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南明離火四個字，商陸的臉色變了變。

“陸卿，果然是那位大人的轉生體麽？”

“你似乎知道些什麽，”陸三通撓了撓頭，“因爲自己修煉一個内丹的确是太辛苦了，而且不一定就會比之前的内丹好，所以還不如找回來。”

“南明離火，還能修煉回來？”商陸有些遲疑，“既然能夠修煉回來，陸卿爲什麽非得找之前的内丹呢？何況陸卿現在是全靈根，或許修煉出的内丹會比之前的朱雀更好。”

“都說了，我不想努力修煉了。”陸三通不耐煩道“明明我隻是一個普通人，非要我去做修士，做了修士，又說我是天選之人，罕見的全靈根，把我弄瞎了就丢到小黑屋裏修煉了不知道幾百年，等到我好不容易通過那些考驗重新可以看到這個不怎麽樣的世界之後，又說我是朱雀轉生。”陸三通的語氣急促，“我爲什麽非得做南神朱雀？而不能做陸三通呢？”

“因爲……天命不可違啊……”商陸低聲歎着，“人生在世，又有幾個凡人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何況陸卿你是朱雀命，擁有别人羨慕不來的天資，你怎麽甘心用那麽好的天資去做碌碌無爲的事情？”

“除了水流外，其他生物都是願意往上爬的。”

陸三通沒做聲，她心裏很同意商陸的觀點，但是不知怎的，自己的靈魂似乎被一種叫廢物的毒藥侵蝕了，任憑自己要下多少次決心，最終也隻是三分鍾熱度。所以自己的修爲境界一直在那裏，毫無增進可言。

天色已晚，陸三通和商陸燃了堆篝火，商陸因爲勞累，早早地睡下，陸三通卻徹夜未眠。

爲什麽，自己就是下不定要變強的決心呢？

“應該是沒有在乎的人，也沒有想要去守護的人了吧。”江山似乎能讀懂陸三通的心思，從畫卷中鑽出來，同她肩并肩地坐在地上，仰望着夜空，星河璀璨，令他歎爲觀止。

“你什麽意思？”

“你自己怎麽想的，你最清楚。”江山整理一下衣服，因爲之前消耗靈力過大的緣故，他又恢複當初那有着清貴氣質的少年模樣。反倒是他之前時常穿着的那件紫色鑲金的袍子，現在已經顯得有些寬松，外袍時不時地會滑落，讓江山不得已去整理它。

“我還真不明白你的意思。”陸三通苦笑着。

“别的我不敢恭維，你這裝傻充愣堪稱第一人。”江山不屑地撇撇嘴，“既然你要一直裝糊塗，我江山也不是什麽善解人意的人，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你是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陸三通雙手抱膝，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長，她順着斜長的影子望向遠方。

“我最深的記憶，就是你身爲六公子的時候了，那個時候的六公子，始終神采奕奕，古靈精怪的點子讓人琢磨不透，但是你是夏國聞風喪膽的殺神。那個時候的你，有希望，也有想要守護的人。”

江山的話音剛落，陸三通的腦海中便浮出那個人的名字和相貌。

“後來，便是你成爲攝政王妃的時候了。”江山極力思索着，“雖然你對外宣稱武功盡失，但是，你仍舊光彩照人，是梁逸觸及不到，也不敢觸及的白月光。那時的你，以風姿綽約，就算是烹茶，玩水，都有讓人無法移開雙眼的能力，那時的你，又是爲了誰？”

另一個名字出現在陸三通的腦海，她握緊了手中的青影，看着夜色的眼神有些慌亂，但仍舊沒有做聲。

“就算最後你帶着我和火燒去了漉雪山，你仍舊是生氣勃勃的，雖然外表頹廢了些……那時的你，又是爲了誰？”江山沒有再說什麽。

“我知道你每天都會練習吐納，也看到你每天都會素振三千次，但是陸王八，那些習慣到底是誰帶着你養成的呢？你的心底還存留那些人的身影，但是理智卻讓你否定他們在你的記憶裏的存在。”黑色的雲漸漸遮蓋月亮，如同陸三通的記憶裏也蒙上一層陰影。“陸王八，你最後在意的，最後想見的人又是誰呢？”江山問“是謝青？還是梁征？”

陸三通笑了笑，眼角不經意間滑落一滴熱淚。

“都不是。”

“莫不是王汐？”江山有些意外，“按道理說，你跟王汐最後有一場生死之戰也說不定，勸你把着危險的念頭打消掉，我可不想你因爲毫無邏輯的恻隐之心，又被人幹掉。”

“也不是。”一想到那個名字，陸三通的心口便隐隐作痛，“那個人，我此生說過不會再見，也不可能再見了。”

藏在記憶深處的那個人；贈她玉佩，她沒有收下的那個人；幫她醫眼，她卻懶得多看一眼的那個人；離别時隻道了一聲“保重”的那個人……

隻有分離之後，陸三通才明白，那個人錯過了，隻有安慰自己，不曾把握，便不算失去。

“承認吧，你不想變強的原因，無非是已經沒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了。”江山看着眼神猶豫的陸三通，繼續說道“我不會像别人一樣一隻勸誡你，勉勵你，我看過那個人一生的起起落落。也虛長了幾百個年歲，隻是想說，陸王八，你做什麽都可以，千萬别沒了自我。”

江山叽叽喳喳地說了一大堆，等到他回過神來，陸三通已經靠在樹幹邊睡着了。

“真是一個神經大條且反應遲鈍的王八。”江山忍不住吐槽着，“你可千萬得像那王八一張活的久一點，若是再由我送走你，估計我就成爲他人口中的，會奪舍宿主的妖物了。”

“陸三通，你可得好好活着。”江山笑了笑，看着身後假寐的商陸，問“你還要裝睡到什麽時候？”商陸沒有睜開眼，仍舊靠着樹幹。

“真是一個愛假裝的人，你這種性格，是不會把陸王八這種遲鈍女人拐回家的。”江山看着商陸氣鼓鼓道“我保證。”

我會一直陪着你。

他在這裏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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