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面的張學右從車夫手裏搶過鞭子，哈哈大笑的一甩，馬車跑了起來，那華服青年追不上，氣的在後面指着車廂破口大罵。

“這小子穿的跟個大禮包是的，是你們親戚？”趙凡笑着問道。

李湛撇撇嘴道：“這是高縣令的公子高衙内，他娘與家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姐妹。”

“高衙内？怎麽這麽慘？”趙凡疑惑了，他雖然清楚，這位高衙内與水浒中的高太尉之子肯定不是一個人，但這位衙内畢竟是靈原縣最高地方官的兒子啊，李湛竟然敢把吃剩的蘋果往他身上扔，不怕妹子被搶麽？

在想象中，衙内不是應該前呼後擁，橫行霸道，看上誰家媳婦兒就搶回去的主兒麽？

李湛滿不在乎，笑着說道：“咱們的高縣令正直無私，平常家教極嚴，不會縱容兒子徇私枉法，高陽腰裏沒錢，他不慘誰慘？”

原來，這位靈原縣高尚文縣令是賜同進士出身，是曾夫子的門生，曾夫子如今又做了當今皇帝第三子郓王趙楷的老師，正因爲這層關系，他一個同進士才謀得靈原縣令一職。

當今皇帝子嗣不少，長子定王趙桓，次子早殇，三子便是郓王趙楷，如今皇帝還沒有立太子，但是誰都知道郓王趙楷精于詩文書畫，深得聖心，隻可惜不是皇長子，所以皇帝在立儲這件事情上很是糾結，同時滿朝文武都在私下裏叫着勁。

高尚文既然是托郓王派系才謀得的官位，自然小心謹慎，約束兒子不敢有絲毫大意，隻怕授人以柄，而且他還想幹出一點政績，爲老師臉上增光，爲郓王助力，假如郓王将來能身登大位，恩師必然位極人臣，自己這仕途豈不平坦了許多？

隻是這樣高衙内就慘了，連他老爹都不敢徇私枉法，他一個衙内還能辦成什麽事兒？

他們初來靈原縣時大家不明就裏，衆鄉紳們還把這高陽捧上了天，動不動就塞金塞銀，逛青樓妓館都有人搶着付錢，但是時候久了大家都琢磨過味兒來，原來這高衙内僅僅是混吃混喝……而已，屁大點兒事都給人辦不成，而且爲人猥瑣，極不厚道，以後也就沒人肯搭理他了。

李家、張家都是大族，連高縣令都極力拉攏，李湛張學右在這靈原縣也算一流公子哥兒，自然不把高陽放在眼裏。

張學右馬鞭一甩，向前跑了一段距離，甩開高陽的追趕，在前面又掉了個頭回來，高陽已經不見了。

幾人下了又來到莉香院門前，此時天還沒黑透，門口已經熙熙攘攘全是人，全都穿的衣冠楚楚。

李湛看了看趙凡突然笑道：“我說……小趙子，全恒州的宋錦可都掌握在你手裏，你怎麽也不想着爲自己做件衣服？看看你這扮相，哪有個暴發戶的樣子？”

趙凡身上穿的是普通棉布衣服，那可是鄭秀親手縫制的，作爲一個現代人，誰還能穿上妻子親手做的衣服？所以他很珍惜。

再說，宋錦那大紅大綠的騷包辣眼風格他也的确不太喜歡。

“這件衣服雖然已經舊了，可是我家娘子親手做的呢。”他淡淡的說道。

李湛腦海中頓時想起那天見到鄭秀那仙氣十足的樣子，看上去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卻偏偏會持家，會疼丈夫，不禁心裏酸溜溜的。

張學右咽了口口水，漠然道：“要換了我，我也不舍得脫。”

“……”李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紅大綠，眼圈都紅了，原來自己是個沒人疼的孩子。

突然有兩個三十來歲的華服中年人快步迎了過來，一人滿臉堆笑道：“哎呀呀，張公子您怎麽親自趕車啊，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去接你便是。”

另一人笑着往車廂裏瞅了瞅道：“我倒是何人能當得起張公子做車夫，原來是李公子，難怪難怪。”

他又看到衣着樸素的趙凡，臉上笑容一僵，道：“這位少爺是……”

李湛摟着他的肩膀，笑道：“這是我兄弟……趙凡……”

“趙凡？”當先那一人先是一愣，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

另一人撇撇嘴接口道：“還不是前幾天傳的那個敗……算了，不提這個，咱們裏面吃酒，兩位公子可一定要賞我們個面子。”

不由分說，便把李湛拽了下來，又過來幾個青年人，俱是衣冠楚楚，簇擁着李張二位大少進門。

看樣子這倆家夥到這兒就跟回家一樣，如魚得水，對每一個人都很是熟悉。

張學右回頭道：“小趙子，你先随便轉轉，一會兒咱們一塊兒吃酒。”

李臻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免處處好奇，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兒，又有一絲膽怯和興奮，看了看身邊的趙凡，想起他以前的行徑，不由自主的臉一紅，趕緊追哥哥而去。

趙凡此時落了單，不由得憤憤然，那倆家夥也太不厚道。

他邁步進門，眼前不由得眼花缭亂，竟然被裏面的富麗堂皇吸引了，沒想到這小小縣城也有如此豪華所在。

裏面是一個碩大的大廳，中間一個近一人高，四五米見方的台子，看上去像個舞台。

一樓沒有座位，大家都希希散散的站着，有人端着酒杯，有人吃着甜食，衣着華麗的少女們端着盤子來回穿梭，趙凡感覺這裏更像是個雞尾酒會。

二樓則是豪華包間，開開門就可以俯視中間舞台，關上門就可以私密的探讨人生。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來這兒，原來這裏近似于現代沙龍，不僅有紅粉誘惑，也是談事情、拉關系、交朋友的絕佳場所。

李湛張學右已經不見了人影，大概進了二樓包廂了，趙凡漫無目的的閑逛。

突然感覺被誰撞了一下。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一個粉衣少女低着頭連連道歉，而趙凡胸口已經被酒水濕了一大片，而她手中的盤子酒盅已經摔到地下，跌的粉碎。

這時一個龜公打扮的中年人過來沖那少女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麽？又是你，剛來就犯錯，一會兒讓媽媽賞你一頓竹筍炒肉，還不快給人道歉？”

那少女吓得低着頭瑟瑟發抖。

趙凡淡然說道：“沒關系，一會兒就幹了，你們不用責罰她。”

“謝謝少爺不怪罪。”那少女微微擡起頭，然後就是一愣。

趙凡感覺這個少女十四五歲的樣子，容貌秀麗，眉眼之間看起來很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