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零星昏黃的路燈在遠遠地照着。他的車還停在原來的位置處,沈寂抱着程笙笙,把她放進了車的後座。自己坐在主駕駛位,就要開車去醫院。
隻是,坐下來的那刻,他卻找不到他的車鑰匙。沈寂極力地在思考着。但他想不起來,車鑰匙是被自己弄丢了,還是被吳時度拿走了。
後視鏡裏,程笙笙躺在車座上一動不動。那種在房間裏相似的感覺又重新找到自己身上,就好像他一直沒從裏面出來一樣。他打倒了吳時度又能怎樣?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又能怎麽樣?不照樣還是被困在這裏,哪裏也走不了。
沈寂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警校畢業時,一個很器重自己的老師對自己說的話。
他說,你要記住。不管你再怎麽能幹,再怎麽聰明。隻要做了警察,就總會有感到無能爲力的時候。老師讓他放平自己的心态,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都要記得時刻保持理性。
直到,今天這一刻,沈寂卻真正明白老師話裏的意思。
他惱恨這樣的自己,惱恨這個變得與往常不一樣的自己。他内心的憤怒無處發洩,隻能暴躁地錘着方向盤。
從公路的遠處駛來一輛車,沈寂下了車,看見車慢慢停了下來,裏面的人是章弦和方如斯。
而章弦和方如斯看見沈寂破爛不堪的衣服和身上暗紅色的血迹,立刻就從車上飛奔過來“老大,你沒事吧?!”
沈寂打開車後門,把程笙笙抱了出來,走向他們的車,彎腰把她放進裏面“趕快送她去醫院。”
方如斯看了看車裏面那個暈過去的女人,又轉身看了看沈寂腹部流出來的血,她知道他的傷口肯定不會很小,這讓她很擔心“老大你也受傷了,我們一起送你過去。”
沈寂看她“方如斯,聽我說,你先開車趕快送她去醫院。她傷的很重。章弦和我先留在這裏,通知警隊的人,讓他們也過來這邊,我們剩下的那個沒抓到的人在裏面。”
方如斯從未見過沈寂對自己有那麽認真的眼神,他在跟自己說很重要的事情,這讓她緊張起來。于是她馬上就坐進去開車“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們的。”
章弦看着沈寂疲憊的樣子,馬上就扶住了他的胳膊,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那個人。”他回頭看着那個房子“這是他的老巢,錄像帶裏的那個房間也是他在裏面改裝的。”沈寂自嘲道“找了那麽久,誰知道會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章弦問道“那他現在人呢?”
沈寂說道“在裏面,我給了他三槍。”
章弦驚訝地看着他,沈寂說“放心,他不會死的,不是什麽緻命的位置。一會找人也把他送醫院吧。”他甩了甩章弦拉着自己的手臂,又說“我沒事,你不用扶我。你還是先進去看着他吧,在一樓的房間裏。”
“你真的沒事?”
沈寂搖搖頭“沒事。”他向他伸着手“把手機給我,我來聯系其他人。”
章弦又看了幾眼他,最終還是按照沈寂的吩咐,往房子裏走去。一到房間裏,就看見各種東西淩亂地混在一起。一看就是已經打鬥過的痕迹,他又往裏走去,終于在裏面找到了那個躺在地上,血流一地的男人。
他又看到了旁邊的那個鐵架子,上面還有點滴鮮血的痕迹,肯定有人在這上面被施暴過。章弦想起了沈寂剛剛懷裏抱着的那個女孩子,有些理解爲什麽一向不喜歡用槍的沈寂會給了他三槍了。
章弦簡單地給那個男人止了血,又用手铐把他拷在了一邊的柱子上。才站起來往外走,隻是當他剛走出去,就看見了那個倒在地上的沈寂。
他被吓到了。手忙腳亂地又跑過去看。不過還好,章弦簡單看了一下他的傷勢,并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他讓沈寂平躺在地上,在寂靜的黑夜裏,隻剩下他一個人,等待着所有人的到來。
沈寂隻短暫地暈了一小會。他甚至在醫生要給他打麻醉劑縫合傷口之前就醒了過來。
那是在手術室裏,身邊一個自己認識的人都沒有。隻有眼前戴着口罩,穿着防護服的醫生和護士。以至于有那麽一瞬間,讓他還以爲自己沉浸在幻覺裏。
沈寂捂着腹部從床上坐起來,旁邊的醫生和護士又很快把他拉下來“你不能動!你現在不能動!”
“你來按住他的胳膊,别讓他亂碰!”一個醫生說道。
“他們呢?程笙笙呢?她怎麽樣了?”沈寂問他。
醫生說“你現在不要想那麽多,等你的傷口縫合完成之後再說,好嗎?”他按住他的肩膀“冷靜一點,馬上就會好的。”
沈寂很想再問他點什麽。但是他的力氣逐漸消弱,麻醉劑的效果慢慢顯現了出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視線渙散,沒過多久,就又閉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病房了。而特殊調查案件組的組員都在房間裏守着他。而看到他醒過來,所有人幾乎都沖了過去,挨在他的床前。
“你終于醒了,老大。”
沈寂張了張嘴,緩慢說道“你們怎麽都在這?”
陸承恩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沒了“你可吓死我們了。我跟韓新寒聽到你在醫院的時候,都不敢相信。你說你怎麽能弄到醫院裏來呢,把自己傷成這個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你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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