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亦水其實是不太喜歡回樓家過夜的。
每次躺在這張床上,她不可避免地會做一些噩夢,很少能睡安穩覺,有時候甚至一晚上都睡不着。但是今晚好像不太一樣,她睡得很熟,夢裏也是一片祥和。
不是充滿歡笑的遊樂園,沒有那座精美華麗的旋轉木馬,那個戴着黑色鴨舌帽的男人也未曾出現,酒吧的喧嚣還有那些帶着滿滿的惡意的話語遠去了,畫面裏是一間溫馨的小房間。
還很小的她抱着自己的小枕頭敲開了小房間的門,比她大一點的小樓亦珊出現在門後,揉着自己惺忪的眼,問“喵喵,怎麽了,這麽晚了還不睡?”
她沒有說話,站在門外不肯走。
小樓亦珊說“是不是又做噩夢了?來,今晚跟姐姐一起睡。”
她那時是五歲?六歲?還是七歲?
不記得了,隻記得小樓亦珊牽着她的手走到床邊,把她的小枕頭擺在另一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上來,我們睡覺。”
她躺在被子裏還有些不安,小樓亦珊拿過床頭櫃上擺着的那隻半人高的公仔塞她懷裏,“抱着吧,抱着就不害怕了。”
她緊緊抱住公仔,又聽見小樓亦珊說“還睡不着的話,我給你唱歌吧。今天老師教我們唱了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她不說話,樓亦珊也習慣她沉默的狀态,輕輕哼唱了起來“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許多小星星……”
稚嫩的童聲在耳邊回蕩,她抱着公仔安心地睡了過去。恍惚間,似乎聽到小樓亦珊打了個哈欠,咕哝了一句“總算睡着了,困死我了。”
畫面一轉,更大一點的樓亦珊牽着她在小區的花園裏散步。正值春日,百花盛開的季節,五彩缤紛的蝶兒在花叢中蹁跹起舞。
她輕輕扯了下樓亦珊的袖子。
樓亦珊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見着一隻隻起舞的蝶兒,問她“喜歡?”
她怯生生地點頭。
“等着,姐姐給你抓!”樓亦珊丢下一句,撸起袖子,提着裙擺雄赳赳氣昂昂地朝着蝶群殺去。
抓到是不可能抓到的了,花叢倒是毀壞了一大片。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小區的管理員逮住了,然後被樓父提着領子拎回家教育。
小樓亦珊硬氣得很,被罰面壁思過也沒有把她供出來,總之就是非常講義氣。樓父教訓完回書房之後,還安慰她“喵喵,沒事哈,姐姐下次給你抓隻更漂亮的!”
場景轉換成樓家的客廳。她坐在沙發上,盯着樓亦珊手上的曲奇餅幹,目露垂涎。
因爲生病,樓父樓母不讓她碰零食,擔心她看到會饞,就把家裏的零食都藏起來了。樓亦珊蔫壞蔫壞的,趁着樓父樓母不在家,翻出被藏起來的零食,當着她的面吃,引誘她。
“想吃嗎?”樓亦珊拿着曲奇餅幹在她面前晃了晃。
最終沒有抵抗住零食的誘惑,她點了點頭。
樓亦珊說“叫姐姐,叫了就給你。”
她遲疑了。那時她一直不愛說話,每次都是樓亦珊用各種零食誘惑才勉強開口。
樓亦珊故技重施,“叫姐姐就可以吃了哦!不僅有曲奇餅幹,還有巧克力和奶油蛋糕。”
“姐姐!”她怯怯地喊了一聲。
樓亦珊滿意了,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真乖!”
“呐!”樓亦珊把餅幹遞給她,“趕緊吃,等會兒爸媽回來就吃不上了。”
偷吃的事最終還是敗露了,樓父爲了讓她倆長點記性,把家裏的零食全部送給了鄰居家的小朋友,她跟樓亦珊将近一個月沒得零食吃。
……
樓亦水那時還不大,記得的東西不多,那星點溫情的記憶也在後來被她刻意遺忘了。如今,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溫情畫面通過夢境一幀一幀地呈現出來。
睡夢中,她彎了彎唇角。
樓亦水這一覺睡得很足,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左右上班已經遲到了,她給露辛達發了消息,放了自己幾個小時的假,然後慢悠悠洗漱,下樓吃早餐。
樓父跟人約了打高爾夫不在家,隻有樓母在家。
樓母坐在客廳插花,看到她下來,笑道“起來了啊。給你留了早餐,在廚房。”
樓亦水應了聲,走進廚房。
沒過一會兒,樓母也進來了。
“你很久沒睡過懶覺了,珊珊起的時候說你還在睡,我還不信來着,特地上去看了眼。”樓母道。
樓亦水“可能這段時間太忙,沒怎麽睡好。”
樓母嗔怪,“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多注意身體,就是不聽……诶,慢點吃,不着急。今早肖晟來接珊珊的時候,珊珊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你今天會遲點到。”
樓亦水動作一頓。難怪呢,她沒準時到公司露辛達也不打電話過來催她。
樓母繼續道“想着你今天還要上班,本來打算叫你起來的,結果珊珊還不讓,說你太累了,讓你多睡一會兒。”
她有意給樓亦珊刷好感,“珊珊那孩子啊,說話不太好聽,卻也實打實地關心你。前段時間你胃痛進醫院,出院之後她天天給你張羅早餐呢!”
“早餐?”樓亦水訝異。什麽早餐?她怎麽不知道?
樓母“是啊!專挑好的給你買,有一回還跟我抱怨說采雲居的燒麥難買呢!”
樓亦水想起來了,樓亦珊有回跑到她辦公室來問她早餐味道怎麽樣。她還當這人腦子犯抽沒事找事呢,沒想到還有這一茬。看來是樓亦珊給她買了早餐,不過不知道什麽原因,沒到她這裏。
樓亦水也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細想樓亦珊的所有舉動,好像都跟她印象裏有所出入。
“對了。”樓母突然想起來,“珊珊今早出門走得急,忘帶東西了,你等會兒上班給她捎過去吧。”
樓亦水“好!”
吃完早餐,樓亦水在客廳看樓母插花,陪她聊了好一會兒才去上班。
樓亦珊的工作室跟樓氏距離不遠,樓亦水卻一次都沒來過。她看了眼副駕駛位上的紙袋,抿了抿唇,拿起紙袋走進工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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