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傲天語落,東方念怔了怔,顯然是未料到他會如此說辭,不覺彎眉輕蹙,粉唇緊抿。
古皇後一聲歎息,她擡手撫平禦傲天緊皺的眉,清冷的眸中滿是疼惜,柔聲輕語道“傲天,你做的已經足夠了,别再責備自己了……”
禦傲天卻是搖了搖頭,緊咬着牙關,眸色狠絕又凄清,出口的話有着微不可察的輕顫,“不!我做的根本就不夠!
若無阿軒,便無今日的大越,甚至就連我,也許也早已死在了平反軍的手中。
其實,就連這皇位都應是他的,可他卻執意給了我,隻因他相信我會創造出我們共同所求的太平盛世。
江山仍在,他卻已去,他沒死在刀劍無眼的戰場,卻死在了陰謀之中,可這麽多年我卻依舊沒能找到殺害他的兇手!碧桐,你說,我怎麽可能釋懷?”
殿内突然一陣沉默,片刻之後,古皇後先行開口道“隻要你不放棄追查,謀害東方将軍的兇手便終有一日會浮出水面。
逝者已矣,陛下更要爲你們共同的信念而活,若你始終愧疚難安,東方将軍未必安息。”
禦傲天沉重的歎了一聲,擡眸看着古皇後,握着她的手,語氣中滿是憂慮,“碧桐,今日之事你如何來看,是不是有人要故意謀害念念?”
“今日之事或許隻是一個意外,那惡人如何大膽,想必也不敢在宮内公然行刺。”
可古皇後的勸慰并未讓他得以解脫,他沉眉斂目,思慮半晌,忽的擡起頭來,眸色一亮,“不如我們将烨兒和念念的婚事提前如何?隻要念念做了咱們的兒媳,我看誰還敢欺她?”
古皇後先是一陣詫異,随即頗爲無奈的看着他,“此事我并無異議,不過你最好還是先與烨兒談談……”
“好好,我這就去!”
禦傲天說完轉身便走,步伐匆忙,好似晚上一些便會生出什麽變故一般。
古皇後面露無奈之色,轉而她回首望向内間的方向,眸中劃過一抹深色。
她将殿内的宮人盡數遣散,起身緩步走進内間,淡紫色的紗幔後隐約露出一抹纖細的身影。
她坐在桌旁,潔白纖長的玉手執起桌上的紫陶壺斟了一杯茶,她看了一眼簾後的人影,複又拿起一個茶盞,爲裏面續滿了茶。
“身子如何了?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抿了口茶,古皇後開口問道,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宛若梅間寒雪。
短暫的沉默後,東方念坐起了身子,一撩紗幔,起身走了出來。
東方念此時穿的是古皇後爲她準備的衣裙,月色長裙,霞色長衫,裙擺上繡着幾枝枝幹勁峋的紅梅,正宛若那徐徐走來的少女一般,脊背挺直,自成傲骨。
看了眼桌案上的兩杯清茶,東方念勾勾嘴角,望向古皇後,“皇後娘娘怎知臣女醒着?”
古皇後看了她一眼,擡手示意她落座,東方念沒有推辭,坦然坐下。
“威王妃剛剛來了鳳傾宮……”古皇後似答非所問,慢慢道了一句。
“那想必皇後娘娘定是知道幽雪湖發生了什麽。”東方念嘴角揚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古皇後。
古皇後放下杯盞,輕輕點了點頭,“宋晴與你一般初回洛陽,她怎會無故在宮中殺人?
不過在你被送來鳳傾宮之前,本宮的确心存疑慮,可在見到你之後,有些事情也便想明白了。”
東方念笑得柔婉,聲音清甜,“皇後娘娘果然睿智!”
眨了眨眼睛,東方念嘴角笑意更深,棕色的瞳仁卻泛着點點寒光,“皇後娘娘既是知道臣女醒着,又爲何不在陛下面前拆穿,難道隻是爲了讓臣女聽到陛下剛才所言?”
東方念的質問可謂大膽,可古皇後不但未惱,反是勾唇笑了笑,“見你第一次本宮就知道,你是個聰慧的。”
“娘娘謬贊,臣女愧不敢當。”
她直視着古皇後的眼睛,古皇後卻輕輕擡眼,望向了窗外,如月般清冷的眼透着若有似無的淡漠,好似沒有什麽事情能入得了她的心。
“那日宮宴上,你一曲劍舞,本宮便知你是在試探陛下,想來能讓你懷疑探查之事,唯有八年前的那件事情。
今日的确是本宮引陛下來此處,可不論你相信與否,陛下所言盡是出于真心。”
她收回視線,迎上東方念的目光,悠悠問道“你可知那日宮宴之上,陛下爲何會失态離席?”
東方念搖頭,這也是她一直不解之處。
“你那日所用的佩劍乃是你父親上陣殺敵所用,而你所舞的劍曲是陛下與你父親共同所作……”
東方念那始終帶着審視的眸中劃過一絲詫然,她微微蹙眉,難以置信的看着古皇後。
“本宮知道你心中所想,縱觀古史,開國功臣有幾人能全身而退?
可陛下與他們不同,他重情義、顧手足,即便是現在,他依舊可以爲兄弟舍生忘死。
你父母故去之時,陛下三日未朝,或許有人覺得他不過是沽名釣譽,可那卻是本宮第一次看到他哭的像個孩子……”
古皇後的聲音清清淡淡,好似白雪落地無聲,可她眼中的憐惜卻又那般清晰。
“他們之間的情義遠非他人可比,直至今日他仍在調查當年之事,他心中的恨未必比你少上一分。
當年他想将你養在身邊,是本宮攔住了他,因爲對你而言,陛下的冷漠和忽視才能保你安然。
這麽多年陛下雖從未探望過你,但靜善庵周圍卻始終有陛下布的暗衛,爲的便是保證你的安全。”
東方念知曉庵堂附近始終有人埋伏在暗處,她隻以爲是有人在暗中監視,所以每每下山都讓淺梅扮成她在佛堂跪拜祈福。
古皇後語落之後,神色平靜的望着東方念,“懷疑一旦在心裏紮上了根便很難拔出,本宮也沒指望這三言兩語便能打開你的心結。
你可以繼續你的懷疑,隻要你的試探不會傷及本宮所重視的人,一切由你。可你的所爲一旦越過了那條線,本宮第一個不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