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殊笑吟吟的,半點都看不出來火氣,反而一副有妻萬事足的态度,更氣人的是,說完這句話,他還讨好般去看沈馥,明擺着就是想要沈馥的誇獎。
這種态度幾乎把沈家族長氣到吐血,他方才那一番隐隐約約帶着威脅的話,就是想要這兩個人離心,好歹先放過他再說,畢竟這些個皇子,應當極爲看重自己的名聲才對。
“嗯,他慣着的,你能如何?想要逼死我祖母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我再問你,草菅人命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沈馥神色淡淡,眉梢眼角卻有遮掩不住的歡喜。
沒有人在自己心上人這樣對待自己的時候,能夠不高興,不欣喜的。
沈馥句句追問,那沈家族長再也說不出話來,畢竟正兒八經掌事的那位王爺都是這種态度,還讓他說什麽?
“安王妃,您這樣善妒暴虐,毆打長輩,如何能做王妃!”
正在沈家族長被沈馥折騰的後悔不已的時候,幫助他的人終于匆匆趕到,先是一群花白胡子的老人家沖進來,看那架勢,沈馥都擔心他們那把老骨頭散架,後頭跟着幾個打扮富貴俗氣的夫人,還帶着幾個水靈靈的姑娘。
對于他們的問責,沈放鹿半點沒放在心上,隻是細細去看那些小姑娘,好半晌才在心裏頭下了定論:嗯,是美人胚子。
“大長老、二長老…”沈家族長本來就給打的眼淚汪汪,此刻看見來幫助他的人更是痛哭流涕,整個人看着頗爲可憐,這些老人家都是族中名宿,頗有威望,就算在地方,那也是受人尊敬的老人。
在他看來,這些人都過來了,這位安王妃總該停手了。
沈馥倒是沒打算停手,彭縣令跟那幾個動手的衙役卻慌張起來,手下動作不由自主放慢,沈馥見了,眉骨一跳,日光在她臉上蕩漾出極爲攝人心魄的美:“接着打,不許停。”
她長眉連娟,微睇綿藐,雖說未着華服,卻好似洛神般色授魂與,又威嚴深重,彭縣令見着,根本不敢怠慢。沈家族長的哀嚎聲又響起來。
“你這樣做,就不怕安王殿下厭棄嗎!”大人們對于沈馥這等絕色自然是在乎的,他們雖然沒有見過給家族帶來榮耀的安王妃,但是先前也聽了個七七八八,這檔口并不敢胡亂開口,少女們就不一樣。
她們的視線都落在那個神情慵懶,容貌昳麗的男子身上,看他長眉入鬓,豐神俊朗,很多時候美色能夠蠱惑人心,她們也不是不知道這位就是安王殿下,可是想要伺候這等男子的心思,早早的就壓過她們對于這位安王妃的害怕。
當場就有自作聰明的少女,一面對蔺赦暗送秋波,一面開口指責沈馥。
隻可惜,蔺赦的目光不過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還是飽含譏諷意味的停頓,很快又滿臉帶笑,容色極盛,親親熱熱的沖着沈馥開口,令場中對他心存風月的女子們,驟然白了臉色:“藏珠,你可勁打,有事我兜着。”
他一直都深切懷念着當年跟沈馥在沈家時,沈馥仗着有人撐腰,毫不忌憚的令周芸那群人啞口無言的風姿,他一直都想要成爲她的倚仗,她的靠山。
這句話一說出來,那些個妙齡少女手中的帕子紛紛遭殃,都給擰的不成樣子,沈馥含嗔看他一眼,卻沒說什麽,自己的心上人這樣維護自己,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安王殿下!這是安王妃娘家族長!”
那些個長老可算看出來了,讓那位安王殿下主動開口停手是沒可能,還是得曲線救國,因而張口就扯上沈馥。
然而蔺赦聽了這句話,卻極爲誇張的挑動眉梢,含笑側頭去看沈馥:“藏珠,他們這話說的,是不是我不肯停手,你就要同我和離?”
“不會,我沒有這樣的娘家,繼續打吧。”
蔺赦明擺着維護沈馥,偏偏這群老人家所指望的又再次落空,其中一位長老使了個眼色給身後的夫人,打算走懷柔政策,好生同這位安王妃講講道理。
那位穿紅戴金的婦人含笑上前,她生的圓臉,看起來極爲寬厚:“安王妃,民婦知道,您是不願意讓安王納妾,才這樣大動肝火,可族長他也沒犯什麽錯,總不能讓您這樣仗勢欺人的毆打呀……”
“這位夫人,您可别搞錯,不是我不讓安王殿下納妾,是他自己不要的,倘若不信,您隻管去問他就是了。”沈馥聞言,仍舊端着溫和笑意,心裏頭卻滿是不屑,仍舊是老套路,看着和顔悅色勸說,實際上給她下絆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位素來在族中有賢德名聲的婦人萬萬沒想到,這世上還有男子會不願意納妾,因而下意識的就要認爲是眼前這位安王妃說謊,卻不曾想到,蔺殊又開口爲沈馥撐腰:“本王有藏珠足矣,用不着别的庸脂俗粉。”
這話說的,把場中妙齡女子都貶斥一頓,有那臉皮薄的,登時就滿臉漲紅,轉身要走,隻是被自家娘親拉住衣袖,才沒能離開,卻仍舊捂着臉嘤嘤哭泣,看着頗爲可憐,而那位夫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隻不過沈馥可不會再給她胡說八道的由頭:“夫人如今可聽清楚?七出裏頭的善妒,您可别扣在我頭上,再者,您方才可是說我仗勢欺人?”
此刻沈馥臉上帶着極爲溫和的笑意,隻是不達眼底,反而蔓延出寒霜來,她是真沒想到,沈家族人能這樣不要臉面,而那位夫人說到底不是什麽名門閨秀,往日裏見過最富貴的,也就是個縣令夫人,哪裏扛得住沈馥這等氣勢。
當場就迷迷糊糊的點頭答應。
“那我就教教你,什麽叫做仗勢欺人。”沈馥看她點頭答應下來,越發的笑靥如花,一個耳光就抽在這位夫人臉上,清脆的耳光聲如同響在所有人心頭,那些長老們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女子。
像是活見鬼。
但沈馥并沒有停手的打算,反而緩慢起身,在衆目睽睽之下,從沈家族長開始,一個接一個的,臉上都挨了她一耳光:“你們呢,平日裏仗着我的身份,在江南這種地方作威作福,實在也是有本事,說你們狗仗人勢,都擡舉你們。”
她淺淺微笑,略作停頓,在一群人憤恨的目光裏,又是一巴掌,抽在方才叫嚣最兇的那位長老的老臉上,而後再次開口:“畢竟狗都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你們卻什麽都不知道,還轉過頭來沖着主人狂吠,說我仗勢欺人,那我今個兒,就教教你們,什麽叫仗勢欺人。”
清脆的耳光聲伴随着沈馥半點情緒都不帶的聲音回蕩在庭院裏,幾乎成爲在場沈家人的夢魇:“你們看我抽你們耳光,你們敢還手嗎?不敢,倘若我抽了左臉,還想抽你們的右臉,你們是不是會爲了所謂的家族榮耀,觍着臉送上來?因爲我是安王妃,所以我可以這樣做。”
“可是你們算什麽東西?一群我從未承認過的族人,不過仗着跟我同姓,我祖母居住在祖宅,你們就敢上杆子爬,想吸我的血,吃我的肉,還想逼死我祖母,我告訴你們,這世上,沒有這麽便宜的事,要我停手,不徹底擄幹淨你們這一脈,也不是不可。”
“分家!”
沈馥驟然收手,分家兩個字擲地有聲,卻比方才抽他們耳光,還要更爲讓這些沈家人難以接受,雖然心裏不願意承認,但是他們心知肚明,眼前女子什麽都沒有說錯,不是因爲她,沈家不可能有如此的風光,倘若分家,将他們從她的光輝下剔除。
這種富貴日子,将一去不複返。
在場能做主的男人們都目光複雜,沈馥卻不管他們,仍舊坐回位置上,蔺赦擔心她抽耳光抽的手疼,大庭廣衆的,就牽着她的手細細查看,這種寵愛,令在場的沈家人心思更重。
他們知道,以眼前這位王爺對她如此的疼愛,她如果真的想要滅族,簡直是輕描淡寫到極點,畢竟他們沈家,也不是名門望族啊。
爲首的那位長老臉上頂着鮮紅的巴掌印,顯得頗爲難堪,他嘴唇顫抖,心裏猶豫至極,而他的視線,在自己族人的身上轉過一圈,心情頗爲複雜:迫害那位老婦人,是他知道的、點過頭的事情,當時想着天高皇帝遠,并沒有料到如今,可是萬萬沒想到,會有今日災禍。
他的目光又落在後頭,滿臉期盼的沈家女子身上,越發的口中發苦,這些丫頭,早早的就被灌輸要進王府享受榮華富貴的思想,倘若美夢破滅,會有如何反應?
他心知肚明,卻不願意去想。
“…老夫,即刻重修家譜,此後安王妃您同沈佘氏那一脈,與我們再無瓜葛,還請安王妃高擡貴手,就此饒過我們。”
這位曾經族中的大家長,就這樣不情不願的向沈馥低頭,而随着這句話的吐露,原本還想着嫁給蔺赦的那些丫頭們,紛紛深受打擊,脆弱的,此刻就已經昏厥過去。
而沈馥并沒有管他們想法的心情,隻是吩咐彭縣令停手,又回祖宅将宅子封存,雇傭可靠人手看家,帶着自家祖母,踏上回京路途,自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