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連着趕路确實疲累,在安家宅院的第一夜,所有人都歇息得特别的早,包括一向鬧騰的安雅盛。
和安夏雨一起用過晚膳後,瑾蘇也早早的歇息了。
回到濰城的第二日,瑾蘇早早的就醒了,但聽着外頭沒什麽動靜,便一直沒起來。側身轉向白蒙蒙的窗戶,竟不自覺的想到了和豐曜一起的那一夜,他那深邃的眸子好像就在眼前,揮之不去。
直到外頭傳來“唰唰”的掃地聲,她才回過神來,叫了聲白芨伺候她梳洗。
“你姐姐呢?”瑾蘇坐到梳妝台前輕聲問道。
白芨一面替她梳妝,一面應道,“姐姐去廚房取早膳去了。”
“扣扣扣!”
剛梳好發髻,一陣敲門聲響起,白芨随口便問,“誰呀?”
“長姐,是我,夏雨。”
“進來吧,”瑾蘇叫道。
白芨打開首飾盒,拿起一根镂空的蝴蝶金钗準備給她戴上。
她拉住白芨的手,輕聲道,“戴那根玉蘭簪子吧!”
“嗯?”白芨愣了一下,順着瑾蘇的眼光看過去,這才反應過來。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挂着意味深長的笑,拿出玉蘭簪子給她戴上。
“小姐,真好看!”白芨看着鏡子裏的她,忍不住感歎道。
“就你嘴甜!”瑾蘇打趣道。
安夏雨走到她身後,滿臉羨慕,“長姐天生麗質,戴什麽都好看,隻是這白玉簪子,更能彰顯長姐的清新脫俗!”
瑾蘇抿着嘴,略笑笑,而後拿起剛才白芨拿的那根镂空的蝴蝶金钗,轉身給安夏雨插上。
然後點頭道,“這根钗子配夏雨妹妹的靈動剛剛好!”
安夏雨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上的金钗,“這是長姐的東西,我不能要的。”
瑾蘇按下她的手,故作嚴肅的道,“跟我你還客氣什麽,這根钗子太活潑可愛,不适合我!”
“多謝長姐~”安夏雨乖巧的說道,“出了阿娘,這世上就隻有長姐待我最好了!”
正好此時白芷端着早膳進來了。
白芨接過早膳放在桌上,然後替白芷彈着身上的雪。
“怎麽,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嗎?”瑾蘇問道。
“嗯,是啊,這雪從昨兒夜裏就開始下,一直沒停過,”白芷應道。
安夏雨也點頭附和道,“沒錯,早起我一開門,便見到下人們都在院子裏掃雪呢,不然恐怕連路都看不到了!”
“幸好咱們早到一日!”白芨歎道。
幾人閑聊了一會兒,然後又用了早膳,這才打算去老夫人那邊看看情況。雖說都在一個宅院,離得不遠,但是看着外頭這冰雪,瑾蘇還是讓大家都穿好了鬥篷再出的門。
按照安夏雨之前說的,今日起,濰城的親戚便開始陸陸續續的來給老夫人拜年了。雖然大多都是遠親了,但安鶴慶這相國的身份擺在這裏,他們自然不能放過這麽好的一個名正言順的巴結機會!
剛走過正廳前邊的拐角,一個人影突然竄出來,讓安夏雨撞了個滿懷。
“啊哦~”
安夏雨揉着腦袋,擡眼見到此人是唐榮舒時,吓得連連後退。
瑾蘇擔心她摔倒,便伸手去抓。
可是還沒碰到她,她已經被唐榮舒又拉進了他懷裏。安夏雨站穩後,趕緊推開唐榮舒,躲到她後面。
“唐三公子,難不成你也住在安府嗎?”瑾蘇沒好氣的問道。
“呵~”唐榮舒嬉皮笑臉的應道,“安大小姐也認爲我應該住在安府嗎?”
“我可沒有那個意思,隻是好奇,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你回濰城,不是來省親的嗎?”
“我啊,是擔心你們這邊有事情,是特意過來幫忙的。”轉而看向安夏雨,關心道,“二小姐,剛才沒摔到吧?”
“沒,沒有,”安夏雨搖搖頭。
“唐三公子,煩請讓一下,”瑾蘇一臉嚴肅的說道,等唐榮舒微微側身,她便拉着安夏雨大步離開,進了正廳。
“哎喲,這都日上三竿了才來啊,嘁,難爲祖母還想等着你們用早膳!”安雅盛吊着嗓子,陰陽怪氣的說道。
瑾蘇瞥了她一眼,并沒有理會,和安夏雨一起,恭敬的給老夫人請安!
“好啦,好啦,來了就好,你們都用過早膳了嗎?”老夫人一團和氣的說道。
“嗯,有勞祖母挂心,已經用過了,”瑾蘇應道。
老夫人看了一眼張嬷嬷點點頭,張嬷嬷便招了幾個丫鬟上前,每個丫鬟都端着一些小物件。
“這些啊,都是給你們準備的,一會兒若是來了孩子,就随手打賞些玩意兒吧!”老夫人說道。
“就這麽點怎麽拿得出手,這不是白白讓人笑話咱們相府小氣嗎?!”安雅盛嫌棄的瞥了一眼。
老夫人聽後,臉上的笑慢慢的有些僵住了。
張嬷嬷解釋道,“三小姐頭一回回來不知道,這些都是給小孩子準備的,重點在于心意,而不是東西有多貴重!貴重的東西咱們相府不是送不起,而且不能送,不然人家還以爲老爺是個貪官呢!”
“那———”安雅盛還想說什麽,但被身後的三弦給及時制止了,然後便一臉無奈的應了句,“好吧!”
于是,她們幾人都安靜的坐下來候着。安雅盛坐在她正對面,倆人一擡眼便是四目相對。
雖然極不情願,但安雅盛還是耐着性子坐了一上午,除了偶爾朝她翻了幾個白眼,其他倒也還算安穩。
凡是來拜見老夫人的,無論多遠的親戚,都能或多或少的得些賞賜,然後會留他們在府上吃一頓再走。
而瑾蘇她們衆姐妹,要坐到午後才可以離開。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幾日,還以爲安雅盛改邪歸正了。沒想到就在第四日,她還是沒忍住,又招惹了她。
第四日,是她們接見親戚的最後一日,雖然這樣說,但并沒有什麽人來,根本不像前兩日一樣,陸陸續續都有人來分散她們的注意力。
“好啦,今日就到這裏吧,明日我們要去祖祠行叩拜之禮,大家回去齋戒沐浴吧!”老夫人吩咐道。
“唉,終于完了!”安雅盛起身,伸了伸懶腰。
老夫人在張嬷嬷攙扶下,往正廳外走去。
瑾蘇和安夏雨起身,給老夫人行完禮,也準備跟出去的。
“等等!”
安雅盛喊道。
瑾蘇停下腳步,安夏雨則低着頭,有些畏懼的拉了拉她的衣襟,不自覺的往她身後躲閃。
“诶,這個還挺好看的,”安雅盛一把拔下安夏雨頭上的钗子。
“雅兒,還給我,”安夏雨有些着急,目光下意識的看向瑾蘇。
瑾蘇笑了笑,安慰道,“夏雨,雅兒妹妹既然喜歡,送給她就是了,回頭,我再挑個好的給你!”
安夏雨悶不吭聲,勉強點了點頭。
“這麽慷慨啊!那——把你這隻玉蘭簪子也一并送給我吧!”說着,便順手拔下瑾蘇頭上的玉蘭簪子。
瑾蘇還沒說話,白芨倒是急了,喊道,“三小姐,這個不行,這是……”
“白芨!”瑾蘇呵斥道。
然後有恃無恐的瞪着安雅盛,“若是旁的東西倒罷了,唯獨這根簪子不行!”
“哼!看你那小氣樣,不就是根簪子嗎?怎麽,你戴得,我就戴不得嗎?你說不行,我偏要戴!”安雅盛一面說着,一面便将簪子插到她自己的發髻上,還轉頭得意洋洋的問安夏沫好不好看。
“小姐——”
白芨知道簪子的來曆,自然着急。
“雅兒,你可要想好了,你确定要這根簪子嗎?”瑾蘇一臉嚴肅的問道。
“嗯!”
“爲一根簪子,我也不會跟你動手,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這根确實不是普通的簪子,雖說戴在我頭上,但我也并沒有權利将它轉贈給你,屆時,若是有人問起,我隻好如實說明,是你從我這裏搶去的!”
“嘁,天下簪子那麽多,别人怎麽知道這就是你的?”安雅盛道。
“因爲簪子上的玉蘭花,是那個人親手雕刻的!上面,還有我的名字!”瑾蘇從容淡定的,一字一字地說道。
“啊?”安雅盛不相信,當即取下來查看。
一旁的安夏沫也湊了上去一探究竟。
“是誰送你的?是個男子嗎?你,你還是閨中待嫁之女,收取男子之物,還堂而皇之的戴在頭上,你這是私相授受,有違禮法!”安雅盛氣急敗壞的吼道。
“呵~”瑾蘇冷冷的笑了笑,伸手道,“給我!”
“哼!偏不給,你若不說是誰送給你的,我就不給你!”安雅盛刻意将簪子高高舉起,還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被她搶去似的。
瑾蘇收回手,冷冷的道,“你若是有膽子,就留着吧!”
說完,便示意白芨,跟着她出去。
沒走兩步,便聽到安夏沫在勸安雅盛,“快還給她吧,說不定這東西是皇上禦賜的,咱們才被恩準出來,可别再惹麻煩了!”
“是啊,三小姐,暫時忍一忍吧!”三弦也勸道。
終于,安雅盛叫住了她。
“喂!”
瑾蘇停下腳步,并未轉身。
“還給你!”安雅盛道
白芨迫不及待的回過去,可是接踵而來的,卻是“當”的一聲。