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凳子上掩面抽泣,用手抹着眼淚“我沒有孩子,我把與他們每一個人都當做我的孩子,他們是我的孩子啊。我怎麽會給他們下毒呢。”
沈寂說“我們在你經常買藥的診所裏找到了一種藥品。”他把藥的照片給她看“這種藥是很早版本的了,裏面含有微量的有毒物質,一般人不會主動購買。你爲什麽要買這些藥?而且,還不止一次。”
“我怎麽知道這裏面有有毒物質,我買是因爲這種藥見效快,是給我自己吃的。不是給孩子吃的。”
“孤兒院的孩子生病住院的那一段時間,你都在做什麽?”
“我在給他們做飯,我每天都會到醫院裏探望那些孩子,他們生病我比誰都難過,我不吃不喝地守在他們的病床前。你們怎麽能說是我殺了他們呢?”衛書敏的背彎着,她低頭擦着自己臉上的淚水。
沈寂和陸承恩又問了她幾個問題,但是衛書敏一直都在圍繞着她對孤兒院那些孩子有多好的事情上說。因爲十一名兒童死亡中間的間隔時間太長,再加上用毒殺人本身的緩慢性,他們沒辦法一一找出她的作案時間。
沒有證據,隻靠一些猜測對衛書敏的問話難免太過牽強。這個時候,沈寂和陸承恩隻能寄希望于在衛書敏房間裏搜尋證據的章弦,希望他能從裏面找到一些确切的證物來。
但是動員了警察局的大部分警力,在孤兒院包括衛書敏的家,裏裏外外都找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找到任何異常之處。而這邊對衛書敏審訊的時間也已經快結束了,如果再找不到有效證物的話,他們就要放掉衛書敏了。
這個時候,陸承恩給沈寂提建議,讓沈寂再去找蘭蘭,讓蘭蘭跟衛書敏當面對峙,這樣肯定能問出一些事情來的。但是沈寂覺得蘭蘭年齡太小,如果貿然讓她跟衛書敏面對面說這些事情的話,肯定會對她以後的生活造成一些心理負擔。
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是不會讓蘭蘭跟衛書敏見面的。他會找到一個更好的方法,找到這件案子的關鍵證物。
頭腦理不出來一點線索,案子快要陷入僵局的時候,沈寂想到了程笙笙。他知道程笙笙對自己的案子根本不了解,他也不能跟她說案子的事。
他隻是很單純地響起程笙笙。想到程笙笙,好像沒理由地,心情就會變得平靜一點。他可以放松下來,可以靠在辦公椅上,不用再去糾結那些複雜的案情。
這些天沒見到程笙笙的時候,他總是想起來她給自己的那個柔軟的吻。隻要想到它,身邊的情形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想起她的眼睛,和那天微涼的風和橘黃色溫暖的燈光。
沈寂仰頭看着白花花的牆壁,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放松下來。看着桌上的手機,遲疑了一會,還是決定給程笙笙打過去了電話。
長久地滴聲過後,那邊接通了。是程笙笙慣有的柔軟的語調“喂。”
沈寂笑了“嗯。是我。”
程笙笙說“怎麽了嗎?給我打電話。”
“沒事。”沈寂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他問她“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不知道挑開什麽話題的時候,就用一個萬用金句來開始。這是很久之前認識的一個人說的。沈寂在此刻照搬用上。
“沒有做什麽啊,就在家裏,在畫畫。”程笙笙對沈寂的突然關心感到受寵若驚。
“畫的什麽?”
“畫的大海。”程笙笙問他“你呢?在那邊工作忙嗎?”
“有點忙。”
程笙笙想了想,盡量裝作自然一點問他“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再過一兩天吧,估計就能回去了。”沈寂回答道。
“好。”
沈寂跟程笙笙的通話時間并不是很長,電話裏也沒有講什麽有意義的事情。但挂了電話後,沈寂卻難得地笑了。他感覺自己心情很好。
人是一種很容易被情緒主宰的生物。心情好的事情,總覺得世界都是清亮的,看每一個人都會覺得順眼,做起事情來,也是得心應手。但如果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而沈寂大概是受好心情的影響,很快又重新投入了工作中,梳理案情。他翻看着許桑桑找出來的衛書敏最近幾年的大緻出行記錄,發現她常年奔波在醫院,孤兒院和藥店之中。而其中,還有一個地方,她去的最頻繁。那就是市區靠近醫院的一家理發店。
沈寂覺得很蹊跷,衛書敏是長頭發,平時打扮樸素,并不像是那種會經常打理自己頭發的人。所以,他便帶人去理發店看了一圈。隻是沒想到了,看了一圈還真的看出問題來了。
理發店的老闆其實是衛書敏的親戚,也是托衛書敏的幫忙,才能在這裏開這家店。沈寂和另外一個人上去發現理發店上面二樓還有幾個房間,而有一個房間是上了鎖的。他們去問店老闆,才知道那個房間恰好就是衛書敏在這裏留的一個房間。
沈寂問他有沒有鑰匙,老闆說沒有,鑰匙在衛書敏那裏,他也不清楚裏面是什麽,隻知道,每次衛書敏一上去就會待上幾個小時,她說在醫院照顧小孩太累了,要在裏面休息一會。
他們最終還是把鎖打開了。推開門,裏面隻放着一張簡陋的床和桌椅。但是沈寂卻從裏面聞到了微微的一點與外面不同尋常的味道。
沈寂走進去,開始搜查這個房間。他想了想,将床上的布簾拉開,床底下什麽都沒有。他的手順着床闆往裏摸,卻摸到了一個被膠帶纏着的凸起的不明物體。
沈寂用力将膠帶撕下來,将那凸起的物體拿了出來。這是一個塑料制成的小瓶子,沒有任何标簽,他搖了搖,沒有聲音,但是卻能感受到重量。沈寂扭開瓶蓋發現,那裏面裝的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狀物體,味道稍稍有點刺鼻。
沈寂又讓人将床闆拆出來倒立,這才發現床闆下用膠帶貼着的不止這個瓶子,還有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小罐和瓶子,像是實驗室裏會用到的那些東西。這些東西,密密麻麻地被貼在床闆下,看起來格外讓人驚訝。
沈寂把手裏的藥瓶交給身邊的一個警察“把這些東西帶回去,交給檢驗科的同事吧。”
他們回到了警察局,很快檢驗報告就出來了。他們在屋子裏找到的一種藥粉是化學醫藥實驗室裏并不常見的物品。它極易于與金剛烷胺融合,形成一種有劇毒作用的新的成分,會在很快的時間裏緻人呼吸困難,四肢無力,嚴重的情況還會導緻人全身髒器衰竭。
而他們在衛書敏經常在藥店買的感冒藥中就發現了金剛烷胺這一成分。
當沈寂将這一結論說給衛書敏時,她顯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說辭了。她在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你爲什麽會選擇用毒藥殺死那些小孩子?”
沈寂連着幾遍問衛書敏這個問題,她才開口回答道“毒藥最方便。沒有人知道會是我做的。”
“你是從哪裏學到的如何制作毒藥?”
“從書裏。”
“單單是從書裏?”
“我的父親生前是一名學者,他負責研究的東西就是關于醫藥這一方面。小時候,我家裏經常會變成他的化學實驗室。他很早的時候,就教過我這些東西。”
衛書敏說道“我喜歡小孩子,我不知道我爲什麽就做出那些行爲,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一樣。我也喜歡研究那些毒藥,那讓我感覺到很有成就感。”
她看了一眼沈寂,繼續說道“我在電視裏看過謀殺的畫面,不過我有自己的方式,很簡單。就用毒藥就可以,不會有人懷疑到你的頭上的。”
“我腦海裏經常有一個聲音,殺了那個小孩,給她吃這個藥。殺了她,不能讓她走。不能讓她離開孤兒院。”
“有的時候,我研制出來的東西好像不管用,那些小孩子還是活蹦亂跳的。我就換另一種藥給她,我會盡力讓他沒有痛苦地,快速地離開這個世界。”
“那些小孩子當做你的試毒工具?”
衛書敏看着他“随便你怎麽說吧。反正,我現在說什麽也沒多大用處了。”
審訊在慢慢地進行中,衛書敏開始慢慢交代這些年來她殺害那些孩子的過程。從如何制毒,到跟那些小孩子的談話,她幾乎全都說了出來。
而孤兒院的老師們知道衛書敏是殺害那些小孩子的兇手後,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一個平時對小孩子那麽好,那麽細心照顧小孩子的一個人爲什麽會想要殺掉他們。
有時候,事情的真相到了最後也沒人願意相信。真相永遠都是殘酷的。真相比人虛構的那些現實更加可怕。
衛書敏被抓之後,孤兒院也面臨着被關門的風險。孤兒院的那些小孩子最終決定被分開送往其他的孤兒院裏。出于安全考慮,警察還是對孤兒院的那些小孩子集中做了一次身體檢查,不過讓人感到慶幸的是,那些小孩子的身體都沒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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