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從透明的玻璃辦公室裏走出來，手上拿着西裝外套，說道“我要去顧局那邊問問318案子的情況，你們有事及時跟我打電話。”

方如斯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那種不甘心隻滿足于現狀跟他做同事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她怕如果自己一味這樣開不了口，沈寂很有可能會變成别人的。她無法忍受在他的身邊看他跟另一個女人甜言蜜語。

所以，她決定，是時候該坦白這一切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不想後退了。方如斯一整天時間都是飄飄然然地，就連開會的時候，看到認真說話的沈寂都忍不住出神。她的腦内有萬種想法，猜測着自己表白後沈寂會說些什麽。

“方如斯？”她從恍然中清醒。會議室前的沈寂正對着她看。

“嗯？怎麽了？”方如斯忙坐直，發現會議室裏的其他人也在看着她。

沈寂看着手下的文件“開會的時候，要專心一點。”

方如斯低頭“對不起，我知道了。”

如煎熬般的上班時間過去了之後，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收拾着東西，準備離去。方如斯也在收拾着東西，不過她的眼神飄到了不遠處獨立辦公室裏的沈寂。陸承恩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要往外走“走啊，我送你回去。”

方如斯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陸承恩看着她臉上淡漠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辦公室裏的沈寂，說道“随便你，我先走了。”

方如斯坐在位置上，沉靜了好一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往沈寂的辦公室的方向走。然後，她停在辦公室門口，敲門。

“請進。”

方如斯進去，沈寂正坐在辦公椅上看着手機，手指在上不停地變換着，似乎在跟人說些什麽。他擡頭看了一眼她，說道“有什麽事嗎？”

方如斯看着他，又很快低下頭來“我……我有事情跟你說。”

“什麽事？”沈寂放下手機，看着她。

“我——我，我喜歡你。”她終于說了出來。

房間是安靜的，這種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方如斯擡起頭來，她看着沈寂，發現沈寂一直也在看着自己。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跟平常沒什麽兩樣，這讓方如斯很失望。

“我可以當做沒聽過這句話。”沈寂跟她說。

“爲什麽？”方如斯急切問道。

“我們之間是上下級的關系，也是同事之間的關系，不會有其他的可能性。更何況，我早就跟你們說過，特殊案件調查組不允許有其他的私人感情存在。”

方如斯說“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同事呢？你也不會喜歡我嗎？”

“我不适合你，方如斯。喜歡我對你來說，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沈寂說。

方如斯笑了“爲什麽你說不适合就不适合了。難道就因爲我跟你是同事，我門就不能在一起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退出特殊案件調查組，我可以調到其他部門去——”

“方如斯，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沈寂正色道。

她看着他臉上嚴肅的表情，聽到他說“不要因爲一段虛無的感情而放棄你的工作，你現在所擁有的都是你那麽多年的努力換來的，這比你的私人感情更重要。”

方如斯的心已經慢慢變冷了“所以，對你來說，工作永遠都是比感情更重要的。”

她默默歎了一口氣，低頭看着地面，然後說道“對不起，怪我想太多，今天的事是我錯了，不會有下一次了。”

方如斯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其實從很早之前，自己就無數次地想過這個可能性，隻是到了這真實的一天，心裏那種壓抑的痛苦還是讓自己絕望。

從來都不應該抱有什麽僥幸，也不應該奢望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結局一開始就定好的，不管做了什麽，不管多麽努力想要挽救，都不可能會變化的。

沈寂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來到停車場，開車回家。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路上沒有多少人。沈寂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想起了辦公室裏方如斯剛剛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沈寂沒有什麽私人感情。他一向認爲那是多餘且不切實際的。以前在警校的時候，有個女生向自己表白，他那個時候沒多想答應了。他們短暫地交往了一段時間，後來，沈寂明白，自己這樣跟那個女孩在一起，隻會害了她，便向她提了分手。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盡管他對她提了分手，那個女孩卻沒有同意。沈寂把各種原因說給她聽，企圖讓她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不應該隻是一種單方面的，她應該去找更适合自己的男孩子。但是那女孩仍舊不答應。她很執拗，哭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說願意爲了他改變自己的所有。

那女孩糾纏了他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兩人才徹底分手。沈寂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他不需要什麽私人感情，那種大衆眼裏的戀愛情感也不适合他。與其糾結一段麻煩的感情，倒不如将精力全部放在案子上。

所以，從那以後，盡管有很多人再次向跟他表白過，他都沒有同意過。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耽誤對方。沈寂一向秉承這個原則。

這也是他爲什麽會拒絕方如斯的原因。

隻是，今天聽到方如斯跟自己說那些話的時候，他腦海裏不知爲何想起來了程笙笙。繼而又突如其來想起來在那個被犯人抓起來關在封閉房間的那一天，程笙笙坐在地上，眼睛裏滿是淚水，她望着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就掉在地上。然後她靠近自己，嘴唇貼在他的唇上。

他難以忘記那個時候她臉上的眼淚。她的唇是溫熱的，眼淚卻是冰涼的。他在吻她的時候，嘗到了一點鹹澀的味道。她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給他，而沈寂卻給她帶來了什麽。

他給她帶來了一場噩夢，也帶來了她全身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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