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程笙笙歪向了一邊,被摔在地上的程曼曼很快站了起來,拿着手裏的刀發了狠地就要往沈寂身上刺去。沈寂馬上就要側身躲過去,旁邊的一個警察突然開槍打在了程曼曼的胸前。她向下倒去。
程笙笙的眼睛睜大,她跪在地上看着地上胸膛在不停流血的程曼曼,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用手使勁壓住她的胸膛,血液從縫隙裏露出來。程笙笙的眼淚越流越多,身下她身上的血也越流越多。
她拼命搖着頭,嗓子裏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她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她從來都無能爲力,很沒用,不能去挽救任何一件事情。
“姐姐,是他們的錯,是他們錯了。”程曼曼看着她。
那是程曼曼說的最後一句話。她最後的一句話是在跟自己說。
程曼曼是殺人犯沒錯,但她也是自己的妹妹。
程笙笙看着警察把她送到醫院裏,又在醫院裏看到她身上披着白布被推出來。程笙笙再也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一切都結束了。程笙笙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她也不關心程曼曼想要去殺的那幾個人的命運是什麽。現在程曼曼死了,什麽也都沒有意義了。
她很想一個人躲在某個地方睡一覺,什麽都不去想,什麽也都不想要去做。但是,她不能,程曼曼死了,她要去處理她的身後事。案子結束了,她又要作爲關鍵證人在法庭上出席。張曜文的公司更有很多瑣碎的事情需要收尾。她的身體不屬于自己,她屬于任何人。
那一段時間,程笙笙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精神好像一直都是恍恍惚惚的。
她在警察局,警察問什麽,她就說什麽。警察讓她做什麽,她也就做什麽。他們不停地讓她簽着各種文件,程笙笙沒去看裏面的内容,反正也無所謂了。她隻是簽着自己的名字。終于結束了之後,她順着走廊的牆壁往外走。
背後有一個人突然間拉着她的手臂往後退,她險些摔倒,那人又穩住他。她回過頭看,是那個高高的警察。是他審問的自己,也是他救的自己。
“前面有牆。”那警官很快就松開了手臂。
程笙笙回頭,果然就在她的前面看到了盡頭的牆。她有些呆呆地,回頭點點頭。他站在自己面前,程笙笙的情緒不是很高,也不是很想說話,但是想到那天他救了自己,還是開口說道“那天,謝謝你。”
她對他做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容。
“沒事。”
沈寂看着她脖子處被紗布包住的傷口,他們之間沉默了一段時間,但誰都沒有起身離去。沈寂說“關于你妹妹的案子已經結束了。那幾個人的案子也轉交給另一個部門負責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去找這邊的劉警官問問。”
程笙笙搖搖頭“沒事,我不想知道。”
這個時候,有一個警察路過停下來,跟沈寂說道“沈警官,劉隊說明天你們要走,今天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呗。”
沈寂說“不用了,幫我謝謝他了。”
那警察走了之後,程笙笙問他“你們明天就要走了嗎?”
“嗯,我們是特殊案件調查組的,在d市公安局。那邊還有幾樁案子要解決。”
程笙笙點點頭,沒說話。
沈寂停住了一會,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地給她“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在d市你以後遇到了什麽麻煩,需要我幫忙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不在d市,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程笙笙接過名片,擡頭看着他。他的神色冷淡,嘴角緊繃,看起來依然還像是那個在審訊室問她話的警察,讓人心生畏懼。但此時不知爲何,程笙笙卻總覺得,他的眼睛裏有一點點柔和的色彩。
她還在看着他,沈寂卻似乎是不自然地移開了臉,他低頭說道“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走廊盡頭越走越遠。有日落的夕陽灑在他的肩膀上,程笙笙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處。她低頭看手裏的名片,上面寫着他的名字,沈寂。
有夕陽的餘晖灑在名片磨砂的背景上,他的名字在紙上跳躍,像是天上一顆星。
程笙笙生命裏沒有什麽美好的東西,她似乎天生與那些東西都無關。但此時,那跳躍在紙上的星星,卻讓她聯想到了一切美好的事物。
當然,那個時候的她,還并不知道,這個名字在未來會與她的名字同時出現在結婚登記表上。那個時候的她,隻是覺得,這個看起來冷冷的警察其實是個很溫暖的人。
程笙笙回到了張曜文的公司裏,那裏依舊還有一大堆沒處理完的事情。張曜文死後,公司裏的幾個股東每個都想着分割股權,争取往自己手裏拿到最大的利益。他們自然處處看程笙笙不順眼,用盡各種辦法希望她離開。
程笙笙原本也不想在這裏多呆下去,當初跟張曜文結婚的時候,自己作爲他明面上的太太,免不了要幫他處理各種公關上的事情。後來,外面媒體關于程笙笙的問題越來越多,張曜文又索性給了自己一個公司裏表面上看起來很重要,但其實沒什麽作用的職位讓自己做着玩。
現在,張曜文死了。她附加在他公司裏所有的事情都成了虛無。她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還是決定先留下來。至少要先幫張曜文的張青典保全他應該擁有的一切。
但那幾個老股東根本不聽自己的,每次程笙笙一跟他們說這件事,他們就說自己一個女人,不應該摻和到公司的決策事情來。程笙笙帶着律師同他們周旋很長時間,才處理完所有事情。
而她自己,則被張家掃地出門。
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張青典将會張曜文的前妻,也就是他的親生母親撫養。而公司裏屬于張曜文的股權也會在他十八歲成年後轉交給他。她也辭去了在張曜文公司的工作。
看起來,這一切都回到了剛開頭。她同樣的,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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