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面,她就自然地打聲招呼,問他幾句話。沈寂會回答自己,然後就去書房或者卧室了。
如果,讓程笙笙總結他們兩之間的關系,室友這個關系好像更合适一點。
廚房裏燒的開水響了,沈寂走過去把它關掉。他看着廚房菜闆上程笙笙切了一半的菜,視線又回到已經開了火的爐子上。這個時候,程笙笙小跑着又回到了廚房,看到沈寂站在裏面還有點不适應。她問他“你餓了嗎?要不要我多做點?”
“沒事,我就是看看。”沈寂說。
他并沒有離開廚房,而是轉身打開了冰箱。沈寂原本打開冰箱是想拿一瓶水喝,但是打開看到裏面,卻又有點愣住了。
裏面放着新鮮的水果蔬菜,最下面那一層平時隻放着礦泉水的地方,現在多了幾瓶花花綠綠的酸奶。
他很久沒有見過水果蔬菜了。沈寂并不是很重視生活細節的人,他不經常回家,冰箱對他來說也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地方。他不需要自己做飯吃,也不需要去菜市場買東西。他的生活圍繞着警察局和各個案發現場到處轉。他很繁忙,忙到有時候忘了自己也是這充滿煙火氣息生活中的一人。
程笙笙切着菜,看到身後的沈寂半天沒有聲音,奇怪地回頭,看他的視線一直在冰箱裏的東西,有些疑惑,問道“你要吃橙子嗎?我在超市買的橙子還挺甜的。”
沈寂轉過身,手裏拿了一瓶水“沒事,我不吃。”
他回了書房,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案件資料看着。過了一會,門外有敲門聲“我可以進來嗎?”是程笙笙的聲音。
“進。”
程笙笙端着一個碟子走了進來,上面放着是切好的橙子,她笑着走向他“我想了想,還是給你送點橙子吧,真的挺好吃的。”
她站在對面看着他,把手裏的碟子伸到他的眼前,示意讓他拿一個。沈寂看着她,最終還是拿了一個橙子,對她說“謝謝。”
“不客氣。”程笙笙笑道“那我把它放這了,你接着吃。”
程笙笙離開了書房,他們兩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便回房休息了。
睡到半夜,也不知道是幾點,程笙笙從夢中醒來,口渴起身便去廚房喝水。她走出去,開了外面的燈,正要往外走,便看到對面沈寂的房間門是開着的。
裏面是黑暗的,沒有開燈,門留了不大不小的一條縫,程笙笙走過去想要給他把門關上,卻在門口停住了動作。她看到沈寂的睡顔。
外面的光線有一部分照在房間裏面,盡管看的不是很清楚,但程笙笙還是看到了那個側卧着,臉對着門邊的沈寂。他的頭發松散,穿着藍色的睡衣,胸前淺淺地蓋着灰色的被子。
他合着眼睛睡在那裏,沒有了往日眼神裏的嚴謹與冷硬。更添了一點柔彩。程笙笙不知道爲什麽,忽然想到了以前在雕塑課上看見的大衛雕像。
老師在課堂上曾經花過很長時間來講這個雕像。他說,從古至今,任何雕像都無法與大衛雕像相提并論。大衛雕像是文藝複興時期最完美的一樣傑作,他的身體部位,無論是手,還是腳,或者是肌肉,其他任何作品都無法展現他的千分之一。
他是神聖、英俊、勇敢、力量的象征。
程笙笙也曾親眼在意大利見過大衛雕像,但對于老師對大衛雕像各種贊美總覺得有點誇張。隻是,門外光線照進屋内的那一刻,程笙笙似乎明白了老師爲什麽對大衛雕像有那麽多崇拜了。
程笙笙不自覺地就走了進去。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還沒等察覺到自己的行爲不妥,就已經蹲在了沈寂的床前。她湊近臉,近距離地看着他,最好能看看他臉上皮膚細微的絨毛,她想仔細地看看他。
可就在她看着他的時候,沈寂沒有任何預兆地睜開了眼睛。程笙笙的心被吓得砰砰地亂跳,跌坐在了地上。
“對不起——你的門開了。我剛剛就是想過來關門的。”程笙笙總算覺得有點不合時宜,她無力地解釋道。
沈寂慢慢坐了起來,他似乎是在看着自己,但程笙笙坐在床上背着光線,看不清楚,隻聽見沈寂說“沒關系。”
他緊接着又問“你怎麽還沒睡?”
程笙笙從地上站起來“我有點口渴,想去廚房拿水喝。”
“嗯。”沈寂從喉嚨裏發出低啞的聲音。
程笙笙知道自己此時應該離開,但是她站起來,側對着他,能清楚地看到他整張臉,剛才在腦海裏想着的大衛雕像又出來了,她鬼使神差地問他“我能給你畫張畫嗎?”
沈寂擡頭看着她,他靜默了有好一段時間,問她“爲什麽想給我畫畫?”
“我——我——”程笙笙竟然說不出來理由。
“現在嗎?”沈寂又問她。
“啊?”
“你現在要畫嗎?”
程笙笙看着灰暗的房間,搖了搖頭“不用。現在也畫不成,等以後吧,等以後你有時間了。”
她說“我現在手裏材料不夠,準備好了以後再畫吧。”
但是,那副想要給沈寂畫的畫,到了很久之後才終于變成了實物。真的是在很久很久之後。
不是說程笙笙沒有精力,也不是說沈寂沒有時間。是他們兩總是錯過畫畫的最佳時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發生了很多事情,讓兩個人都忘了這天晚上說好的約定。
她們錯過了一天,便隻能接着一天一天地錯過下去。
時間不等人,那些突如其來的意外也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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