後再把事情向樨坦白。
樨不是雨鹙,很難預料他是不是會像雨鹙那樣迅速接受這些事實,或許這件事會就這樣毀了他,但是這些事情是他遲早要知道的。
雨鹙之所以心不在焉,就是在想這事情,會讓他煩躁的事情不多,因此他很不習慣這種感受。
樨不再說話,他隐隐察覺到雨鹙的反常,過了一會兒,他問“雨鹙,你說,大文豪的真墓,真的在湖底嗎?還有那個姐姐,她真的是飲冰君的夫人?”
樨到底還是沒有詢問雨鹙到底怎麽了,而是選擇轉移了話題,盡管他本人可能并不自知,但這個意圖已經十分明顯。
雨鹙道“不是說了嗎,野史裏記載這位夫人與飲冰君青梅竹馬,長大後情投意合,喜結良緣。”
“直到現在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沒想到上古那麽久遠的事情,原來就在我們從小就玩過的湖裏。要是我早點知道映月湖裏有這麽大的秘密,我肯定不敢再裏面遊泳。”樨有點感慨地說,并沒有介意雨鹙忽略第一個問題的行爲。
殊不知雨鹙心中一動,随即心虛起來,這種和自己沒多少聯系的事情他都到現在還不太接受,更别說乞燭那事了。要是讓這小子知道乞燭點名要人、收他爲徒其實是爲了野雲國的水神神使溟之若滄,恐怕……
正沉思間,乞燭已經在南瓜花路燈的暖光下向靈台亭走來,他略過了雨鹙猶豫不決的神情,笑着對兩人打招呼“喲,你們來得也太早了吧?沒吃晚飯?”
“吃過了。”樨問道,“這麽神神秘秘地叫我們來幹嘛啊?”
雨鹙在邊上不吭聲,既然乞燭已經決定了,他也不打算阻止,放出幾十股照明絲照亮了亭子内外,乞燭走進時,仿佛踏着一地月光,映亮了他那張俊朗的臉龐。
走進以後,他把煙從嘴裏取出,吐出一股煙霧,這煙霧沒有逐漸消散,而是越發濃郁,擴大到整個亭子内外,和照明絲的亮光在一起,折射出彩虹般的光線,夜間的靈台亭頓時雲蒸霞蔚。
樨一愣“這是幹什麽?”
這是坎象幻術海市蜃樓,可見乞燭不希望在這裏的事情被外面的人發現。
“不是你在問我,我在幹什麽嗎?”乞燭咧嘴笑道,“給你看個好東西。”
說着,他就開始脫衣服。今天他去東閣處理事務,出來以後就換上了塔塔西亞風格的白色休閑衫和黑長褲,衣服上還印了一隻金色的雄獅,黃銅色的眼睛冷冷瞪視着面向自己的人。
“那你脫衣服幹什麽?”樨怪叫道,“我去,你是不是真有戀童癖啊?我警告你别亂來啊!”
乞燭沒理他,塔塔西亞風的衣服很方便,等樨喊完,他休閑衫也脫完了,那一身精悍流暢的肌理線條直接讓樨止住話頭,一副要流口水的樣子,兩眼放光就差沒上去摸兩下了。雨鹙見狀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他們現在這個年紀,還沒到有那樣的身材的時候,難怪樨那麽羨慕。
乞燭知道樨羨慕,得意地笑了笑,轉過身去,露出後背,更是讓樨再度怪叫起來“嗷!好帥啊好帥啊!”
這次連雨鹙也驚呆了,隻管睜眼看着,隻見乞燭的後背上,一隻漆黑的火眼狻猊如潑墨般展現,張牙舞爪吞雲吐霧,在白淨的皮膚上顯得無比猙獰醒目,生動猶如活物。
兩個少年的反應正在乞燭的預料之中,雖然六年來他們朝夕相處,但他從來沒有露出過後背的紋身,也難怪他們會這麽驚豔。
“這是什麽,認識嗎?”他笑道。
“紋身!”
“狻猊,龍子狻猊,傳說中的上古神獸。”
兩人同時回答道。
“沒錯,這就是我震象的來源。”乞燭說着又展示了一個碩大的光球,十分穩定,且在三人之間飛來飛去,“這是五爻球形閃電的初級形态——嗯,你們懂的,就是二爻。不過電力同天電是一樣的,而且是追蹤和誘導兼備的必中秘術,十分方便。我一個人時,常用這個來炸水裏的魚,撈出來烤着吃。”
雨鹙吐槽道“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
“您老就沒有什麽正常點的愛好。”樨也撇嘴,他至今還記得初次見面時乞燭藏在考官手冊裏面的那本女強文。
“白癡,這是重點嗎啊?重點是老子的震象秘術!”乞燭臉上有點挂不住,粗聲道,“懂不?雷電震象!”
“不懂!”樨毫不臉紅張口就來。
“怎麽這麽理直氣壯!鹙,告訴他怎麽做人。”乞燭怒道。
雨鹙淡淡地掃了乞燭一眼,之前他把靈台之火的事情告訴了乞燭,乞燭也覺得這是樨體内可以容納多種秘術,因此才會在他們面前展示自己的第二秘術。
雨鹙一開始自己也沒想到乞燭居然能使用兩種秘術,更沒想到這是乞燭的紋身賦予他的能力,說真的,他發現自己對乞燭這個人的了解太少了。對樨而言更是如此,在他眼裏乞燭肯定就是一個月觀助教,平時看看女強抽抽煙抖抖腿什麽的,哪裏會想到他其實是東閣蒼龍使,還是野雲國現任若滄身前的第一使徒呢?
看到乞燭這個反應,他也想笑,看樣子之前也是多慮了,樨應該不會很難接受這方面的問題,畢竟他可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想到這一點,雨鹙往後一靠“秘術源于神道,天下九宗秘術——陰陽、乾、坤、坎、離、震、艮、巽、兌,後八者分别對應天、地、水、火、雷、山、風、澤。其餘千千百百的陰陽秘術皆由此九宗分化而出,由五行之身承載。即人體爲陰陽所化五行沉氣,而秘術爲陰陽浮氣,相刻相合,生則爲人之氣,滅則爲自然之氣,再有人身出時,又化作浮氣存于人體。由此,人的五行之體固定後,浮氣的形态也會一成不變。否則強行運氣,逆轉陰陽,勢必爆體而亡。人體于三歲時經脈初成,六歲時經脈固化,因此慣用陰陽的最佳年齡是三至六歲,劉随後沉氣已定,陰陽再不可逆。乞燭掌握坎象和震象,是違背規律的,換句話說,這事抖摟出去,他要麽被殺頭,要麽被浸豬籠。”
“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乞燭徹底無語,扶額道,“鹙啊爲師這麽沒威信的嗎?”
樨耐着性子捋了一遍,心裏不知怎麽起了個疙瘩,無心玩笑,隻是略點了個頭“原來是這樣。那你叫我們瞅你的紋身,是因爲你會兩種秘術隻要靠這‘蒜泥’?”
“你忽然變聰明了爲師很欣慰啊。”乞燭笑道,“沒錯。爲師在對你進行了長達六年之久的觀察後發現你也有這個天賦,且比爲師更加接觸,因此爲師決定将震象秘術傳授給你。我展示一下,你應該心服口服了吧?”
雨鹙在樨看不見的地方扯了扯嘴角,還“長達六年之久的觀察”?你觀察出什麽來啊還不是我告訴你的,你這麽說是不想把我供出來吧。
“啊?我又沒有‘蒜泥’,怎麽學這個?”樨不僅沒什麽興趣,還面露難色,語氣中充滿了不情願。
雨鹙有些奇怪,樨不是對如何增強實力很感興趣嗎?這種事情他居然不願意?
乞燭搖頭,耐心地解釋“我說你比我傑出的地方就在這裏,你可以憑借自身轉化沉浮二氣,從而轉變自己的秘術屬性。這個天賦,在這世界上可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你能掌握到位,加上你那麽多的浮氣,你将所向披靡。”
不知怎麽,樨忽然想起了楓令落對自己說的有關真璞胎的事情,楓令落說真的真璞胎也是世上獨一無二,難道乞燭所說的這個能力是來源于真璞胎?
他沒來由覺得抗拒,道“雨鹙不是說,這能力要是被人知道了,要進豬圈殺頭的嗎?我學了有個屁用啊?”
乞燭搖搖中指“首先,是浸豬籠不是進豬圈,其次,不,更重要的是,你掌握一種秘術大宗後,本身會被該秘術特質所影響。比如,爲師的速度不管是在月觀也好,在朝廷内部也好,絕對是獨占鳌頭。這就是震象給我帶來的影響,電流刺激着反應能力和速度,使其他能力事半功倍。雖然你的巽象已經讓你非常敏銳迅捷了,但是,難道你不想更叫敏銳迅捷嗎?學習其他性質的秘術,絕對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樨“哦哦”了兩聲道“聽上去蠻有道理,但是你怎麽知道我做得到?我可以學又不是我能學,我自己的秘術我還沒鑽研好呢。”
乞燭蜿蜒,咂了咂嘴,覺得樨有點反常,雨鹙看了他一眼,好整以暇地靠坐在亭内的椅子上。
乞燭也不打算瞞下去,準備把樨很可能已經能夠使用離象秘術的事情說出來,樨卻臉色一變,捂着心口蹲到地上,渾身抖個不停,看上去就好像有中了蠱似的。雨鹙看他一身冷汗,連忙站起身過去扶他,樨一把拽住雨鹙的衣袂,痛苦地閉緊雙眼“心疼……”
“心疼?”
不等乞燭琢磨這個症狀,樨再次沒忍住疼痛,很快松開了雨鹙滿地打滾“好燙啊——燒死我了,疼死了!啊——”
雨鹙不知所措,乞燭過去按住在地上亂滾的樨,一記手刀把他打暈。樨失去知覺後自然安靜下來,隻是身體還在不自覺地顫抖。
“這是怎麽回事?”雨鹙把樨扶起,問乞燭道。
乞燭臉色沉郁“這事情恐怕和你說的什麽靈台之火有關系。”
雨鹙被乞燭這麽一點,也明白過來,剛才一下子着了急,居然沒轉過這個彎來。
靈台,就是心。靈台之火,不就是心之火嗎?
乞燭閱曆到底比雨鹙多,沉吟了一下就說道“是某種秘術之類的東西,但還不清楚究竟怎麽了。看來樨體内果真有什麽變數,既然他自己不知道,那麽那種秘術很可能是别人給他施加的。”
“怎麽偏偏這時候發作?上次靈台之火隻燒了他的衣服和周圍的東西,他身體是毫發無損的,連我都沒有被傷到。”
“以後先不要告訴他相關的事情了,靈台之火,心火必有靈性。”乞燭興緻不高,但并不擔心樨的身體,“先帶他回去再說。”
說着,乞燭把樨背起,和雨鹙一起向纨族族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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