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章血的顔色很漂亮



兮煌撇着嘴,一臉不屑:“還能有誰,邵慶明呗。你說我那個甯王叔怎麽想得呀?我父王是不喜歡我,頂多抽鞭子,可也沒有硬是把我往邵慶明這樣的人身邊送啊。喜歡權力很正常是吧,但是靠他自己的實力不行麽?幹嘛非要禍害自己的女兒呢?”

對于兮煌這樣的疑惑,雲修君倒不覺得有什麽不可理解:“夫人說得對。甯王就是個爲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

兮煌啧啧兩聲,看雲修君的眼神特别地鄙視:“你覺得陛下不是?還是我父王不是?反正女兒兒子都有可能做籌碼的。誰也别說誰。”

“那夫人爲何這麽說甯王?”雲修君當然知道,他不過是引着兮煌說話而已。

兮煌歎氣:“我就是覺得挺心疼甯泰的。像我這樣有爹等于沒爹的,這麽多年早習慣了。可是甯泰不一樣啊,甯王叔可是很疼愛甯泰的,就連宓嘯都比不過。這一入京,雖然是有些陰差陽錯吧。可是在知道了邵慶明是個什麽人品後,還給邵慶明機會讓他去騷擾甯泰的。我就真想不明白了。他完全可以吊着開國公嘛,反正開國公爲了自己以後的富貴也不會對他有異心的,反倒是這樣讓定國公對他有疑心。雖然定國公打從心底就不忠于他。”

“或許是因爲他過分在乎開國公的實力?”

“可得了吧,就算甯泰真的嫁給許懷信,開國公該怎樣還是會怎樣。更何況,甯王府裏又不是隻有甯泰一個姑娘。”

雲修君拿手指卷着兮煌的秀發,又說了一句:“夫人忘了,邵慶明喜歡甯泰。”

兮煌半晌沒說話,摸着嘴唇想了半天:“也是,甯泰長得好。像邵慶明那樣的肯定一下子就會喜歡上甯泰。但是他也太過分啦,你不覺得麽?有這樣的男人就是給你們廣大男人抹黑。”

雲修君對此頗爲贊同,不管多少次看見邵慶明,他都是一副嚣張至極的模樣。

開黑賭坊是基本零用,大頭另有生意。

兮煌繼續吐槽:“我覺得那個宓音和邵慶明真是配極了,就是他們兩個相看兩厭。不然可是一對佳偶天成呢。”

“邵慶明今日醉酒闖到甯王府,打算輕薄甯泰。沁公主調動了甯王府衛”

兮煌猛地擡頭看他,覺得他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可這麽猛地一來,背後的傷口就又開始滲血。

兮煌用左手摸着後背,嘴裏喊着疼。

見兮煌這個動作,雲修君顧不得聊天,急忙取了藥粉給兮煌換藥。

等換好了藥,再給兮煌換了件幹淨的衣裳,雲修君摸了一把額頭,都是冷汗。

“夫人以後能不能不這麽冒失?萬一爲夫不在夫人跟前怎麽辦?”

知道自己惹火了雲修君的兮煌蔫哒哒地趴床上裝死,試圖逃避雲修君的說教。

“若是叫兄長知道夫人現在的狀況,隻怕他會從餘州派人來滅了我。不止沒有保護好夫人,還讓夫人因我受傷。”

“不會的,我又不會跟兄長說這事。”兮煌小聲嘀咕,很不服氣。

“可是我看見夫人給兄長寫信了。”不知何時又躺倒床上的雲修君來了這麽一句。

“因爲兄長說讓我多給他寫信說說你呀。要不是這樣我才不寫呢。寫字多費力氣。”兮煌高聲辯解道。

“哦?”雲修君笑得高深莫測。

“就是的。”兮煌用她那雙很真誠的眼睛看着雲修君,确定自己沒說假話。

雲修君湊到兮煌面前,笑得賤兮兮地:“那夫人都在信裏寫了爲夫什麽。而且你剛才明明在給我八卦甯王府的事,不要跑題。快說。”

兮煌推開雲修君,跟他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就見雲修君隻是嘴角含笑,卷着自己頭發玩,就是不說話。

“快說呀。”兮煌催促道。

“啧。”雲修君停下手上的動作,那雙眼睛在兮煌身上看個不停,好像是狼在考慮從哪裏下口吃眼前的獵物。

“你幹嘛?”兮煌覺得甚是危險,往後縮了縮,拽了被子一角擋着自己。

“夫人,一月之期可沒幾日了。你做好準備沒有?爲夫可是等不急了。”

兮煌不明白爲什麽雲修君會把話題引到這裏:“這件事很邵慶明醉酒闖甯王府有什麽關系?”

兮煌誠懇問道,雲修君卻隻想狠狠揉兮煌一把。

“沒關系,爲夫隻是想提醒你。好好養傷。”雲修君笑得雲淡風輕,特别的正派。

兮煌放下心來,向雲修君身邊靠了靠,說出的話讓雲修君懷疑自己的耳朵:“你放心,我記得的。我早早就跟章老說過了,讓他給我配些清新好聞的催情香。等章老送過來了我給你看看呀。”

雲修君的剛才戲谑的神情頓了頓,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認識自己的夫人這麽久,鎮國侯爺第一次對自己夫人的大膽無言以對。

“夫人剛才說什麽?你讓章老給你配什麽東西?”兮煌眨着眼睛,對雲修君難得大聲說話的事表示很驚奇。

“夫君,你居然也會大聲說話啊。我以爲你一直都是那種發生什麽事都波瀾不驚的人呢。”

雲修君逼近兮煌,非常認真地又問了一遍:“夫人剛才說讓章老給你配什麽東西?”

“催情香啊。要桃花香的,還有微草香的。來一點水果香的也可以。都存着,以後也能用。”兮煌笑眯眯地,覺得自己特别聰明。

雲修君可不好了,癱在床上捂着自己眼睛,心裏一萬個後悔。自己是怎樣才看上這樣的女人的?唯恐天下不亂,自己的名聲是真不能好了。

兮煌戳了戳雲修君,睜着一雙特别壞心特别真誠的眼睛問:“就是配個香嘛,夫君你怎麽這樣啊。那個香送來我一定先讓你看。”

雲修君翻身把自己胳膊壓在兮煌後腰,抱緊了她似笑非笑地問:“夫人要那香做什麽?可是懷疑爲夫的能力?”

“沒有,怎麽會。我一看你的身材就知道夫君一定身體強壯,一夜三次絕對沒問題。”

聽到自己的夫人如此贊揚自己,是個男人都高興。

雲修君的嘴角輕輕勾起,笑容真心了一點。但随後又裝冷臉逼問道:“那夫人爲什麽要章老配香?”

兮煌試圖負隅頑抗,沒辦法。理由太搞笑,雲修君聽到了一定會笑話自己的,說不定這個還會成爲他以後取笑自己的新把柄。

“就是個情趣嘛。有什麽關系。”兮煌往被子裏縮了縮,不看雲修君的眼睛。

雲修君見她躲躲閃閃的樣子,就知道另有原因。因此又逼問道:“夫人若是不說實話,圓房那晚爲夫可就不知道會怎麽對夫人了。嗯?”

“你又威脅我。”兮煌氣鼓鼓道。

雲修君淡笑,可是嘴裏說出的話就沒那麽好笑了:“那夫人接不接受爲夫的威脅呢?夫人可要想好了,爲夫可是等了許久了。若是夫人不照實說,到時候夫人求饒爲夫都不會停下的。夫人要試試麽?”

“我就是怕疼嘛,怎麽啦。”兮煌極其憤慨,盯着雲修君的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了。

“我聽别人說,女人第一次會很疼的。所以才讓章老給我配香麽。”

雲修君一怔,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随即便放低了語氣哄兮煌:“是爲夫不對,夫人不生氣。”

“我才沒生氣呢”兮煌極其委屈“她們都說會很疼的。要是有了那個香,說不定我情迷意亂之下就不怕疼了。這樣我就能沒有負擔地去輕薄你啦。”

雲修君原本還在爲自己逼問兮煌的是心中暗自懊惱,可是在聽了兮煌的最後一句話後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傻了。自己的夫人已經膽大到讓人給她配催情香了,還怕自己的逼問。

當下對兮煌特别無奈:“夫人。”

兮煌手伸得老高,舉手答道:“我知道,我很賢淑的。在外面絕對不說這樣的話。”

“爲夫哪裏是說這個。”雲修君把兮煌的手抓下來塞進被子裏,拍了拍那處說道。

兮煌不解:“那你想說什麽?”

對上兮煌假裝不解調侃的眼神,雲修君覺得頭大。

自己的夫人哪裏都好,就是太喜歡看自己出糗。時不時還逗弄自己兩下,可現在她又病着,自己就是真的想對她做點什麽都不行。

哎,人生甚艱呐。

“沒什麽,我從林蘊那裏要過來的藥膏夫人有日日塗抹麽?”今天鬥嘴失利的雲修君決定轉個話題,然而兮煌剛才的話不經意在他的心裏浮現了一下。

兮煌後背上的鞭子印雖然淺淡,可還是能看得出來。有一處特别顯眼,好像是曾被人用刀子割開似的。

第一次見這些鞭痕時,雲修君并不曾多言,隻是問了一句便揭過了。

後來,越喜歡兮煌,對她背後的鞭痕就越看不順眼。

有一日下朝,雲修君特意在林蘊當班的時候去了太醫院,搶了林蘊特别保護着的藥膏。雖然扔了銀子,還是被林蘊罵得狗血淋頭,若非陛下發話,恐怕現在林蘊逮着雲修君還是會罵上兩句。

“沒有了。藥膏挺好的,可是我背上這些鞭痕根本就消不下去了。你找個時候把它還回去吧。”兮煌知道雲修君一提起這事心情就不太好,然而這些事,已經過去許久了,實在不必爲此介懷。

雲修君撫着兮煌的面頰,笑了笑,沒說話。

他是武将,身上傷口留下的疤痕比兮煌隻多不少。可他從未覺得那些疤痕對他有什麽影響,直到他看到兮煌背後的鞭痕。

那些淺淺淡淡分布在兮煌背後的鞭痕,無一不在提醒雲修君,曾經幼年的兮煌過得有多辛苦。

他也曾親眼見過剛嫁給自己的兮煌她自己有多不在意。

夏日炎熱,兮煌又喜食水果。那時兮煌入府不過幾日,躲在房裏拿着匕首給她自己削水果,卻不小心弄傷了手指。鮮血直流,當時的房間裏,隻有她一人。雲修君站在窗外,冷眼看着兮煌。

被割傷的那一刻兮煌皺了皺眉,暗自嘟囔了一句:“好疼啊。”

那聲音太小聲了,小聲的讓雲修君懷疑兮煌有沒有真的被割傷。

可兮煌右手上已經流到胳膊上的鮮紅血迹又不是假象,雲修君有一瞬間的心疼。可還是耐着性子等着,看兮煌會是什麽反應。

隻不過是想再一步确定兮煌的性格罷了。因爲在雲修君看來,兮煌實在是太倔強了,好像根本不知道怎樣對人妥協。

接下來的一幕,讓雲修君至今都難忘。

那是個夏季的午後,陽光照得人特别容易慵懶。快下山的太陽爲人間奉獻着最後一絲光芒,房間裏的珠簾随風擺動,就在這樣的房間裏,雲修君看到了讓他真心情動的一幕。

被割傷的兮煌,喊着疼的兮煌。在最初的那一句後就再沒了聲音。

她在看,看順着白嫩的肌膚一路流到手肘的鮮血,而後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雲修君熟悉的柔美,冷清,戲谑。

反而是一種冷酷以及空洞。

他聽到那一刻她飄渺的聲音,好像是從地獄中傳出的聲音:“血的顔色,真是很漂亮呢。”

她微笑着,就那樣任由鮮血直流,并無意管它。

在那之前,雲修君從來都不曾覺得鮮紅的血有多漂亮;可從那之後,雲修君便覺得天下再沒有比鮮紅的血更漂亮的顔色了。

因爲兮煌的血,很漂亮。

輕輕流動着,無比蓬勃地支撐着自己所愛之人的性命。

那是他雲修君的希望,是他終其一生都要去疼愛呵護的女人。

剝奪一人的生命何其容易,可是要留住一人在這世上又何其艱難。

雲修君握緊了自己的雙手,覺得世間際遇何其奇妙。

又如何讓自己輕易就遇到了這個哪裏都合自己脾性的女人,實在是太好了。

“你的疑問我回答了,現在你該好好跟我說說甯王府裏的八卦了吧。快說,說完我還要睡覺呢。”雲修君的感慨,兮煌不清楚。

她隻是伸手捋着雲修君好看的手指催促雲修君,順便又眼含贊美道:“夫君的手真好看。”

雲修君見她又恢複了沒心沒肺的樣子,握住了兮煌作怪的手,隻覺得自己握着的這隻手太過柔弱,幾乎像個孩子一樣沒有力量。

雲修君清淺一笑:“夫人知道,邵慶明爲何能那麽輕易就闖入了王府麽?”

兮煌覺得雲修君這話說得奇怪,外臣擅闖藩王府邸可不是小問題,重則要夷族的。況且甯王叔府裏的兵将都不是擺設,可是邵慶明這麽輕易就闖了進去,雲修君又這麽說。那麽就說明,這個事,邵慶明不是擅闖。甯泰是絕對不可能請他去王府的,那麽就隻剩甯王叔了。

“是甯王叔請邵慶明過去的?”兮煌想了想,才說道。

青蕪院中,樹木高聳,有蟬鳴不停,有蝶舞芬芳。

兮煌趴在胳膊上,認真地聽雲修君說京中之人的八卦,正好當作夏日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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