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門的雲修君一看陸離的眼色就知道陸離要報的事不宜在此處說。
“去書房。”
“是,侯爺。”
府中的書房有獨立的院子,在院中伺候的人皆是家生子。爲得就是防備府中會混進來細作。
時至今日,兮煌并未跨進侯府書房一步。不止是無必要,更是因爲兮煌不願去打聽雲修君的事。無論是私事還是公事。
陸離一路跟在雲修君身後到了書房,書房裏早有人在等着雲修君。
“在外看着,讓護衛警醒些。若是夫人那邊的人要及時報給本侯。”
陸離低頭抱拳“是。屬下明白。”
雲修君一揮袖袍,進了書房。
“見過侯爺。”許呈乃是負責京中官員府邸的暗衛玉虎部首領。此前玄龜部首領玄一親自率部前往安州準備暗中相助季亦溫。許呈得皇帝命令與玄一聯系并報于雲修君知曉。再由雲修君報給皇帝,但此種情況并不多見。實在是現在大衍局勢微妙,暗部的人手多數都派了出去。許呈與玄一這兩部首領才可相互聯系。
雲修君正色問道“什麽事,說吧。”
“侯爺,甯王明日要去開國公府登門拜訪。似乎甯泰郡主也去。今日邵慶明與甯泰郡主行爲親密,甯王也沒有表現出反對的樣子。另外,侯爺命屬下交給書館管事的信屬下已經親手交到管事手上了。并周侍郎的夫人今日一早進宮去拜見周貴妃,其後周貴妃便在太後面前提了慶公主。似乎是想讓太後将慶公主早早召回宮來。”
雲修君負手而立,聽着許呈報上來的事微微皺眉思索。
“開國公早投了甯王,按照現在開國公和定國公在朝中的勢力。甯王會選開國公并不奇怪。周侍郎一向謹言慎行,在這種時候怎麽會讓周貴妃慫恿太後把宓音召回來。陛下對這個妹妹可是萬分厭惡。”
“禀侯爺,那日甯王将邵慶明送回府後,轉道去了定國公府。其離開不久後,周侍郎便秘密進了定國公府。”
“甯王?”
“是。知道了。回去吧。”
“屬下告退。”
許呈離開後,書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雲修君在房中踱步沉思,對于甯王和定國公的意圖有些不明白。
慶公主确實是得太後寵愛,但卻也得陛下厭惡。就算她回京,對甯王和定國公開國公能有什麽好處?
除非甯王是沖着夫人來的,但甯王宦海沉浮幾十年,難道還會如此小孩性情?非要爲他女兒讨個公道不可?不會,那麽他希望慶公主回來是爲了誰?
雲修君靠在椅子上,可依舊風姿甚雅。不似兮煌,若是此時少不得要攤在椅子上了。
不是爲了夫人,那甯王針對的隻能是自己。可就算慶公主回來糾纏自己,頂多是夫人跟自己鬧脾氣。對自己也不會有多大傷害。
但若是爲了離間自己和陛下的關系呢?是了,甯王并不知陛下厭惡慶公主。隻知陛下仁孝。若是慶公主真的因爲自己出了什麽事,太後自然是對自己更加有意見。至于陛下,若是當真出事。爲了安撫太後,陛下也會在面子上意思意思。這樣的事一次兩次自然是對君臣關系沒什麽影響。但若是一個月裏多次發生,君臣之間就算再如何相互信任,暗裏也會産生嫌隙。
想明白了甯王的打算,雲修君難得笑得開懷。
甯王殿下還真是爲了離間自己和陛下費盡了心思。至于定國公,大約也是爲了他自己的打算。這些人,還真是一丘之貉,利益相關啊。
難得一向以善謀的甯王殿下也會被定國公耍得團團轉。既然如此,過幾日便送定國公府一道大禮吧。隻是可憐許懷信了,邵慶明可沒什麽道德良知。
雲修君在書房裏思索怎麽讓定國公知曉甯王與開國公的關系。青竹院的房間裏抱着五隻小貓咪在床上打滾的兮煌卻被報有人偷盜府中财物及禦賜之物。
“知道是誰犯事麽?”兮煌坐起來,在房裏高聲問落英落蕊。
“公主,聽說是那個莫雀。還是被她們自己給逮着着呢。”
兮煌一聽是當日成婚時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當即了然。
莫雀雖然是被太後送進來的大丫頭,可實際上不過是個幌子罷了。當真厲害需要提防的還是另外三個丫頭。
“那三個丫頭這是要投誠?”兮煌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将貓咪安頓好,說完後自己都覺得好笑。随即披着外裳出了房門。
落英落蕊随即便上來幫着兮煌穿好了外衣,前來禀告此事的雲敬被照輝攔在院外。
“照輝,讓雲敬進來說。”
照輝側過身伸手示意雲敬進院子去。雲敬拱手道謝,低着頭進去了。
“啓禀夫人,小人這幾日正跟着雲管家整理府庫,核對府中賬簿以便早早交給夫人。但昨日整理先夫人的嫁妝時,發現府庫中的物件與單子以及府中後來記錄多有缺失。但雲管家并未聲張也未告知侯爺,隻是命府中親衛暗中調查。原本東西是在那位辟芷姑娘的包袱裏搜到的,但她拒不認罪。反而一口咬定是莫雀姑娘栽贓她,其餘一個屋裏的蘭芝和羽芝姑娘也都說看到是莫雀姑娘偷的東西。雲管事将這四個丫頭都綁了起來,要小人來請夫人。”
兮煌站在廊下,聽完了雲敬的話。原本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爲難之色。
要不要趁此機會把這幾個丫頭都趕回去?但這樣會不會太過得罪太後?雖說現在太後爲了皇帝的計劃不會動自己,但暗中使些手段還是可以的。說不得還會在對自己用過手段後在給顆甜棗。好吧,自己倒是不在意這個。但是能不受罪就不受罪吧。更何況,把這四個都趕走,萬一再送進來幾個呢?還不如留上一兩個,太後問起來也有理由搪塞。
想明白了的兮煌讓落蕊進房去看着貓咪,防止它們亂跑。自己帶着落英和照輝跟着雲敬到了懲戒堂。
原本的懲戒堂是侯府中關押犯錯下人的地方。後來前任鎮國侯将此處用做關押審訊被抓住的細作之所,因此将此地改造地密不透風。刑具也一樣都不缺。
雲修君繼承爵位至今,這懲戒堂還沒關過人。
被綁着關到此地的四個丫頭中,莫雀并不是宮裏出來的。隻不過太後需要一個這樣的宮女來給另外三個打掩護,而莫筱又因爲隻在宮裏見過兮煌的關系。覺得兮煌身邊的大丫頭會是個好差事,這才求着太後把莫雀也送進來。太後當時正煩惱此事,也就順水推舟了。
辟芷知道自己生的貌美,也有些聰明。原本進宮隻是爲了富貴,想着憑借自己的美貌成爲皇帝的寵妃。誰知皇帝卻正眼都不瞧自己,就算太後明示要把自己送給皇帝都被回絕。而當有次跟着太後去見皇帝在禦書房看到雲修君後,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心被這人帶走了。
甯安郡主被賜婚給鎮國侯時,太後說要爲甯安郡主選四個侍女,自己可是忍耐了很久才自告奮勇的站出來的。雖然知道鎮國侯心性冷漠,可還是保抱有一絲希望。
莫雀這個傻子,剛來就惹了甯安郡主不高興。害得自己一直都沒機會接近侯爺。好容易那日被叫去侍夜,卻還是不得見。反正太後也不打算靠莫雀得到什麽情報,還不如自己出手除掉她。在侯爺面前得個好,日後說不得就有機會伺候侯爺了。至于甯安公主,身份确實高貴。可那容貌實跟自己比實在是上不得台面。
原本辟芷還想着什麽時候想法子除掉莫雀,誰知莫雀竟然膽子大到敢偷竊侯府财物,而且裏面還有一件禦賜之物。那包東西從辟芷包袱裏搜出來時,辟芷整個人都懵了,但随即意識到自己正好可以利用此事除掉莫雀。隻要讓跟自己一起的蘭芝和羽芝撒個慌就行。而且,說不定這東西還真是她莫雀偷的。自己隻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至于太後那裏,隻要自己能從侯爺這裏得到甯安公主的情報報給太後娘娘,娘娘應該就不會對侯爺那麽防備了吧。說到底,太後是因爲甯安公主的緣故才防備侯爺,若是沒有了這個女人。侯爺自然就安全了。若是侯爺知道自己爲他做得事,一定能感覺到自己的一片癡心的。到時候,就算自己做不得侯府的正室,做個側室卻也綽綽有餘了。畢竟自己可是太後身邊的紅人呢。
辟芷以爲自己想得清楚,又因爲出宮時太後吩咐幾人以辟芷爲尊。因此對于另外兩個宮女的想法并不重視。這會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隻是做了個證的蘭芝和羽芝對視一眼,眼中盡是兩人才明白的意思。
兮煌在餘州見慣了戰場上死去士兵各種各樣的屍體,可對于懲戒堂裏的諸多刑具還是覺得可怕。
雲管家雖然人老了,可察言觀色是一等一的好眼力。知道自家夫人不喜歡懲戒堂的氣氛,便開口提議道“夫人,這懲戒堂寒冷陰森。實在是當不得您親至。屬下這就讓人把那四個丫頭提出來,夫人就在這院裏審吧?”
兮煌看了眼雲管家,笑了笑。很是感謝雲管家的提議。那懲戒堂,自己是一輩子都不想進去,還不知死了多少人,那麽陰冷,受不了。
“謝雲叔了。”
“夫人客氣了。”雲管家笑得慈祥。夫人可是自家小侯爺的心上人呢,自己可得保護好了。
“都跪下。”被雲敬帶人扯出來的四個丫頭被拽着跪到了兮煌面前。
莫雀今日被一向看不起的人誣陷,正是心情不好,想破口大罵的時候。這時候又見往日被自己頂撞的甯安公主站在自己跟前,想罵人的念頭被她悄悄壓在心底。
莫雀看着兮煌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端了杯子在喝茶。急忙道“公主,公主。那東西真的不是奴偷的。奴敢對天發誓,一定是辟芷這賤蹄子誣陷奴婢。公主給奴婢作主啊。”
莫雀說完,滿臉恨意地瞪了辟芷一眼,又轉過頭眼帶期待地看着兮煌。希望這位公主還自己清白順便把誣陷自己的辟芷給打出府去。
相比莫雀的激動,辟芷的神情就平靜多了。不慌不忙地給兮煌磕了個頭,這才開口說話“啓禀夫人,奴自入府以來一直都是在後廚幫忙。從未有機會到前院來。反倒是莫雀一直對侯爺心存愛慕,整日往前院跑。而且雲管家說東西被偷盜是昨天的事,昨天奴婢可一直都在後廚裏。後廚的下人都能幫奴作證。”
兮煌漫不經心聽着,吹了吹滾燙的茶水,看着茶葉在水中浮動,覺得很有趣。
“你們兩個怎麽說。”
被點名的蘭芝和羽芝對視一眼,便由蘭芝開口回話道“禀夫人,那些東西其實不是昨天才被偷的。莫雀這些日子對自己負責的事都不太上心,有一日很晚才回來。奴婢那時睡得淺些,依稀見到莫雀給自己的櫃子裏藏了什麽東西,聽起來有些金玉之聲。但那櫃子鎖着,奴婢也不好打開看。昨日管家要讓護衛查下人房間時,奴婢看見莫雀把這包東西放在了辟芷的包袱裏。羽芝也看見了。”
一旁跪着從未說話的婢女也急忙點頭證實“是,夫人。奴婢也看見了。就是莫雀藏的。”
莫雀沒想到這三個人如此串通,急地從地上站起來要伸腿去踢辟芷。
“放肆!夫人尚在。莫雀姑娘就如此作派。可是不将夫人放在眼裏!”雲管家一見莫雀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冷喝了一聲。
“公主恕罪。奴隻是氣她們一起撒謊來誣陷奴婢。不是有意放肆的。”
看戲完畢的兮煌抿了口茶,對雲管家說道“得了。這姑娘也就這點得本公主的心。實誠,不會騙人。不像有些姑娘家,騙起人來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聽到兮煌這樣說,此地衆人神情各異。辟芷更是驚愕,甯安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她是信莫雀,要把自己趕出府去?
辟芷楞了半晌,忙跪行到兮煌跟前。想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