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章各懷鬼胎



“可以這麽說,但這次是邵慶明自己登門借着酒意輕薄甯泰。甯王回來後才知道。”

“可是邵慶明那麽容易就闖進去了?甯王叔手下的人不可能這麽弱啊。”兮煌百思不解。

“邵慶明哪裏有那樣的武力,是甯王吩咐府中的人,邵慶明來不用阻攔。”雲修君覺得甯王這樣的命令簡直就是傻,即使他再想要開國公的配合,也不能這麽就輕易讓人進了王府。陛下和自己的人日日都盯着甯王府,這麽一來開國公和他勾結的事豈不就是闆上釘釘了?

若是陛下以此爲借口,将他再留幾個月都有可能,或者幹脆削了他的王爵。

隻是現在情況不适宜罷了。

“甯王叔是瘋了吧再怎麽樣也不能這麽幹啊?這和直接告訴陛下他要造反有什麽區别?”兮煌對甯王的行爲也大感詫異。

“甯王叔可不像這樣不謹慎的人,當初要跟開國公搭上關系都還假裝是走得定國公的路子呢。”

“其實他并沒有明示,隻不過他府裏的下人猜着了他的心思。擅自放邵慶明進去一兩次,他對那些下人也沒什麽處罰。”帝王暗衛可不是吃素的,自從甯王入京,甯王府中早就被暗衛滲透完了。

甯王并不是莽夫,但是他以爲自己瞞得很好。因爲每次要和開國公定國公商量什麽事,都是甯王尋借口親自去這兩家。從未讓他們到王府來。

“那還是他的意思。”兮煌半蒙着眼,說道。

“今天的事還叫沁公主看見了,看來等會陛下定會召他進宮。”

“不會罰邵慶明?”

“看陛下的意思吧。若是處罰了邵慶明,開國公那裏或許會對甯王心有不滿。所以這事他們一定是打算私下處理。”

“陛下一定不會讓他們如意。”兮煌頗爲嘲諷地笑了兩聲。

“嗯。但是許懷信要回來了,他們迫不及待地想離間我和陛下。昨晚的事有心人一定早就知道了。明日朝堂上,你夫君恐怕要舌戰群儒啊。”雖然這麽說,但雲修君卻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在意。

兮煌默默地笑了,覺得雲修君就是睜眼說瞎話:“恐怕你巴不得會這樣呢。還舌戰群儒,你當陛下是擺設?雖然你們也想借昨晚的事發揮發揮,但是絕對不可能隻憑這一件事就讓他們覺得你和陛下離了心。以後還有你忙得呢。”

對于兮煌的聰慧,雲修君早就體會過。此時側身看着閉着眼睛微笑的兮煌,雲修君也是一臉的笑意。

“夫人怎麽知道爲夫和陛下的打算?”

“陸離昨晚去送宓音,你又出去過一趟。我不信你沒讓暗衛把這事報給陛下。今天一早就遞了折子上去,那總不會是請假折子。”

“夫人想不想聽聽爲夫的打算?”

“不想,我困了。再說你也不知道明天具體會發生什麽,我有耐心。”兮煌打個哈欠,眼角流下滴淚水來。

“那夫人休息吧,爲夫陪着夫人。”雲修君見她神情倦怠,拍着她的後背說道。

兮煌嗯了一聲,慢慢睡着了。

甯王拽着邵慶明的後脖領把他扔到邵延庭腳下的時候,邵延庭都沒反應過來。

“王爺這是怎麽啦?可是這逆子惹王爺生氣了?王爺消消氣,臣下讓他給王爺賠罪。”好容易得了空閑的邵延庭正打算和新納回來的妾室白日宣淫,誰知就被甯王一腳踢開了房門,不等邵延庭罵出聲,就直接把邵慶明給扔進了屋子,所以邵延庭才發懵。

甯王臉色非常不好,自己确實想打算用女兒來籠絡邵延庭,可也沒打算把自己的臉面往地上放來讓邵慶明踐踏。

“穆榆兄不妨問問你的好兒子。擅闖我甯王府,醉酒輕薄本王的女兒。當着衆多女眷的面不将本王放在眼裏,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穆榆兄覺得本王的女兒當不得你開國公府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要如此折辱本王的女兒。”

見甯王臉色冰冷地掉渣,還縮在床上的邵延庭終于明白自己的兒子幹了什麽好事。顧不得衣衫不整,從床上直直地沖下來甩了邵慶明兩巴掌。把現在都還醉着的邵慶明打得眼冒金星,暈頭轉向。

而後光着腳站在地上,對站在房門外的甯王道歉:“殿下恕罪,臣這逆子實在是被他母親溺愛壞了,這才做了這樣的錯事。可他實在是愛慕郡主才如此糊塗,臣以後定會好好教育他,望殿下開恩啊。”

甯王思慮良久,臉色依舊不好:“恐怕到不了明日,這事就傳得沸沸揚揚了。本王原本是覺得他品行良好,人又有禮。這才想着待甯泰和許世子取消婚約後就同意他們倆的事。現在這事要是讓許世章知道怎麽辦?你覺得他還會不會站在本王這一邊?孩子糊塗,你也糊塗。現在大事未成,咱們有什麽行動都得小心翼翼的。你倒好,半點不約束管教。今天沁公主也在,保不齊什麽時候陛下的旨意就下來了,還想讓你兒子進一次天牢是不是?”

甯王眼中的恨鐵不成鋼流露得清清楚楚,被罵的邵延庭雖然臉上依舊戰戰兢兢的,可是心裏卻知道,今天這事過去了。

“是臣疏于管教,今天定然對這逆子嚴加看管。絕對不會讓他再去騷擾郡主,王爺恕罪。”

“行了,本王就是氣你開國公府輕慢本王的女兒。現在誤會說開就行。你好好管管他,今日好在本王回去的早,不然他就叫沁公主給射成刺猬了。哪裏還能給你開國公府延傳血脈。”

“射成刺猬?沁公主怎麽會…?”要是聽不出邵延庭話裏話外的意思,甯王也不指望人家能給自己賣命了。

此時甯王被邵延庭引緻院中石桌邊,叫人準備茶點。他簡單收拾了自己,陪坐一旁。

“本王的府衛雖然得到了本王的命令,不得阻擋博文。可是沁公主手裏可是有全大衍唯一一塊公主調兵令的。這令牌一出,若是本王的府衛不聽命令,視同謀反。他們也是不得已。”甯王信口開河,開國公一邊擦冷汗,一邊在心裏諷笑。可是明面上是不能有什麽不滿或者不信的神色的。

邵延庭賠笑道:“是是,多謝殿下。等會臣就叫人把這逆子扔到祠堂罰跪去,沒七日不叫他出來。”

甯王此行一爲給邵慶明個教訓,一爲給邵延庭個人情。雖然心裏恨不得生生刮了邵慶明可是現在不是時候。

妾室的院子裏,甯王和邵延庭相互試探,各自心懷鬼胎,利益又一次達成一緻。

就在兩人笑着飲酒之時,府裏的管家來報,皇帝傳了聖旨來。

邵延庭當即就手抖地抓不穩酒杯,跪在甯王面前求救:“殿下救命,臣兒子這條命就在殿下您手裏了。”

甯王歎了口氣,對邵延庭說道:“你看本王說什麽來着,那小皇帝巴不得咱們心生嫌隙。博文這樣一來,可不就是把把柄放到人家手裏了?你糊塗呀你。”

“是是,臣确實是老了。管教無方,求殿下看在臣對殿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小兒吧。臣定攜全族誓死效忠。”

或許剛聽到皇帝傳聖旨來的消息時,甯王有一絲被打亂計劃的慌亂,可是馬上他就意識到這未必不是件好事。

小皇帝一定不樂意見自己和開國公走得過近,可是他又沒法子。現在正好有這個機會,定然會着急懲戒邵慶明,美名其曰爲自己女兒出氣。若真叫他得逞了,自己多年和開國公相交的苦心就都白費了。邵延庭雖然愛美色,可是對唯一的嫡子是真的父子情深。

現在小皇帝這聖旨一下,反而正好幫了自己。

自己正好借着救邵慶明的機會讓開國公對自己更加死心塌地,若是那小皇帝不同意自己的請求,那就更好了。

許世章的人脈也是有一點,可是到底比不得邵延庭。

正好借此機會逼着小皇帝解除甯泰和許懷信的婚約,到時候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順地離京了。一回到定州就起事,這京城中有邵延庭在,讓他找準機會打開城門,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拿下京城。至于邵慶明,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哪裏能配得上自己女兒。但是現在甯泰對邵慶明來說還是一隻挺好用的魚餌,隻要把邵慶明控制在手裏,不怕他邵延庭不爲自己辦事。

想罷,剛才還神色爲難的甯王伸手扶起了邵延庭,和善地說道:“穆榆兄先不要緊張,說不定陛下這聖旨不是爲了博文才下得。咱們先去看看,再做打算如何?”

因爲親眼見過天牢中是個什麽情景,因此自己的兒子上一次進去之後,邵延庭就食不能下咽,卧不能安眠。若不是最後想到了甯王,邵延庭都不知該怎麽辦。

這次自的兒子犯得事比上一次也不算小,陛下雖然對甯安公主和甯泰郡主态度不同,可是爲了皇室的顔面,應該是不會放過自己兒子的。萬一再把自己兒子關到天牢那可怎麽是好?

現在得了甯王的安慰許諾,邵延庭終于安心了一點。跟在甯王身後去了府裏待客的前廳。

楊德一把年紀,身子骨雖然還挺硬朗,可是不知什麽時候就倒下了。因此宓壡平常總是想讓楊德多多休息休息,可楊德對此卻很是不滿。

總是跟宓壡嘀咕他自己還沒老,陛下就想急着找人替代他了。害得宓壡哭笑不得地對這位老人家妥協。

這不,一聽這聖旨是給誰的,楊德就搶了小宦官的差事,急急出宮直奔開國公府來了。

“開國公果然富貴,這麽一個待客的廳室都這麽奢侈豪華,可想而知府裏會奢侈成什麽樣。”

甯王和邵延庭剛進來,就聽到站在廳室中間的楊德說了這麽一句。

邵延庭的冷汗馬上就下來了,求救地看了甯王一眼,甯王對他點點頭,邵延庭終于放心下來。

“楊公公辛苦,不知陛下的聖旨都說些什麽?”甯王自認對楊德從無失禮之處,可是這位陛下身邊的紅人卻總是對自己客客氣氣,保持距離。

“甯王也在呀。正好,這聖旨就是給兩位的。老奴也不多跑一趟了。”楊德笑眯眯道,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了。

“兩位跪下聽旨吧?”楊德又說了一句。

甯王和邵延庭好像才反應過來一樣,撩開衣袍跪下聽旨。

夏季的午間,開國公府一片安靜,隻聽得楊德的聲音在廳中飄蕩

“陛下聞開國公世子邵慶明不守德行,擅闖王府。此本夷族大罪,然鑒于邵世子醉酒太過,神情不清。因此罰開國公邵延庭一年俸祿,閉門思過半年。欽此。”

“甯王本爲朕之王叔,然其處理府裏事端不利,竟令今日府中宴飲女眷受驚。又對甯泰郡主管教不嚴,對沁公主頗多不敬。着甯王将甯泰送至清雲山,由甯安公主并沁公主親自看管,若其不能痛改前非,則不得回甯王府。欽此。”

聽到這兩封聖旨的甯王和邵延庭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了,這小皇帝沒問題吧?

上一次邵慶明不過是對甯安郡主出言污穢,就被羽林軍親自送到了天牢去。現在邵慶明可是妄圖醉酒輕薄甯泰郡主,竟然隻是罰了開國公的俸祿,并且讓開國公閉門思過?這是什麽道理?

不是說今天的事沁公主一五一十都看到了?陛下若是問了沁公主,怎麽會下這樣的聖旨?

邵延庭對聖旨摸不着頭腦,甯王就更是摸不着頭腦。

那些女眷又不曾看見那場面,怎麽會被吓到?什麽時候京城裏女眷的膽子這麽小了?還有這次分明就是邵慶明那厮輕薄自己的女兒,怎麽就成了自己沒有管教好女兒?怎麽着,難不成那種情況下要自己女兒一臉嬌羞地任由他邵慶明輕薄?這是什麽道理!小皇帝做皇帝糊塗,做人更糊塗!

邵延庭的心放下了,此時看着手裏的聖旨笑眯眯的。心裏覺得當今陛下就是聖明啊,這事哪裏是自家兒子的錯,若不是她甯泰長的太好又不知檢點,甯王又對自己兒子默許了這樁婚事。自己兒子才不會這麽輕浮,自己兒子後院裏的那些女人可沒有一次說自己兒子不好。

邵延庭是高興了,甯王就憤怒了。隻是這人知道現在不宜把這怒火發出來。

恭敬地接過聖旨,對楊德道謝道:“謝楊公公。”

“不知陛下現在可方便?本王有事要與陛下商量。”

“殿下有事,那陛下自然是有空閑的。咱家這就回宮了,王爺不如跟咱家一起?”

楊德搭着拂塵,對甯王的态度很好。

“到時候還要養楊公公在陛下面前爲本王說說話,今日這事确實是本王處置輕浮。希望陛下千萬别怪罪本王才是。”

逢場作戲而已,楊公公可也算是人精了:“有咱家在,王爺不必擔心。”

“那就多謝楊公公了,待本王回府定重重答謝公公。”

楊德笑眯眯受了這聲謝,對于甯王話裏的真實性并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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