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莉被周律師要求将金焰找回來,重新回到安德烈律師樓上班,她給金焰帶來了安德烈的邀請函。
“好馬不吃回頭草。”金焰斷然拒絕。
“可你不是馬,安德烈也不讓你吃草,他還給你加了薪水呢。”阿莉勸他。
“那也不回去,我幹嘛非得去看他那副嘴臉?”
“你不是早就想着去烏拉圭嗎?你不想弄清自己的身份了?不想找阿忠了?”
金焰無語了,阿莉的話擊中了他心中的隐痛。他隻能跟阿莉回安德烈律師樓繼續上班。
安德烈重新見到金焰,在他的辦公室裏,跟金焰熱烈擁抱,好像前些日子趕走金焰的另有其人。他眉飛色舞,告訴金焰:“我正籌備一個大的賺錢項目,金先生将是項目主持人,這個項目一旦完成,你還能獲得一筆額外的酬金,足夠給自己漂亮的妻子買一棟大别墅。”
“我一直夢想着天上會掉一個比披薩還大的餡餅,但願安德烈先生幫我圓這個夢。”金焰笑着說。
安德烈并不介意金焰的譏諷,給金焰介紹了在座的一個穿白色西服的華裔男子,“這是懷特劉先生,一個華爾街的金融天才!天堂保險經理人!”安德烈誇張地說:“有了懷特劉先生的保險,我們這趟生意穩賺不賠!”
原來安德烈買下了被法院拍賣的“金色冒險号”,花了大價錢重新改造成一艘小型的商務遊輪,并在劉懷特那裏買了保險,打算經營海上博彩業和旅遊業。
“金先生是大陸什麽地方人?在哪個學校讀的書?”劉懷特手裏端着一杯紅葡萄酒,很矜持地向金焰微微颌首。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大陸人,目前我是無國籍人。”金焰接過安德烈給他的酒,品了一口。
“據說你是烏拉圭華裔?”
“不知道。”
劉懷特露出迷惑的神色,看金焰不像開玩笑,就又看着安德烈。安德烈連忙解釋道:“金先生受過傷,他從烏拉圭的吉塔爾島上乘船來紐約之前的記憶,都丢了。不過那個島子是金先生的漂亮妻子的,她是當地土著部落酋長的公主。”
聽着安德烈信口雌黃,金焰心裏直樂。
“失敬失敬!”劉懷特站起來跟金焰握手,兩人重新認識。“我明白安德烈先生爲何堅持要讓您金先生加盟了,您妻子的那個島子,正好可以作爲我們此次航行的目的地嘛。”
金焰想說,自己并不記得有什麽妻子,阿美對于自己隻是一個傳說而已。
“去吉塔爾島?安德烈先生也想偷渡人口?”金焰吃驚地看着安德烈。
“不不不不,”安德烈腦袋搖得像貨郎鼓,“我堂堂哈佛法學院畢業的大律師,怎麽會幹老聞他們那種違法的勾當。”
“去吉塔爾島幹什麽?山高水遠,路途兇險,一來一去要小半年呢。”金焰不解。
“海上博彩業,不用辦證,也不用交稅。路途越遠,生意越好,至于風險嘛,不是有懷特劉先生嗎?買他的保險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安德烈一個人喝伏特加,他喜歡烈性酒,喝了酒兩隻像熊一樣的小眼睛更閃爍着貪婪兇殘的精光。
二
劉懷特給安德烈和金焰介紹了另外兩個中國人,一個叫唐納德,湖南永州人,自稱是民國一級上将唐生智的後人,擁有哥倫比亞大學碩士學位,不過此人名聲不佳,當得起十個字: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他自稱唐鐵嘴,江湖上都叫他“唐缺德”。他的身份和學曆也都令人生疑。再加上獐頭鼠目,一看就不似善類,金焰一見,連連搖頭。
另一個叫貝克溫,是個船老大,精通航海技術。金焰跟他此前在金色冒險号上認識,還打過架。此人生得頗爲兇悍,連腮胡、大光頭、一臉橫肉,一看就是個滾刀肉出身,人稱外号“貝瘋子”。
劉懷特解釋說,這兩個家夥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卻是用得着的人才。“貝瘋子”不用說了,遠洋航海缺不了技術精湛的船老大。唐鐵嘴雖然人品低劣,但他能說會道,精通各類賭術,在紐約周圍的各大賭場都混過。人緣廣泛,有了唐鐵嘴,金色冒險号才不缺客源。
既然是搞博彩業,金焰當然希望能賺錢,他推薦高薪聘請羅老師上船當技術顧問,再讓阿勝上船當保镖,照顧羅老師的生活。安德烈滿口答應,他甚至還讓阿莉也到船上工作,給她雙倍的薪水。金焰雖然閃過一絲疑慮,但是想到旅途漫長,阿莉阿勝在身邊也能排遣孤寂,也就沒去多想。
金焰和阿勝去找羅老師,羅老師聽了安德烈的策劃,說:“開賭場最難的是辦執照,要一億美金的本錢做抵押,政府才肯頒發。弄條船到公海上旅遊,摟草打兔子搞點博彩業,打擦邊球不用辦執照,倒是個很聰明的想法。”
“可是他們幹嘛要跑那麽遠,非得去烏拉圭呢?”金焰還是有些不安。
“爲了逃稅,賭場的稅太高了。大頭都讓政府拿走了。公海上賭博,任何國家都管不着。”
“吉塔爾島我也去過,”阿勝沉思着,“就是個荒島呀。哪裏會不會有什麽秘密?”
“那個島是阿美爸爸的,被老聞租用了五十年,老聞死了,島子現在也不知道什麽人在居住。”
金焰說,“我問過安德烈,他并不承認要利用吉塔爾島搞偷渡人口。當然,他就是要幹,也不會公開承認的。”
羅老師沉思了一會兒,對金焰說:“你提到的那個唐納德,我倒是認識。這個人是個無賴、騙子,以前在法拉盛街頭擺攤賣卦,專門騙那些迷信的婦女和老人,他自稱唐鐵嘴,但人們背後都叫他唐缺德。安德烈怎麽會讓他也參加這個項目?”
“可劉懷特說他畢業于哥大,認識很多賭徒,能拉到客源。”
“我在哥大教過書,華人學生認識很多,沒聽說有這号學生。不過賭徒中很少有正經人,他這種人跟賭徒混出人緣來也是符合邏輯的。”
“羅老師,您覺得這事能幹不?”金焰向羅老師請教。
羅老師沒有直接回答金焰,而是又說到了劉懷特:
“劉懷特卻是真的人才,他畢業于大陸最好的兩所理工大學,中國科技大學和清華大學,還在哥大讀了個計算機碩士和經濟學博士學位。這個人很聰明,就是有些邪氣。”
“邪氣?”
“美國的電影裏經常出現一些邪惡的科學家,他們是天才,又是惡魔。爲了證明自己,他們把邪惡的天才用來制造災難,跟人類作對。這些不都是虛構,而是有着生活基礎的。”
“可劉懷特是個中國人呀。”阿勝說。
“人類是同一種動物,人性的幽暗都是一樣的。”
“這我能理解,”金焰說:“安德烈這種人也不會結交什麽好人,幹不出什麽好事。要不這件事咱就回絕了吧。”
“不,答應他們。”羅老師平靜地說,“安德烈請你回律師樓,還做了那麽多功課,把你的情況和社會關系摸得這麽透,你躲也躲不掉。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咱們就跟他們玩一把兒。”
三
金焰、阿莉、阿勝跟着安德烈、劉懷特在紐約的船塢裏見到了久違的“金色冒險号”。除了船殼是原來的,“金色冒險号”原來的設備都被徹底更換。在原來的甲闆上新建了一個大廳,裏面裝修一新。船艙都改造成了寝室。等于改造成了一艘遊輪。
安德烈說,投資改造這艘船花的錢,甚至可以買一艘新船。這話雖然有些誇張,但大緻靠譜。船上除了老虎機廳,和一個休閑的娛樂廳,還有一個酒吧。端的是吃喝嫖賭一條龍服務。
金焰在船上見到了船長貝克溫,即“瘋子”,他跟劉懷特是東北老鄉,在網絡上認識,被劉懷特視爲人才推薦給了安德烈。“瘋子”有三個嗜好,好酒、好色、好美食。安德烈答應給船上配一個大廚、兩個侍女伺候他,還特别送了五箱伏特加、一個冰櫃的食材,才把他請到金色冒險号上來擔任船長。
“瘋子”一見金焰,斜着眼問:“船上的規矩懂嗎?”
“不懂。”金焰說。
“我教你。船到海上,船長就是國王,船長的話就是聖旨。違者,格殺勿論。這是海上的法律。”
“格殺勿論?你也得能殺了我。”金焰輕蔑地一笑。
瘋子對安德烈說:“老安,不能讓這個人上船!”
“這個我沒法答應你,瘋子。”安德烈說,“金先生是這個項目的執行人,而且,我們要去的吉塔爾島,是他夫人的私人領地。”
“瘋子”一聽,轉身就走:“不幹了,有他在,老子當不了這個船長。”
劉懷特追了上去,把他拉到一邊悄悄私語了一番,瘋子回頭惡狠狠地看了金焰一眼,臉色緩和下來。
阿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悄悄問金焰:“金哥,瘋子好像對咱們不懷好意。”
“不用怕,這家夥就是個塔利班,上次在膳坊,他調戲一個女服務生,摸人家屁股,被我揍了一頓,揚言要買槍找我報仇呢。其實他膽子小得很,在法拉盛的街頭碰見我就躲。”金焰笑道。
“哈哈,這慫貨也值得你動手?下次看我的!”阿勝摩拳擦掌。
“不,你還是别惹他。他向安德烈要船長權力,這在遠洋航海上是有傳統的。船到了海上,就是法外之地,我估計安德烈、劉懷特會給他一些承諾。”金焰的心思總是比一般人缜密,讓阿勝感到自愧不如。
果然,金色冒險号啓航的時候,船上多了幾個配槍的保镖,都是染着紅發綠毛,戴着耳環,一身刺繡的黑幫成員。劉懷特解釋說是爲了對内維持賭場秩序,對外預防海盜船。金焰卻感到後背陣陣發冷。他不由後悔,不該讓羅老師和阿莉這一老一少上船。但船已離岸,茫茫大海,退路是沒有的。隻能硬着頭皮往前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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