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0章 決裂
有了來自家人的支持，心中再也了無遺憾的馬拉申科更加堅定了意志。
遂在第二天一早告别了妻子與孩子後，再次踏上了那條無論如何都要行必做之事的路。
朱可夫一直在猜馬拉申科會帶給自己以怎樣的答複，從馬拉申科進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這張本已非常熟悉的臉、久久未能出聲。
“元帥同志，按照約定，我來了，馬拉申科向您報道。”
事已至此的馬拉申科依然沒有放棄，依然想嘗試将朱可夫從那危險的邊緣給勸回來，不想再讓其踏上那條一模一樣的不歸之路。
聽着回蕩在耳邊的報道聲，目光也依然注視着這無比熟悉的面容。
思索許久後的朱可夫終于開口了。
“你的答案是什麽，馬拉申科，告訴我你的答案。”
知道朱可夫也不會再因爲其它什麽事而找上自己、問出這種問題來，已經想好該怎麽回答的馬拉申科未曾有過半點猶豫，徑直回道。
“我的回答沒有改變，元帥同志。”
“我依然認爲領袖軍不該淪爲本不應淪爲的工具，軍人更不應該爲謀求個人利益而主動參與到政治中來。所以我依然拒絕執行那項命令，并且希望您也能夠理解其中的利害，理解我們身爲軍人的天職與義務，不要再——”
砰——
“夠了！馬拉申科！”
馬拉申科的發言還沒說完，朱可夫的一聲暴喝便已然拍着桌子驟起。
接下來幾乎是渾身顫抖地擡手指着馬拉申科的鼻子說道。
“我對你太失望了！馬拉申科！”
“長久以來我一直信任着你，将最重要的任務和職責托付給你，而你卻在我最需要你去執行命令、完成任務的時候，三番五次地對我說“不”、“拒絕”、“做不到”！”
“是什麽把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是時間腐蝕了你，把你變成了一個抗命不遵的痞子了嗎！？看看你現在都成了什麽樣子，你已經犯下而且正在加深的錯誤，是在戰場上會被直接槍斃的罪行！”
“我曾經希望你能回頭，能明白什麽事是自己該做、什麽事是自己不該做的。但如今看來，你除了讓我一次次對你失望外，已經什麽都帶給不了我了！你已經失去了身爲一名軍人最基本的使命感，視軍令如無物，大搞我行我素之風，嚴重背離了身爲一名軍人的職責所在！”
“還有，你——”
“那麽請問我跟元帥同志一起行這些紅軍從未所行之事，這難道就是我身爲軍人的天職和義務所在了嗎？紅軍、我們的祖國，難道就是靠這樣的行爲才走到今天，取得了如此莫大成就的嗎！？”
“.”
完全沒料想到馬拉申科竟會如此粗暴地打斷，再以震耳發聩的方式來回應自己。
此時此刻的朱可夫眼神之中、面容之上已滿是錯愕驚訝，更加想不出該用怎樣的話語來回應馬拉申科的質問。
來這裏并不是爲了跟朱可夫吵架，隻是希望這位一直引領提拔自己的老上司能清醒過來。
不想再看其繼續一錯再錯、執迷不悟下去的馬拉申科，切換到更加平和、幾近懇求的語氣繼續開口。
“元帥同志，快醒醒吧！”
“看看我們迄今爲止所走過的路，我求求您回頭看一看吧！不論前方到底有什麽東西在吸引着您，但請您回頭看一看，看看我們這一路走來，難道真的是因爲現在這樣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嗎！？”
“無數的戰士流血犧牲、無數的同志們血灑疆場，無數的同志們倒在了1941年最寒冷的冬天，倒在了他們畢生所熱愛的祖國首都城下。難道就是爲了看着我們，看着他們的戰友，他們曾經以命相托的同志、上級，将軍和元帥，爲了一己私利而踏上一條背棄之路嗎！？”
“無神論者不相信那些邪魔歪道的存在，但我還是想問您一句。”
“當您和我有朝一日都躺進墳地裏，與那些先我們而去的先烈和同志們爲伍的時候，我們到底是憑什麽才能和他們身處一處！？難道就是憑我們踏過他們用生命和熱血鋪就的道路，偏偏卻要行今日之事的嗎！？他們難道是爲了讓我們幹出今天這種事來，才甘于犧牲自我、獻出生命的嗎！？”
“.”
耳畔間滿是自己話語回音的馬拉申科，看不出朱可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到底在想些什麽，但那顯然很是平淡、未有哀傷也未有憤怒。
死一般的沉寂就這樣在蘇聯國防部裏，象征最高權力的辦公室内持續着，良久也未能有一絲聲音發出。
馬拉申科不知道自己的話是否會起作用，老實說根本沒有一點把握。
一路風風雨雨走來已至不惑之年，時至今日的馬拉申科早已不複當年還是個毛頭小夥子時的莽撞沖動，如果不是因今日之事甚至很少有感情波動之時。
不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問心無愧的馬拉申科都将坦然面對，并且自問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待到沉在辦公桌之後的椅子裏的朱可夫，終于再度悄然開口之時，自打進到這間辦公室裏來就未曾再挪過半步的馬拉申科依舊挺直屹立。
“馬拉申科，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嗎？”
不待馬拉申科開口，朱可夫自問自答的話語已經緊接着道來。
“是我成就了你，馬拉申科，是我一步步把你送到了今天的位置上來。”
“當你在列甯格勒患上重疾時，是我下令用專機把你接回莫斯科搶救；當你在戰場上中槍倒下時，還是我下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你救活。”
“當無數眼紅發熱的人，都在盯着國會大廈插旗這份至高無上、獨一無二的榮耀時，還是我将之授予給了你。拒絕了所有人，唯獨把機會留給了你。”
“是我把你從一個小小的上尉變成了今天的上将！是我讓你從胸前連一枚勳章都沒有的人，變成了三次蘇聯英雄嘉獎的獲得者！”
“我給予了你所有一切，全部、所有東西！我甚至都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大将的晉升令，看看它，它就在這兒！在我的手裏，在你的面前！還有東德集群司令員的位置正在等你！我唯一需要的就是你盡到身爲軍人的天職、義務，執行來自上級的命令。”
“而你呢？看看現在的你，你做到了什麽？”
“你一無所事，馬拉申科。你唯一做到的事隻有一次又一次地令我對你失望，直至失去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