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伯镛意圖明顯,他要的就是阿歡腕上的禦魔環。
阿歡剛剛說完:“我今天要是不遵你命令呢?”即墨伯镛的眼睛一立,兩個戍衛竟立刻将寶劍架在了靈露的頸間。
歲寒知松柏,患難見真情。
十幾歲的黎疏桐見此情景,吓得直發抖:“族……族長,我隻是過來見識一下玉火宮……此事與我無關,晚輩告……告辭。”說完,他立刻離開了玉火宮。
到是一向大大咧咧的焉流年,徒手去奪兩個戍衛的寶劍:“你們幹什麽,爲何将劍架到靈兒姑娘的頸上?趕快拿開!
“焉家賢侄女,這沒有你的事,雅兒正在房中養病,你到不如過去陪陪她。伯父與虞家主還有些瑣事。”即墨伯镛說完又看向阿歡:“阿歡,練不練功,你看着辦!”
“你們幾個……把劍放下!”持劍之人皆是身着黑衣,面具遮臉。阿歡知道這些人都是效忠族長的裂冰族戍衛,退後一步,對他們吼道。
見他們不聽,阿歡緩緩舉起左手:“裂冰族戍衛聽令,族内有規,持禦魔環者爲尊。裂冰族第三十九代族長即墨仲維之子-少族長即墨清歡在此,令爾等放下手中的兵刃!”看來即墨伯镛已經認出他是誰,隻有這些戍衛還蒙在鼓裏,阿歡想,倒不如堂堂正正公開自己身份。
用劍架住靈露的兩個戍衛相互看了一下,沒有撤劍,又看向即墨伯镛。
“呵,虞歡,你腕上多了一圈骨頭就說自己是裂冰族少族長,那這幾天我額頭長了兩個包,就是下界的應龍了?”沐雲峰在一邊嘲諷他。
沐雲杉更甚,由腰間取下一柄短刃:“姑丈,您不是要用九轉金露做藥引子麽?杉兒願代勞……”說完,短刃刺向靈露心窩。
“住手!”即墨伯镛擡手揮去,沐雲杉的短刃飛起一丈多高,落在了演武場中間。
“靈兒姑娘是我們虞歡家主的貴客,怎麽能爲了小女病患就取人家的心頭血呢?等下虞家主取下我要東西,他們還要一起回上虞境呢!”即墨伯镛明明是把靈露當成了威脅阿歡的人質,話說的卻又如此冠冕堂皇。
焉流年還在跟那兩個戍衛僵持着,靈露小聲說:“焉流年,你該回家去了,别讓焉伯伯擔心你,這是阿歡他們自家的事,你們焉家子弟衆多,不要牽扯其中!快回去吧!”
“我,我……我不管你們了!”焉流年看着靈露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後轉頭跑了出去。
即墨伯镛見此時玉火宮中隻剩下了自己親随,轉過身,負手往演武場中間走了幾步,忽然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歡,快去練功,大伯向你保證,會讓你帶着心儀的姑娘全身而退的!”這些話,靈力逐漸消散的靈露聽得真切。呆望着即墨伯镛的阿歡卻未必。
他隻注意那個嘴裏自稱大伯的男人的背影了!
這背影,自從阿歡恢複了記憶,就一直烙印在他的腦海中,镌刻在他的心頭上。
那個淨水齋茶館的包間裏,黑衣負手的高大背影,實在是陸修遠筆下畫不出的記憶。此刻,卻是跨越了時光與眼前的伯父重合。
還有那陰森森的笑聲,那是他将親弟打落懸崖下之後發出的咆哮,是他罪惡實施後的宣洩。
阿歡不敢忘記,卻又不敢相信,親人!仇人?
什麽是親?父母不在,母族無人,若論血親,誰還親的過父親的一奶同胞?
什麽是仇?父親慘死,母親失蹤,要追根溯源,皆是場中之人一手導緻!
“淨水齋綁走我的人是你!爲……什……麽?”阿歡吼道。
阿歡飛身落在即墨伯镛面前:“爲了權利,爲了地位,還是爲了家産?”
“我爲了什麽?就爲了一口氣!憑什麽,我長他幼,我兄他弟,他卻做了家主、族長!讓我成了裂冰族的笑話!那些年,我除了閉關,就隻能去冰原獵取,誰不笑話我這個給弟弟做了樞煞的即墨家長子?”即墨伯镛望着這張與弟弟一樣英俊的臉,竟然毫無悔意,甚至還生出想要再殺他一次的想法。
靈露還在戍衛的脅迫下,把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想告訴阿歡,越是這個時候越該冷靜,卻因待在玉火宮太久,暈了過去。
靈露倒下的一瞬,戍衛怕傷到她,撤回了劍,征求即墨伯镛的意見喊了聲“族長……”
“把她綁在那邊柱子上……”不等即墨伯镛發話,不長記性的沐雲杉又擅作主張。
“不要綁她,快放了她……我現在就去練功,靈兒受不得熔岩炙烤……”阿歡看見戍衛往柱子上捆綁靈露,才回過神。
“廢話那麽多幹嘛?快去練功!”沐雲杉指揮着戍衛将暈倒的靈露綁到柱子上,又來逼迫阿歡。
阿歡知道再說什麽都已經無益,他清楚的知道,沐雲杉比即墨伯镛更想要了靈露的命。
躍到巨石上方,盤膝而坐,迅速進入虛空境。這個時候,自己的安危已經不重要了,他要立刻、馬上練到九重,取下禦魔環,就算日後拿回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現在也得帶着靈兒離開。
就在阿歡閉目進入虛空境的時候,膽小怕事的黎疏桐去而複返。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還有他的父親黎晚州與黎家的幾個精英子弟!
“靈兒姐姐!阿爹,她在那,你快去救她!”
黎疏桐一進玉火宮,就朝着靈露的方向跑過來,遇上戍衛的阻攔,他抽出前不久黎晚州贈給他的寶劍,與戍衛戰在一處。
黎家幾個子弟也與沐雲峰和戍衛們交了手。
“黎家主,你這是何意?”即墨伯镛厲聲問道。
“我來救人!即墨族長,權力争鬥何必牽連無辜外人!”
黎晚州平日裏一向深居簡出,除了洗冰節出現過,就沒怎麽露面。這次,他們父子得以相認,女兒也接納了兒子,他感念靈露從中斡旋,兒子回來求救,自是傾力相救。
要不怎麽都說,人做事心存善念,總會在危難之時出現貴人相助呢?
于黎晚州而言,靈露就是化解他家庭矛盾的貴人,于靈露而言,舉手之勞的善良卻爲自己迎得一線生機。
黎晚州躍到靈露面前,發現她靈力渙散,性命垂危,來不及爲她解下綁着的繩索,忙将蘊含冰氣的靈力輸送給她。
得他靈力,靈露睜開了眼睛,“謝謝黎伯伯,您快,快去幫一下……阿歡!”
阿歡的術法這時就快練成了,沐雲杉手持一把靈劍,正用劍尖抵在阿歡胸口,即墨伯镛眼巴巴的看着阿歡舉起的手臂,隻待禦魔環離體就奪環殺人!
黎晚州想解開靈露的束縛再去援助阿歡,沐天成帶着沐氏三英及家中子弟已經趕到,黎家子弟一時陷入困局,他不得不暫時停手,加入戰鬥。
危機時刻,後知後覺的焉流年也帶着父兄趕到。
即墨伯镛原不想自己的二子參與,并未通知他們今天的計劃,幾家子弟連番闖入玉火宮,即墨清幽兄弟也帶着即墨家子弟與戍衛來到,就連還在被即墨伯镛軟禁的清雅,也撐着病體趕來。
九重功法已成,阿歡睜開眼睛看向即墨伯镛,“伯父,你要的就是這個吧?”他猛地抛出禦魔環!
禦魔環帶着阿歡的體溫,飛到熔岩口的上方,即墨伯镛也随後飛躍追去。
“阿爹,不要,危險!”打鬥的衆人被清雅這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驚醒。
即墨伯镛沒有抓到禦魔環,卻在熔岩口上方搖搖欲墜,他的血肉之軀雖有九重玄極冰魄功法,也承受不了這般炙烤。
如無根浮萍一樣,他需要一個落腳點才能在熔岩口上繼續躍起,追逐飛轉的禦魔環。
阿歡九重功法已成,着急去救靈露,用劍抵着他的沐雲杉就成了阻礙。意念一動,靈力灌胸,寒氣順着劍刃将沐雲杉的雙手連同身體冰封在巨石邊,恰好即墨伯镛慌亂中抓起她當了落腳之物。
即墨伯镛本想用掌力來抓阿歡,但抓住了沐雲杉,也就将就着墊腳了。
玉火熔岩迅速融去沐雲杉周身的冰棱,她終于叫出聲來:“姑丈!”本以爲即墨伯镛抓起是爲了救自己,卻發現被他踩在腳下,沐雲杉發出凄厲的慘叫聲,跌入滾滾的熾焰之中。
即墨伯镛雖然做了最後的掙紮,卻終是追趕不上在熔岩中跳躍旋轉的禦魔環,在清雅撕心裂肺的呼叫中,跌入熔岩裏化作一縷幽藍的火苗。
場中衆人親眼目睹了二人殒命,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加瘋狂,尤其視沐雲杉爲掌上明珠的沐天成和沐氏三英,他們兄弟四人加上即墨清幽,把沐雲杉與即墨伯镛的死發洩在阿歡身上,一起圍攻他。
焉氏子弟與黎家子弟平時雖并無交集,此時卻因靈露而同仇敵忾,一起對付即墨與沐家子弟。一場裂冰族族内大戰就這樣開始了。
靈露剛剛得到黎晚州輸送的靈力,恢複了一點力氣與神智,但她知道,不立刻離開這裏,她還會暈厥。用僅存的一絲靈力注入知意鈴,“宸哥哥,宸哥哥。”多麽希望牛宸能夠知道她此時的處境。
就在所有人都在拼殺亂鬥的時候,一聲悠揚的笛音,飄過玉火宮的演武場上空,這笛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婉轉。
就像一股甘甜的清溪,沁入心扉,打開郁結的心緒,讓人不知不覺間放下積郁的仇怨。
聲音所出之處,一白衣公子翩翩落下,身邊還一起落下一隻獨目巨鳥。
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經離開虞山峯境三日的牛謙牧。
而他身邊的巨鳥,竟是流波湖邊燒傷過他的流離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