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開始是想深造信息技術的？怎麽後來當了包工頭？”冷冉自然是查過唐恭梓的資料，學曆這種近乎公開的信息自然不會錯過，他還知道唐恭梓最開始報的就是信息技術，後來大三的時候突然修了土木工程，一年就修完了所有學分拿到了學位。

“IT技術的人很多，不缺我一個，換的那麽快幾年就有新人了，可是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唐恭梓也是明白冷冉的意思和說話的意義，三十出頭有家有業的人，當然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選擇，而不會爲了一時意氣或者亂七八糟的倔強而拒絕，恰恰相反，他很配合。

冷冉的身份特殊，爲人也信得過，和他說話等于直接在官方備案，而因爲他現在又不在體制内做事，有些不能和官方說的話倒是可以和他說。

再加上他身份夠高，還有機會可以上達天聽，要是情真意切一些，說不定還可以給上面挂個名，還能有點實質性的好處。

畢竟比起一個上蹿下跳随時可能扔出個病毒造成大量經濟損失，有着巨大破壞力的不安定分子，一個老老實實蓋房子遵紀守法熱心公益樂善好施的包工頭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就算爲了他這個黑客不再重出江湖安安生生得從事蓋房子這一很有潛力的工作，他們也得給他一點獎勵。

“當年的地震，你們還記得嗎？”唐恭梓說起的是一件十二年前，舉國悲痛的舊事，近七萬人遇難，一萬八千人不知是失蹤還是屍骨無存，三十多萬人受傷，重傷，甚至是殘疾，沒有人能忘記。

“那是祖國山河的傷口，怎麽可能忘？”秦唯和他熟一點，就代他們回答了。

“當時的很多人其實可以不用死的，隻要他們的房子堅固一點。”唐恭梓的嘴唇稍微抿緊了一點，弧度很小，卻洩露了他掩飾着的不良情緒。

“地震來的時候，高層樓房就算有抗震能力，也扛不住那樣大的地震吧？”秦唯問出的問題說明了她是個徹徹底底的門外漢，而且是個連準備工作都沒做的門外漢。

“房屋抗震能力不是單純從樓高結構來考慮，而是關乎房屋架構問題，五六層樓的磚混小樓也沒有二三十層設計良好的高層的抗震能力更強，錢，真的可以買命。但是他們可以不用死的。”唐恭梓倒也沒意外秦唯說出這樣有些單純得可笑的話，畢竟學曆再高也不可能全知全能，又不是業内人士，不了解也是正常。

“那是天災，人力不可抗，以前的事改變不了，但是我們可以改變以後的事情。”冷冉說的是國家地震局的一些補救措施。地震可不可以監控，在學界一直是個謎團，但是這個謎團的背後，卻有很多人在不懈的努力，就是爲了災難不要重演。

“天災？以後？那如果不是天災，是人禍呢？”唐恭梓素來清俊的臉上，多出一絲諷刺。

“在那場地震之後的第二年，泸城，我們國内的經濟中心，不是什麽偏遠貧寒之地，一座13層的樓房，連根卧倒。當時要是已經有人入住，如果那棟樓倒塌的時候是在白天，你們說會是什麽結果？”唐恭梓吐出的事實他們都聽過，但也隻是聽說過而已，新聞裏驚天動地的事故也成了遙遠的一個故事，因爲離自己的生活太遠了，就隻剩下故事。

可是故事是經不起仔細思考的，一棟鋼筋混凝土在頭上砸下來，那就是現代都市版本的，山崩地裂吧。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五年之後，吳越省奉化居民樓倒塌，也是那一年，中原省光山在建樓房倒塌，都造成多人傷亡。”唐恭梓不用他們解釋，作爲業内人士，他有更多，更詳細的證據。

用人命堆砌的事實證據。

這些事故，冷冉和楊彥都不是很了解，就算知道也隻是聽說而已，但是想想，也能猜到其中流着的斑斑血迹。

“那時候，你在？”冷冉着重查過唐恭梓當年的行蹤，在美國他查人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現在有國家機器的配合，以他的技術幾乎是無往不利，哪怕是十幾年前的個人經曆他一樣能查出來。

唐恭梓就是泸城人，但是他生活的區域離事發地點都不在一個區，那裏的事故，應該影響不到他才對。

“有些事情哪用親身經曆？親眼目睹，還不夠嗎？”唐恭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家工地的老闆有個傻兒子，我和那人有點沖突，那天我黑了他們公司的電腦和監控想教訓他們一頓，結果，一棟樓砸下來。就在我眼前，一棟樓砸下來。那時候的感覺，說天塌了也毫不誇張。”

這是他當時十幾年心想事成爲所欲爲恃智揚威的人生裏，第一次知道恐懼，第一次知道，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這些都是人禍。”唐恭梓最後的總結，寒得讓人牙根兒裏都在冒冷氣。

“所以你就學了土木工程？”這麽一想，似乎也是合理的。

“那時候隻是不想一棟樓在我頭頂砸下來，反正計算機也沒什麽能學的，多學一門課，其實也不費什麽事。”這話也就唐恭梓這樣的天才才能說說，讓那些考證考的喪心病狂哭天抹淚的人聽到，大概率會想打死他。

“這些都是人禍，小心一些，都是可以避免的。”知識，技能，金錢，權勢，在必要的時候都可以救他一命。隻要小心一點，比如，買房子之前，在考察價位戶型之前，先考察一下房屋的安全性問題。

“是人禍，建築過程違規，建築材料偷工減料，錢是到了老闆手裏，可是遇難者有什麽罪過？都是些勤勤懇懇的小老百姓，就是在自己家裏呆着，就是在工地上班幹活兒，誰能想頭上突然一棟樓砸下來？原本的家直接成了埋人的墓。買房子是想在這裏生活的，但沒有人想在這裏長眠。”唐恭梓連譏帶諷，語調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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