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和莉莎其實就住在謝菲爾德酒店裏,他們住的是普通房間,跟金焰他們不在同一層,所以彼此并不知道。等金焰和兩個姑娘回到酒店,剛進了房間,阿忠跟着就進來彙報。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人跟丢了?”金焰很奇怪地看着阿忠。
“轉了半天,羅老師他們也住在這棟樓,他們在18層,我親眼看見他按的電梯。”
“房間多少号?”
“1808。老羅認識我,我讓比利跟着上樓的。”
“老羅跟我說過,他住在李老闆這裏。但我沒反應過來,也沒告訴他我們也住在這裏。”金焰搓着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這下尴尬了,都住在一棟樓上,哪一天一碰面,老羅一定怪我對他多心了。”
“金哥,你說老羅怎麽會也認識李老闆呢?咱們從北半球跑到南半球,連太陽和星星、月亮都搬了家,怎麽就會認識同一個人呢?難道真是巧合?這也太巧了吧。”
“瘋子跟我說,他就從來不相信巧合。這個世界上所發生的任何事,都有機緣。”
“這話俺聽不懂,金哥,你和瘋子都是大學生,腦子好使,俺們沒法跟你們比。”
“沒那麽玄乎,人的智商都差不多,不同的是後天的學習。你學的知識多了,視野開闊了,分析和判斷問題的能力也就提高了。”
金焰邊和阿忠閑聊,邊思考着如何面對老羅,他突然想起阿龍,阿龍應該知道老羅在這裏,不如讓阿龍來捅破窗戶紙,免得雙方尴尬。
“你約一下阿龍吧,明天我們請阿龍和羅老師吃飯,就在這個酒店裏,你和比利也可以放松一下,不用跟着蘇菲娅往外跑。”
第二天中午,金焰在謝菲爾德酒店的中國餐廳請阿龍、羅老師和莉莎吃飯,蘇菲娅晚上玩得久了,賴床不來,多蕾絲陪着莉莎進來。羅老師見金焰在酒店設宴請客,沒有半點吃驚的樣子。金焰不覺爲自己的這點小伎倆感到羞愧,好笑,
老羅是資深特工,而且不是根據需要發展的普通情報員,而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情報官,怎麽可能連阿忠他們跟蹤自己都察覺不了呢。
金焰向老羅拱拱手道:“羅老師,我腦子轉得慢,特别笨,您昨天都告訴我了住在李老闆這裏,我居然沒反應過來咱們住在一棟樓。派阿忠和比利跟着您是擔心出意外,希望您不要誤會。”
阿龍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你們這是說的啥呀?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老羅笑着說:“我們昨天已經在海灘酒吧見過面了。金焰怕我安全出問題,派了阿忠暗地裏跟着保護我。”
阿龍這才釋然,道:“巴西這個地方不是圭亞那,法治昌明,治安環境還不錯,沒有必要杯弓蛇影。”
莉莎不習慣男人們這種喝酒聊天的沉悶氣氛,吃飽喝足,拉着多蕾絲去二樓的歌舞廳看桑巴舞。兩人一走,老羅說:“其實阿忠昨天跟着我也不是沒有收獲。”
“什麽收獲?”金焰一臉疑惑,因爲阿忠昨晚除了老羅住的房間号,也沒說别的。
“阿忠發現的那些跟蹤我們的人,不是社會上的,而是官方的職業特工。”
阿龍問:“什麽人?是巴西的聯邦警察?”
老羅搖頭?
“是巴西總統安全機關辦公室的人?”阿龍再問。
老羅還是搖頭。
“你不會說是中情局的人吧?”金焰緊張起來。
“是中情局巴西站的人,其中有一個人,代号巴西果,我這個禮拜見過他三次了。”老羅說。
“姜果然是老的辣呀,中情局的特工都會被你發現,畢竟是資深老牌特工。”金焰不由贊歎道。
“其實也沒那麽誇張,我這二十年不一直這麽過來的嗎?在美國是FBI,在海外是CIA,他們要不跟着我,我都不習慣了。”
“這又是爲什麽?您不是退出台灣情報系統都已經二十多年了嗎?他們還不放心您?”金焰問。
“一日做特務,終身是特務。台灣、美國、包括中國大陸,誰都不會放心我,都要防範我。”
“那就說明,您老人家還是有情報價值。”金焰分析道。
“沒錯。幹了一輩子特工,肚子裏藏着無數的秘密,這些秘密隻能死後帶到墳墓裏去。很多人就是巴不得我快死。”老羅越說越傷感,不由唏噓起來。
阿龍不解:“羅老師,您都入籍美國了,台灣也不要你了,你又何必爲他們守着那麽多秘密?統統告訴美國人,讓他們保護你不就完了嗎?”
老羅搖搖頭:“阿龍啊,做職業特工,跟你們幫派的規矩差不多,忠誠不僅是一種最重要的品質,也是一種生存法則。我的根在台灣,很多親屬關系也在台灣,這些可都是人質啊,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不能不在意親人的安危吧。”
老羅抹了一把老淚,對阿龍道:“所以你今天一打電話說金焰請吃飯,我毫不猶豫就來了。知道爲什麽嗎?”
阿龍搖頭。老羅又看金焰,金焰也搖頭。兩個人都等着他說出答案。
“因爲金焰的睿智。”
“我?”金焰指着自己的鼻子問。
老羅看着金焰的眼睛說:“對。你一聽我是台灣特工,馬上就岔開話題,并沒有像一般人那樣掩飾不住好奇心東問西問,這是一種很高的生活智慧。”
“羅老師,您是否對您選擇的職業後悔了?”金焰接住老羅的眼神,問。
“沒有。一般人認爲,特工就是雞鳴狗盜之輩,謊話連篇,靠欺騙竊取别人的秘密。這種看法在很大程度上是正确的,但是特工也是人幹的,有的時候,特工的工作也是在爲世界和平做貢獻。這就是特工的價值所在。想到這些,我就不會後悔。”這一席話又給金焰、阿龍開了一個大腦洞。他倆傾耳細聽。
老羅說:“你們是否知道爲何台灣經濟那麽發達,卻沒有造出原子彈來?”
金焰、阿龍都搖頭。
“這都是特工的功勞。中國大陸在六十年代爆炸原子彈之後,老蔣總統就知道反共大陸之夢徹底破滅,而台灣的安全威脅也上升到了韓戰之前,因此,台灣爲了自保,必須啓動研制原子彈計劃。七十年代初美國和中國大陸關系逐漸正常化之後,台灣更是憂心如焚,很快從南非秘密購買了大量制造核武器的原料,台灣的中央研究院也加緊了對核武器的研制。但美國人不願意讓台灣擁有核武器,他們擔心兩岸都擁有核武會引發核大戰,于是CIA策反了台灣的一個核物理學家張憲義,并從他那裏拿到了台灣研制核武器的全部機密資料。CIA還把張憲義的妻子和孩子提前弄到RB東京,然後安排張憲義偷渡出境,從東南亞某國乘坐抵達西雅圖的班機到叛逃。作爲美西站站長,我在第一時間得到了這個消息,接到指令務必制裁張憲義,不能讓他成爲美國人的人證。我痛苦地思考了一個晚上,認爲台灣發展核武已經不可能,美國人掌握了所有細節,已經開始召回駐台灣聯絡處的官員,并讓台灣官員赴美國接受質詢。張憲義隻是作爲一個人證對這些資料進行确認。在這種情況下,殺害張憲義還有什麽意義?不是掩耳盜鈴嗎?我讓妻子給我打了一針,裝成急性心髒病入院治療。台灣方面來不及安排其他特工,讓CIA安全接走了張憲義,後來聽說安排在離西雅圖最遠的婦羅裏達州的安全屋裏呆了許多年。”
“如果台灣擁有了核武器,大陸和台灣現在是個什麽關系,真是不敢想象!”金焰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非是兩種,一是大陸趁台灣核武力量尚弱,武力攻台,甚至核平台灣。二是大陸放棄進攻台灣,任由它獨立。不管是那一種,都是中華民族的災難!”老羅說。
阿龍握着老羅的手連連緻謝道:“羅老師,您也算是給兩岸和平做出了貢獻啊。”
金焰也舉起酒杯,道:“羅老師,您雖然對不起台灣當局,卻對得起兩岸人民,對得起世界和平。我們爲你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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